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57、时间纠缠 那你呢？你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轮流守着沈夜。陈墨白天去中央政府等消息，晚上回来坐在治疗舱旁边，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个数字。16%还是16%，没有往上，也没有往下。叶然每天检查那些数据，调整那些参数，看着那些曲线，希望能找到一点变化的迹象。莫雨则负责那些杂事，送吃的，送水。

　　第四天的时候，陈墨仍然没有等到消息，他颓丧地回到了管理局的医疗室。叶然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仍旧没有消息。

　　结果还没有等陈墨坐下多久，莫雨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喘着气急忙，指着后面说：“来了，来了。”

　　陈墨心里隐隐有感觉，他急忙站起来，紧张地盯着莫雨指的后面，

　　终于，没过多久，后来出现几个人，是中央政府那个改革派的代表。为首的代表穿着深灰色的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推着一些陈墨看不懂的仪器。

　　陈墨激动地迎上去，心跳得很快。“中央同意了？”

　　改革派的人看着他，点了点头，“中央讨论了你的提议，理论上是可行的。另外政府也想试试新的理论和技术，所以同意了这次实验。”

　　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实验？”

　　改革派的人：“是的，实验。虽然是实验，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是你们的机会，希望你们好好珍惜。”

　　停了改革派代表的话，陈墨才明白的点头。

　　改革派的人继续说：“但这个实验有一个条件，我们只能选择最近时间线的江临。而且必须是那个和你们的沈夜最有情感共鸣的、意识场最接近的、最容易确定的那一个。”

　　陈墨有些不明白：“哪一个？”

　　改革派的人看着他，说：“就是最后江临消失时的那个。”

　　陈墨：“那个在沈夜怀里消失的江临？。”

　　“是的。那时的江临，是他留下的意识场最强的时候。他不是曾经在时间裂隙里待了三年，然后沈夜又去时间裂隙里面找了他这么久，他们的意识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如果能通过沈夜去到那个消散的瞬间，如果能抓住江临消散时的那些光点，也许能把他带回来。”

　　陈墨站在那里，他想起那些光点，想起它们消失在黑暗里，想起沈夜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些光点也许能回来。

　　“但有一个问题。”改革派的人说，“这个技术从未有人尝试过。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知道带回来的会是什么，不知道......”他没有说完。

　　陈墨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知道带回来的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医疗室。叶然和莫雨还在那里，那些光还在循环，沈夜还躺在治疗舱里。

　　莫雨看着沈夜，看着那张在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叶然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个数字，她担心地问改革派代表：“沈夜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改革派的人走过来，看着那些仪器。“我们会尽力的。”他说，“我们需要他的记忆数据。那些时间线的坐标，那些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那些他看见的每一个瞬间。我们会把这些数据输入系统，然后让他的意识在时间裂隙里与江临的意识场链接，找到最近时间点的江临，并且搜集那些消失的光点。”

　　接着改革派的人，开始操作那些仪器。那些光在沈夜身上流动，那些数据在屏幕上跳动。陈墨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曲线，看着那些数字，看着沈夜那张安静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他好像听到了他们说的那些话。

　　突然，治疗舱里的光忽然闪了一下，那个数字从16%跳到了17%。

　　叶然盯着那个数字，激动得眼泪流下来，她说：“他听见了，他真的听见了。”

　　陈墨看着那个数字，看着沈夜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他一直在听。”他说，“他一直在等。”

　　改革派的人工作了很久。那些仪器接在沈夜身上，那些数据被一条一条提取出来。那些时间线的坐标，那些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那些他看见的每一个瞬间，走廊里第一次见面的江临，研究室里讨论数据的江临，落日里靠在他肩上的江临，裂隙里等了他三年的江临。那些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最后汇聚成一个光点，很亮，很稳定，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找到了。”改革派的人说，“江临的意识场还在，很微弱，但确实还在。”

　　陈墨屏住呼吸。“能带回来吗？”

　　改革派的人沉默了很久。“试试吧。”

　　他站起来，看着沈夜。“我们需要他同意。这个技术需要两个人的意识完全共鸣。如果他不能在此刻与江临产生意识共鸣......”他看着陈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陈墨走到治疗舱旁边，低下头，看着沈夜的脸。“沈夜。”他叫他，“你听见了吗？他们找到他了。他的意识场还在。他们可以带他回来。你现在要想他，要呼唤他，告诉他，你想让他回来。”

　　沈夜没有睁开眼，但是他的眉头在紧皱，他好像听到了陈墨的话，在拼命地思念江临，在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江临……江临……”

　　陈墨看着他，继续说：“你答应过他的。你说过会去找他。现在他就在那里，等着你带他回来。你听见了吗？”

　　沈夜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动了，“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愿意。”

　　治疗舱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那个数字从17%跳到了25%，从25%跳到了40%，从40%跳到了60%。

　　叶然看着那些数据，手捂住了嘴。陈墨站在那里，看着沈夜，看着他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这时，沈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说：“我们早已在时间里纠缠。现在，只是让物理现实追上这个事实。”

　　改革派的人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光，对着穿白衣服的研究人员，点了点头。“开始吧。”

　　那些仪器开始运转，那些光开始流动。那些数据在屏幕上跳动，那些曲线在变化。医疗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那些仪器在轻轻地响。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沈夜能不能撑到那一天。他们只知道，他在等，他们也在等。

　　陈墨站在治疗舱旁边，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个数字。60%、65%、70%。那些光在沈夜身上流动，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像那些在裂隙里飘过的光点，像那些沈夜抓不住又放不下的东西。他想起江临消失的那天，想起那些光点飞向黑暗，沈夜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现在，也许能抓住了。

　　改革派的人看着那些数据，调整着那些参数。“我们需要时间。”他说，“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他的意识场需要稳定，需要准确定格在那个时间线上。我们不能急，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保证能成功。”

　　陈墨点头。“我们不急，我们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等，而且我们相信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的。”

　　改革派的人看着他。“就这么肯定？”

　　陈墨看着沈夜，看着那张在光里忽明忽暗的脸，看着那个还弯着的嘴角。“因为他答应过那个人，他会找到他，不管多久。”

　　走廊里的继续稳定地灯亮着，医疗室里只有那些仪器在轻轻地响。沈夜躺在治疗舱里，又闭上了眼睛，做着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又看见那片落日。永不结束的落日。江临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阿夜。”他叫他。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落日。

　　“阿夜，你听见了吗？”江临又问，“他们找到我了。他们要把我带回来了。”

　　沈夜转过头，看着他。“你怕吗？”

　　江临歪了歪头。“怕什么？”

　　“怕回不来。怕回来的不是我想要的。”沈夜的声音很轻。

　　江临看着他，笑了。“那你呢？你怕吗？”

　　沈夜沉默了很久。“怕。”他说，“怕你回来，又怕你回不来。怕你回来的时候，不认识我了。”

　　江临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不会的。”他说，“我一直记得你。不管在哪个时间线，不管在哪个裂隙，不管过了多久。我一直记得你。”

　　那片落日还在，永不结束。沈夜坐在那里，等着那个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用再等了。那个人，正在回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