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记得》吴忧不忧忧

6、画画 “妈妈，画

　　念念三岁那年，知暖重新拿起了画笔。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画画了。怀孕的时候画过几幅，生了念念之后就没再碰过——不是不想画，是没时间。念念太小，离不开人，年年又总是捣乱，把画笔叼走，咬得满地都是牙印。

　　“妈妈，画花。”念念坐在她脚边，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蜡笔，在纸上乱涂。

　　知暖低头看着她，念念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上面画了几条线，说是花。

　　“这是花？”知暖忍着笑。

　　“花花！”念念指着纸上的“花”，很得意。

　　年年趴在旁边，尾巴摇啊摇，眼睛盯着念念手里的蜡笔，随时准备叼走。

　　陆恒从公司打电话回来，“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念念在画画。”

　　“画什么？”

　　“花。”

　　“像吗？”

　　“不像。”知暖笑了一下，“就是一个圆圈加几根线。”

　　“那也比她爸爸画得好，”陆恒说，“我画什么都是一个圆。”

　　知暖笑了，“你倒有自知之明。”

　　“那当然，”陆恒顿了顿，“知暖。”

　　“嗯？”

　　“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画画？”

　　知暖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没时间。”

　　“念念上幼儿园就好了，”陆恒说，“还有半年。”

　　“嗯。”

　　“到时候你想画就画，别担心家里的事，有我呢。”

　　知暖靠在沙发上，看着念念在地上画画，年年趴在她旁边，尾巴偶尔摇一下。“好。”

　　半年后，念念上幼儿园了。

　　第一天，念念背着小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回头看着知暖，眼眶红红的。

　　“妈妈，你早点来接我。”

　　知暖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领结，“嗯，妈妈一定早点来。”

　　“拉钩。”

　　知暖伸出手，和念念拉钩。念念用力勾了勾，然后转身走进教室，走了几步又回头，“妈妈，年年呢？”

　　“年年在家，放学回来你跟它玩。”

　　“哦。”念念点了点头，走进教室，坐在小椅子上，眼睛还看着门口。

　　知暖站在那里，看着念念，直到老师把门关上。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年年趴在车里，从车窗探出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问“念念呢”。

　　“念念上学了，”知暖打开车门，年年立刻扑过来，舔她的脸，“晚上就回来。”

　　年年汪汪叫，像是在说“好吧”。

　　回到家，知暖走进画室——陆恒特意给她收拾出来的，窗户很大，光线很好，画架、颜料、画笔，都准备好了，新的，整整齐齐。

　　她站在画架前，看着空白的画布，愣了很久。她已经三年没画画了，手有些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年年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摇啊摇。

　　知暖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在画布上画了一笔——黄色，金色的黄。她又画了一笔，绿色，叶子的绿。一笔一笔，慢慢画出了一棵桂花树。

　　她想起沈家花园里那棵桂花树，每年秋天开满金色的花，香味飘得很远。她想起小时候，坐在树下画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年年趴在旁边，打着小呼噜，偶尔摇一下尾巴。

　　知暖画了一整个上午，中间喝了一次水，上了两次厕所。年年一直陪着她，她画画，年年睡觉；她停下来，年年就抬头看她，像是在问“画完了吗”。

　　下午四点，知暖放下画笔，看了看画布——桂花树已经画好了，金色的花，绿色的叶子，树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是谁。

　　她换了衣服，带着年年，去幼儿园接念念。

　　念念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小书包，手里拿着一幅画，看见知暖，立刻跑过来，“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

　　知暖接过去一看——一个圆圈加几根线，还是花。

　　“真好看。”知暖说。

　　念念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老师说我画得好！”

　　“嗯，画得真好。”

　　年年凑过来，闻了闻那幅画，打了个喷嚏。念念蹲下来，抱住年年，“年年，我想你了。”

　　年年舔念念的脸，舔得她咯咯笑。知暖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弯着。

　　“妈妈，你画画了吗？”念念抬头问。

　　“画了。”

　　“画的什么？”

　　“桂花树。”

　　“桂花树是什么样的？”

　　“秋天的时候，开金色的花，很香。”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我想看。”

　　“等秋天到了，妈妈带你去看。”

　　“好！”

　　念念牵着知暖的手，年年跟在后面，尾巴摇啊摇。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一大一小，还有一个小四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