1、初遇 深夜实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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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星城大学医学院实验楼六层，东区走廊尽头的那盏日光灯坏了第七次。
沈惊蛰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认命地从背包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照亮墙上贴着的实验室门牌——“神经外科实验室”。
他今天本来不该在这个点出现在这儿。下午导师临时发消息，说有份大鼠脑组织切片需要今晚处理完，明天一早要用。
“新来的研究生不够靠谱，小沈你帮个忙。”
沈惊蛰当时正窝在宿舍打游戏，看到消息叹了口气，还是回了个“好”。谁让他是导师最得意的本科生呢，大一就跟导师做项目，如今大二已经开始带研究生实验了。
实验倒是不复杂，只是过程繁琐。等他处理好切片标记完数据，已经过了十一点。实验楼里的人早走光了，整层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他拎着背包往电梯方向走，走到走廊拐角时，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清冽的雪松香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冷得像三更半夜把人扔进了东北林场的雪地里。沈惊蛰的Alpha本能瞬间被激发，后颈的腺体突突跳了两下，身体自动进入戒备状态。
这股味道太强了。
绝不是哪个Omega释放的信息素——这浓度，只会是另一个Alpha。
而且是个平日里绝对用了强效抑制剂的主儿，此刻不知为何，压制不住了。
沈惊蛰皱眉，加快脚步往那股气味的方向走去。转过拐角，他看见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长裤，身形修长挺拔。走廊里的应急灯只勾勒出一个剪影轮廓，看不清脸，但那人的后颈处正有雪松味的信息素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溢。
沈惊蛰啧了一声。
他认识这个人。
或者说，这学校里没人不认识他。
医学院大二的顾临深，年级第一，顶级Alpha，校草。常年面无表情，话少得可怜，据说信息素太强，入学第一天就找院长申请了医用级别的强效抑制剂，每个月都乖乖去校医院报道打针。
沈惊蛰和他没交集。他是临床医学专业的，顾临深是基础医学的，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唯一一次听说关于对方的传闻，还是舍友在宿舍卧谈会上感叹：
“你们说顾临深那个Alpha是不是出厂设置哪儿坏了？信息素是顶级，学东西是顶级，就他妈性冷淡也是顶级。”
当时沈惊蛰戴着耳机打游戏，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现在他站在这个传说中“性冷淡”的Alpha面前，意识到的确是他本人。那张在校园墙上被拍了无数次的脸此刻隐在昏暗的光线里，黑发有些凌乱，无框眼镜后的眼睛半阖着，似乎是在用力压制涌动的信息素。
但压制不住的。
沈惊蛰能感觉到，他体内的Alpha本能也被这股雪松味勾得蠢蠢欲动，喉咙开始发紧。两个顶级Alpha靠太近，在信息素失控的状态下，简直是自虐。
“喂，”他开口，“你抑制剂失效了？要不要我帮你叫校医？”
顾临深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过来，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哑得不像话：“别过来。”
沈惊蛰愣了一下，站住了。
“你……”
“我说了，”那个人重复道，每个字都带着压制的意味，“别过来。”
沈惊蛰懂了。
这人怕自己失控。
顶级Alpha在特殊时期遇到另一个顶级Alpha，大概率会打起来。而他此刻明显状态不稳，没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他顿了顿，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往后退了半步：“行，不靠近。但我帮你打电话叫校医行不行？”
“没必要。”
沈惊蛰的电话还没掏出来，顾临深就打断了他。他抬起右手，用食指轻点了一下眼镜边缘——沈惊蛰注意到他手指在微微发颤——然后用力闭上了眼。
“麻烦你了，走。”
沈惊蛰心说你他妈在这儿待着，信息素满楼道跑，要是被哪个路过的Omega闻到还不得当场发情？
但看着顾临深那个样子，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OK，你牛，你在这儿待着吧。”
沈惊蛰转身走人，步子踩得又重又急。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进走廊，落在那人身上。白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一颗，领口紧贴着喉结。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在极力忍耐着某种痛苦。但就在沈惊蛰回头的那一刹那，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顾临深的目光，正透过半阖的眼睑，紧紧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
反而带着一丝……沈惊蛰说不上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前的最后一瞥。
他心里一颤，迅速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便携式抑制剂，扔了过去。
抑制剂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顾临深脚边。
“含着点，”沈惊蛰说，“虽然药效比不上校医院开的那种，但能缓一缓。”
没等顾临深回答，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那个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抑制剂。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手指在触到药面时僵了一下才缓缓收拢。
沈惊蛰收回目光，电梯门关闭。
那一瞬间，他莫名有种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觉。
沈惊蛰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太久。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意外相遇。Alpha临时失控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上学期期末备考的时候也差点没压住信息素。
所以他该干嘛干嘛，上课、做实验、打游戏、睡觉。
直到三天后的下午。
那天他没课，窝在宿舍补觉。外头天光大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开到26度，被子里裹成一团睡得正香。
然后被舍友一巴掌拍醒。
“惊蛰！惊蛰！顾临深来找你了！在楼下！”
沈惊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都没睁开：“谁？”
“顾！临！深！医学院的大帅哥！”舍友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兴奋，“站在楼下等你呢，好像有话说。你怎么认识的？”
沈惊蛰脑袋还处于关机状态，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对应的是哪张脸。
“他来找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你快下去啊！他站楼下好一会儿了，好几个女生在偷拍！”
沈惊蛰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爬起来，套了件T恤就往楼下走。
走到宿舍楼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穿深色风衣的人站在花坛旁边。实验楼的日光灯太暗他没看清，现在阳光下才真正看清楚这位“校草”长什么样。
五官深邃，黑色短发利落干净，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站的姿势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把拉满的弓，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沈惊蛰走过去，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住了：“找我？”
顾临深抬头看他，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沉默了两秒，开口：“抑制剂的事，谢了。”
声音很淡，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沈惊蛰：“客气。还有别的事？”
说实话他不太想和这位校草有什么过多交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太冷了，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社交成本太高。
顾临深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还你的。”
沈惊蛰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盒医用级别的强效抑制剂和三支便携式的。盒子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顾临深说，“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沈惊蛰盯着那串数字，没急着接话。他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对方：“你特意记我号码，就为了还一支抑制剂？”
顾临深手指微微收紧，推了一下眼镜：“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栋楼？”
“查了学生信息系统。”
沈惊蛰挑眉：“你权限还挺大。”
顾临深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把纸袋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拿着。”
沈惊蛰接过纸袋，随手夹在腋下。他故意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对方。果然，顾临深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握了握拳。
“还有事？”沈惊蛰追问。
“……没有了。”
“那我上楼了，困。”
“嗯。”
沈惊蛰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天的抑制剂为什么会突然失效？”
顾临深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淡漠的线条：“意外。”
“哦，意外。”沈惊蛰耸耸肩，没追问，“行吧，走了。”
他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背后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沈惊蛰。”
他停下脚步回头。
“下次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记得先保护自己。”
沈惊蛰愣了愣，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随口笑道：“怎么，你怕我打不过你？”
顾临深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两秒钟。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沈惊蛰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别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他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他转身时扬起一个弧度，正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惊蛰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他注意到顾临深握纸袋的手指骨节泛白，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心想：这人还真是个怪人。
但这个念头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回到宿舍，舍友立刻迎上来：“卧槽他找你干嘛？”
沈惊蛰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扔：“还我抑制剂。”
“就这？”
“就这。”
“没别的事？”
“没别的事。”
舍友不信：“你俩真不认识？”
沈惊蛰心说之前碰上过一次。但话到嘴边又变了主意，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只是含糊地说：“算是吧。”
舍友还想追问，他直接把耳机戴上打开游戏，把人挡在了外面的喧嚣里。
界面读条的时候，他随手把那盒抑制剂塞进自己抽屉。便利贴上的电话号码看了一眼，犹豫了半秒，还是没存进手机。
他觉得自己和顾临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可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一周后，医学院期中成绩出来，沈惊蛰拿了年级第三。对于他来说这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主要是专业课有一门没发挥好，离他的预期差了七八分。
导师在微信上说他：“你是不是最近打游戏打多了？”
沈惊蛰也没法反驳，只好讪讪地回了个表情包。
他在宿舍对着成绩单叹气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考了第三。第一是顾临深。你俩差了16分。”
发信人的号码眼熟得很，正是便利贴上的那串数字。
沈惊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然后敲了一行字：“你是顾临深？”
“嗯。”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那天你捡到抑制剂之后，我在实验室登记表上看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沈惊蛰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这人记性这么好？自己三天前翻的登记表，他居然还能记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刻意注意了？
他又拿起手机：“你发这个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久到沈惊蛰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屏幕上才弹出一行字。
“我想当你导师。”
沈惊蛰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坐起来，拇指飞快地敲着屏幕：“你认真的？”
“嗯。”
“你凭什么当我导师？”
“我是第一。”
沈惊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现在就想冲到他面前跟他打一架”的冲动压下去。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人他妈的是医学院第一，货真价实的。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需要导师的话，大可以把导师换成教授。你算什么？”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弹出一行字。
“你实验室的显微注射技术还停留在基础水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更高效的操作方式。”
沈惊蛰怔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显微注射技术有问题？自己今天下午刚在实验室里翻来覆去地调试，因为注射深度总是不够精准，导师还特意提醒过他要改进。
但他从来没在人前提过。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除非他一直都在注意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沈惊蛰后背一凉。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我显微注射有问题？”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对方一直在等着这个问题。
“那天你在实验楼操作的时候，我从窗户外面经过。你的手不稳，注射深度差了0.3毫米——那是我见过最接近正确答案的误差。”
沈惊蛰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0.3毫米。
这人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就能精准地说出自己的误差寸。
他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当我的导师？”
这次对面的回复很简短，只有几个字：
“你的天赋很好，但你的操作有问题。我不希望看到好材料被浪费。”
沈惊蛰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丢。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那句话——“我不希望看到好材料被浪费。”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觉得他值得培养，还是……另有目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妈蛋，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医学院图书馆二层的自习区，打在书页上。
顾临深放下手机，眼镜反射出屏幕熄灭的光。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在那一闪而过的倒影里，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他拉开书桌左边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支便携式抑制剂——不是他买的，是那个人扔给他的。
他拿起那支抑制剂，在掌心转了转。外壳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是刚从药店里拿出来不久。
他看过沈惊蛰的资料。
沈惊蛰以为他只是看了一眼实验登记表记住了电话号码。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开学第一天在新生档案里看到“沈惊蛰”三个字开始，他就记住了这个人的全部信息——跳级入学、高中两篇SCI、大一带研究生实验。
他第一次在实验楼走廊经过那扇窗户时，原本只是顺路。但透过玻璃看见沈惊蛰操作的那一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握着显微注射器的手，稳得像机械。
但精准度却差了一点，差了0.3毫米。
从那天起，他开始关注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成绩有多好，而是因为那个人的专注度和天赋，都明显高出同届一截。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沈惊蛰的信息素味道，和自己有某种奇异的共鸣。
那晚他信息素失控，不是意外。
是他在刻意压制太久之后，终于找到的一个机会。
为了确认一件事。
而沈惊蛰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想。
他推了推眼镜，将抑制剂重新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重新翻开书。
他不需要用那支抑制剂。
因为从今天起，他会找到理由，让那个人主动来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