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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时间与爱 那就一直欠 ...

  •   从交界酒吧出来,天已经暗了。他们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有人从身边经过,朝他们点头,他们也点头。没有人问他们要去哪里,没有人问什么时候回来。好像他们只是出去散个步,明天还会回来。

      他们回到住处,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几个要用的仪器。

      江临收拾的时候问:“阿夜,我们以后住哪儿。”

      沈夜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袋里。“不知道。走到哪儿住哪儿。”

      江临想了想。“那得带个帐篷。”沈夜说不用。江临问为什么。沈夜说时间线里有很多空房子,没人住。江临说那些房子旧。沈夜说修修就能住。江临看着他。“你会修房子?”沈夜想了想。“可以学。”

      江临笑了。他靠在床上,看着沈夜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袋。袋子很小,瘪瘪的,装不了多少东西。但好像也不需要多少东西。两个人,两个齿轮戒指,一份不知道去哪里的路。

      “阿夜。”江临叫他。

      沈夜把行李袋放在地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江临靠在他肩上,说:“以前我想改变世界,那时候觉得,世界太大了,要改的地方太多了。改章程,改规矩,改那些不对的东西。后来发现,世界改不完。改了这个,那个又坏了。改了那个,这个又不对了。”

      “现在我不想改世界了。”江临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星星亮着。“我就想守着那些小小的东西。那个婴儿的笑,那首哄孩子的歌,那块怀表,那只蝴蝶。那些东西很小,不值钱,没用处。但它们在。有人记得它们,它们就不会消失。”他顿了顿,“就像你记得我。我记得你。我们记得那些事。它们就不会消失。”

      沈夜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以前我也想改变世界。”

      江临看着他。“现在呢。”

      沈夜想了想,说:“现在我想守着那些让世界值得被改变的东西。”他看着江临的眼睛。“你也是。”

      “阿夜,我们明天去哪。”沈夜想了想。“去那条被净化的时间线。林渡说那里长出了一朵花。去看看。”江临点头。“然后呢。”“去周芸那条时间线,看看那只被雕刻的蝴蝶。去看看那些被遗忘的、被扔掉的、被人觉得没有用的东西。”

      江临:“那些东西,找得完吗。”

      沈夜想了想。“找不完。但可以一直找。”

      “阿夜。”

      “嗯。”

      “我们以后算什么。不是税收师,不是顾问,不是管理局的人。”

      沈夜想了想,“时间修复师。”

      江临愣了一下,“谁起的。”

      “我。”

      “什么时候起的。”

      “刚才。”

      江临笑了。“行。时间修复师。听起来比税收师厉害。”

      裂隙里的时间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沈夜和江临看完那些想看的时间线后,就只是在里面随意向前走。

      沈夜把时序罗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这是临走前方主任送给他们的,两个银白色的时序罗盘,比旧版小一圈,表面没有刻度,很光滑。方主任说这是新技术,独立于管理局的系统之外,不联网,不定位,不留痕。打开它,裂隙就在你面前。关上它,裂隙也关上。待多久都行,想回来就回来。没人知道你在哪里,没人知道你去过哪里。

      过了很久,江临开口。“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沈夜想了想。“随便。走哪算哪。”

      江临笑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每一步都要算好,花多少时间,消耗多少能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沈夜嘴角弯了一下。“以前有以前的路,现在有现在的路。”

      他们往前走。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是往前走。那些时间线在脚下流淌,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快,有的慢。远的看不清,近的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有人在等,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声音传不到这里,只有光,安静地、慢慢地流。沈夜走得慢,江临也走得慢。没有人催他们。罗盘在口袋里,裂隙关不上,时间停不了,但他们可以一直走,走多久都行。

      “阿夜。”江临叫他。

      “嗯。”

      “我们走了多少时间线了。”

      沈夜想了想。“记不清了。”

      “那些时间线里的人,还认得我们吗。”

      沈夜又想了想。“也许认得。也许不认得。但我们在。他们也在。”

      沈夜把手伸过去,握住江临的手,齿轮戒指挨着齿轮戒指。“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要赶路,要找人,要赶在什么之前做完什么事。现在不用赶了。”他看着那些流淌的光,“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江临也握紧他的手,“嗯。想待多久待多久。”

      江临靠在他肩上。“阿夜,你说那些时间线里,有没有另一个我们。”

      沈夜想了想。“也许有。在走着我们走过的路,看着我们看过的光,等着我们等过的人。”

      江临:“那他们累不累。”

      沈夜看着那些流淌的光,“也许累。但他们不会停。”

      沈夜 想起了很多,那些在裂隙里等待的日子,那些被剥离的记忆,那些流过的泪,那些找过的江临。时间欠他们的,他们欠时间的,早就算不清了。

      沈夜对江临说:“”

      “那就一直欠着。”他说,“连本带利,用无穷的时间来偿还。”

      江临笑了。“无穷的时间。我们哪有那么多。”

      沈夜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我们走过的那些时间线,每一秒都在。那些记得我们的人,每一秒都在。那些我们记得的事,每一秒都在。”他看着江临,“这些加起来,就是无穷。”

      江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夜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江临也笑了,把他的手握紧。

      他们就这样坐着。那些时间线在脚下流,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亮,有的暗。远处有一条特别亮的,光很强,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灯。江临看着那条时间线。“那是哪条。”

      沈夜:“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跨进去。

      眼前是一条很老的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木头的房子,屋檐很低,瓦片上长着青苔。巷子口有一棵很大的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沙沙响。没有人。但有人住过的痕迹。窗台上放着空花盆,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字已经看不清了,红纸也快白了。井边有一把竹椅,歪着,靠背上搭着一条毛巾,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刚走,还会回来。

      江临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我们住这儿吧。”他说。

      沈夜点头。

      他们选了巷子中间的一栋。门没锁,推开,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灶台在里屋,铁锅还在,生了锈。窗子朝南,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黄色的一片。沈夜把背包放下,绿萝从拉链缝里伸出来,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江临把窗户推开,风灌进来,带着树叶的味道。他站在窗前,看着巷子口那棵大树。“阿夜,这棵树,会不会也是被人种下的。”

      沈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会。也许是住在这里的人种的。种的时候想着,等它长大了,可以在下面乘凉。后来人走了,树还在。”

      江临说:“树在,他们就在。”

      晚上,他们坐在门口。树在风里沙沙响,天上有星星,比管理局的多,比管理局的亮。江临靠在他肩上。“阿夜,你说住在这里的人,去了哪里。”沈夜想了想。“也许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许就在附近。”

      沈夜一连好几天都在忙什么,江临好几次想偷看,沈夜都不让。

      这天沈夜终于弄好了,慵懒得生了个懒腰。

      沈夜把时序罗盘放在桌上,那是他刚弄好的,花了好几个晚上。

      江临凑过来看,“到底在弄什么。”

      沈夜把表盘内侧翻过来,那里刻着两行字,一行是按照沈夜的字迹刻的,一笔一划,很工整:“记忆归你。”一行是按照江临的字迹刻的,有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时间归我。”两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笔画叠着笔画:“而我们,归彼此。”

      江临看着那行字,惊喜地说:“阿夜,你这几天都在弄这个吗?还是学着我的字刻的,难怪前几天要我写这几个字。”江临把罗盘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沿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慢慢划过去。“时间归我”是照着他的笔迹刻的,连他写“你”字时最后一笔总爱往上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沈夜笑着。

      江临:“你刻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第一次来管理局,在走廊里撞上我。在想你半夜来我宿舍,说睡不着。在想你在裂隙里等我,等了三年。在想你回来的时候,说‘阿夜,你瘦了’。”他顿了顿,“在想我们欠了多少时间债......”

      江临:“我们的时间债务,永远还不清了。”

      沈夜:“那就一直欠着,连本带利,用裂隙里无穷的时间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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