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43、夹缝集市 损伤比我想

　　时空隧道关闭的瞬间，沈夜看见了从林渡身后射来的那束激光，沈夜的瞳孔剧烈收缩。

　　“林渡！”他的声音被时空乱流撕碎，什么都传不回去。只有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他脑子里。他很心痛，很愧疚，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拼命想回头，想冲回去，他不需要林渡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们。但时空隧道的力量裹挟着他和江临，根本无法控制。他们像两片落叶，在混乱的流光中翻滚、旋转，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向未知的方向。

　　江临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突然，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沈夜低头看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道激光在穿透林渡身体之后，竟然还有余势，擦过了江临的手腕。银白的时间基点稳定器被击中，发出一声鸣响，它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那些原本平稳流动的光晕开始疯狂乱窜，碎片化的光芒从手环上剥落，飘散在时空隧道里。

　　沈夜一脸惊恐地看着江临。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江临！江临！”沈夜抱紧他。

　　手环还在闪，但那些光越来越弱。沈夜将怀里的人也越抱越紧，他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怀里这个人再受到一点伤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他们被猛地甩了出去。

　　沈夜的后背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疼，立刻爬起来，去看江临。

　　江临躺在他身边，脸色不好，没有一丝血色。那个银白的手环还在他手腕上，手环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光已经很淡了。

　　沈夜的心一沉。

　　“江临……江临！”沈夜呼喊他，此刻也顾不上周围的危险。

　　江临的身体有些虚，再加上从隧道乱窜后掉落，一时没有缓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将他搂在怀里的沈夜：“阿夜，我们这是掉在哪里了。”

　　“我不知道，但是多亏了林渡，是他送我们出来的。”沈夜想到林渡倒下的那一幕，声音有些哽咽。

　　江临也明白林渡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他拍了拍沈夜的手，安慰他，“别担心，他的伤管理局可以治，这对他们不难。”

　　此时他们环顾四周，落在一片废墟里。周围是破碎的建筑残骸，像是某个被废弃的时间线角落。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黄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尽的荒芜。

　　这是哪儿？

　　林渡把他们传送到了哪儿？

　　沈夜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必须起来，必须走，他们现在太危险了。

　　他扶着江临站起来。江临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全靠他撑着。

　　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夜！”

　　沈夜猛地回头，是叶然。

　　他愣住了。“叶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然已经快步跑过来。她看见沈夜，看见他怀里的江临，焦急说道：“林渡前两天来找过我，告诉我，古斯特主席已经知道一切，并且告诉了霍顿长官，正在秘密部署抓捕你，他得知消息后，就够来找我，告诉我他要加入抓捕小队，我就知道他要帮你。他请我在外接应你们。”

　　“林渡那个傻子……他真的……”叶然没有再说下去。

　　沈夜：“那林渡......”

　　叶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我只知道他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传送，把你们送了出来。然后……然后管理局的警报就响了。现在到处都在通缉你们。古斯特说你们是叛徒，是罪犯，是......”她说不下去了。

　　沈夜沉默了。

　　叛徒。罪犯。这两个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落在自己身上。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江临需要帮忙。”他说，“他的手环坏了。时间基点稳定器......”

　　叶然低头看向江临的手腕，看见那个满是裂纹的手环，脸色一变。“这是……”

　　“能救他的东西，但现在坏了。”

　　叶然说：“跟我来。”她转身就走，沈夜扶着江临跟在后面。“有个人在外面等你们。”她指了指废墟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陈墨。他穿着那件暗灰色的中式对襟衫，靠在废墟旁边，像是等了很久。看见他们，他挑了挑眉。

　　“哟。”他说，“还活着呢？”

　　沈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然说：“管理局内林渡联系了我，管理局外正好陈墨也联系了我，我觉得正好，内外都有人接应，我正好作为中间人，这样更方便你们行事。”

　　这时陈墨走过来，看了一眼江临，看了一眼那个破碎的手环，脸色沉了沉，“他情况不好？”

　　沈夜点头。

　　陈墨没有再问。他转身，在前面带路。“跟我来。我有地方，不是小木屋，那个地方不能再回了。”

　　沈夜扶着江临，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叶然没有跟上来，沈夜回头，“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叶然只是站在原地说：“我不跟你们走，我还没有暴露，况且，档案馆还需要我，我在管理局内，有任何情况还可以及时通知你们。”

　　“你们放心！”

　　沈夜：“好，那你一切小心。”沈夜收回目光，继续带着江临往前走。

　　陈墨带着沈夜和江临，在这里走了很久。

　　穿过无数破碎的时间光点，绕过那些危险的时空乱流。江临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赶路，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休息。但沈夜不敢停太久，他知道古斯特的人随时能追上来，找到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陈墨终于说：“到了。”

　　沈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有一片光。

　　很多光聚集在一起，像一座发光的城市，漂浮在虚无里。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像是无数个小小的世界被拼凑在一起。

　　“夹缝集市。”陈墨说，“时间流放者聚集的地方。管理局管不到这里。

　　沈夜看着那片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走吧。”陈墨说，“跟我来。别乱看，别乱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等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座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城市”。各种各样的时间碎片被堆积在一起，有的是半座建筑，有的是一条街道的片段，有的只是一面墙、一扇窗、一棵树。它们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却又奇妙地和谐的整体。

　　光从那些碎片内部透出来，把整个集市照得如同白昼。

　　集市里很热闹。各种奇装异服的人走来走去，有的在交易，有的在闲聊，有的只是坐在角落里发呆。他们的眼神都很复杂——有疲惫，有警惕，有对陌生人的戒备。

　　陈墨走在前面，沈夜扶着江临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绕过一堆又一堆碎片，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还有多远？”沈夜问。

　　陈墨没有回头。“快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终于，陈墨在一堆看起来很普通的碎片前面停下来。

　　沈夜看了半天，没看出任何特别的地方。那只是一堆破旧的碎片，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木头，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和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区别。

　　“到了？”他问。

　　陈墨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堆碎片前面，伸出手，在某一块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那些碎片忽然动了起来。它们像是活的一样，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入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很深，看不到尽头。

　　沈夜和江临都很惊讶，这里从外面看，这里什么都没有。谁能想到，这堆破旧的碎片后面，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进来。”陈墨说，率先走下台阶。

　　沈夜扶着江临，跟在后面。

　　台阶很长。两边的墙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把路照亮。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破旧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像一间屋子。四周的墙是由各种碎片拼成的，有的光滑，有的粗糙，但拼在一起却很结实。角落里有一张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褥子。墙边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些吃的和喝的。

　　最奇特的是，头顶上有一块透明的碎片，能看到外面的虚无，但那种光透进来的时候，变得柔和了，像是月光。

　　陈墨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安全屋，他不常在，你们可以在这里先休息，这里现在还算安全。”他走到床边，示意沈夜把江临放下来。

　　沈夜把江临轻轻放在床上。江临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那个带着裂纹的手环戴在他手腕上，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陈墨在床边坐下，拿起江临的手腕，仔细看着那个手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他顿了顿，“损伤比我想的严重。”

　　沈夜的心一紧。“能修吗？”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仪器，接在手环上。仪器亮起来，开始跳动各种数据。他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能。”他终于说，“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一些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

　　“正好，这间屋子的主人也许能帮上忙。但她愿不愿帮你们，我不知道。”

　　沈夜看着他。“谁？”

　　“莫雨。”他说，“以前是税收师。现在是流放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