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税收师》竹云飞月

42、暗夜潜入 他只剩一口

　　夜幕降临的时候，沈夜和江临准备离开陈墨的小木屋。

　　说是夜幕降临，其实陈墨的小木屋它位于时空夹缝的地方，那里和交界酒吧一样，时间线交错，根本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陈墨站在门口，“路线记住了？”

　　两人异口同声，“记住了。”

　　陈墨又看向江临，看向他手腕上那个银白的手环。手环的光比前几天暗了一些，但还在稳定地跳动着。“还剩四天。”陈墨说，“记住，四天后必须充能。否则......”

　　沈夜郑重说：“我知道。”

　　江临则不以为然，“知道了。四天。够用了。”

　　陈墨面露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且支持他们，他们都等这一天太久了。“好，我等你好消息。”

　　他们离开小木屋，走进一片虚无，陈墨帮他们开启的一个快速通往管理局的通道。

　　通往管理局的路，沈夜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入侵者，是通缉犯，是被整个系统追捕的人。

　　管理局的边界在望，接着沈夜和江临一阵眩晕落地，那些熟悉的光，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曾经每天出入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沈夜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他们已经在管理局外面了。

　　这条隐秘的时空隧道，它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文明管理局。本来是陈墨为自己最后一次孤注一掷准备的，现在将它给了沈夜和江临用。他觉得他们比他更适合。

　　“有三条常规巡逻路线。”沈夜低声对江临说，“每十五分钟一轮。我们得在他们换岗的时候进去。”

　　江临点头。

　　他们蹲在一处掩体后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一队巡逻走过去。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就是现在。”沈夜说。

　　他们快速穿过那片开阔地，贴着墙根往前走。沈夜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一个监控死角，每一条隐蔽通道，他都烂熟于心。

　　第一个入口是一个不常用的紧急出口侧门。很少会用到，因为管理局的精确的计算系统，导致管理局成立至今，并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所以没有机会用到，但是沈夜知道折扇门。

　　沈夜按了几个密码，门无声地滑开。

　　他们闪身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上的灯管早就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江临跟在沈夜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们穿过那条通道，进入了管理局的内部区域。

　　这里的灯光明亮，走廊干净整洁，和外面的废弃区完全是两个世界。但沈夜知道，这里比外面更危险。每一盏灯后面都可能藏着监控，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有人巡逻。

　　他们贴着墙，小心翼翼往前走。

　　突然，沈夜停下来。

　　江临也停下来。

　　前面，有脚步声。

　　两个人屏住呼吸，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一队巡逻走过。四个人，全副武装。他们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过，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等他们走远，沈夜轻轻松了一口气。“继续。”他用很小的声音说。

　　他们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又躲过一队巡逻。沈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不是为自己，是为江临。江临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躲藏，都在消耗他的体力。

　　“你还好吗？”沈夜回头低声问。

　　江临点头。“没有问题。”

　　“嗯。”沈夜握紧他的手，继续往前。

　　终于，他们看见了那扇门。

　　终端室。管理局的核心，所有数据的汇聚点。只要进去，只要接入系统，只要调出‘灵魂封装协议’的底层代码，将真相就会公之于众，一切就都结束了。

　　到了门口，身份需要验证，沈夜拿出陈墨给的假的身份卡，楞了一下。“吴副主席？”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江临走过来看。

　　沈夜一脸疑问：“也不知道陈墨哪里弄来的吴副主席的身份卡，甚至还有他的指纹和虹膜，但这些都是复制的。看来他准备这些东西很充分，也很久了。不过这些东西都只能用一次。我们要抓紧了。”

　　门口的红外扫描先是验证身份，接着指纹，最后虹膜通过。门上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绿色。

　　门开了。他们轻轻走了进去。

　　沈夜走到主机前，开始操作。这次操作只能用他自己的身份。

　　江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操作那些跳动的数据。“看来你真的看到那些记忆了。”

　　沈夜边操作边回答：“当然。灵魂封装协议，底层代码第7749行。我记得。”

　　江临站在旁边满是欣赏，一如他第一次知道沈夜作为管理局最优秀的税收师时，那时他就想，他一定要认识这个人。

　　沈夜输入指令，一层一层往下翻。那些代码像瀑布一样从屏幕上倾泻而下。

　　7745。7746。7747。7748......

　　就在他要点开第7749行的时候，所有的灯都突然灭了，然后又突然亮起来，是变成了另一种光，是红色的警报。

　　沈夜的心猛地沉下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门口站着很多人。黑色制服，冰冷面孔，武器在手。为首的一个人，慢慢走进来。

　　林渡。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很憔悴。他身后，至少二十个秩序□□小队的成员，把整个终端室围得水泄不通。

　　他先是盯着沈夜看，然后又看向他旁边的江临。眼神从担忧变成没落，伤感，他的心渐渐空了，但仍很痛。

　　他看着沈夜，看着江临，看着他们站在主机前的样子，沉默，漫长的沉默。

　　沈夜不知道此刻的林渡在想什么，但他在等他开口。

　　林渡终于说：“你不该来的。”

　　“你们从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古斯特主席也知道。”他的声音又痛苦又平静，好像内心既矛盾又压抑，“第一条维修通道的警报系统，是我关的。第二个拐角的监控，是我屏蔽的。你们一路走过来，能避开巡逻，都是他安排好的。他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了。”

　　沈夜的心提了起来，他紧紧握住江临的手。

　　林渡看着江临，“投降吧。你们输了。”

　　沈夜看着林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红着的眼睛。他想起那些作为同事的过往。想起林渡为他删除违规记录的时候，想起他守在病床前的那些日子。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他怎么会带着秩序维护小队来亲自逮捕他。

　　“林渡。你是在执行命令，还是在保护自己？”沈夜很疑惑，但是他似乎也能理解林渡。

　　林渡猛烈地眨眼睛，努力想忍住不争气的泪水。“沈夜，我相信真相，相信你的信念。”

　　“但......”他顿了顿，“我不相信你能赢。”

　　沈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有些失望。

　　林渡继续说：“你知道古斯特有多强大吗？你知道这个系统有多坚固吗？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一个人。”然后他又看向江临，”他只剩一口气。你们拿什么赢？”

　　沈夜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林渡，看着那些站在他身后的秩序□□小队。“所以你现在让我投降？让我放弃？”他摇头。“我做不到。当我们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林渡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夜，看着江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很久很久后，林渡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那些秩序□□小队的人动了，那些秩序□□小队的人动了，他们把门口堵得更死，然后举起武器对准沈夜和江临。

　　林渡看着沈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涩，看着让人心碎。

　　“沈夜。”他说，“你知道吗，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你求我，如果你们求我，我会不会放你们走。” 他顿了顿。“但你连求都不求。”

　　沈夜看着他奇怪的样子，“求你有用吗？”

　　林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出了眼泪。“没用。”他说，“古斯特在外面等着。整栋楼都被封锁了。你们跑不掉的。”

　　林渡：“但你们可以试试。”

　　沈夜皱眉，一脸疑惑，不知道林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渡看着他，看着那张终于有了表情的脸。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赢。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让你们试，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紧接着，他突然退后一步，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一个仪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无形的能量从仪器中轰然扩散，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攥住了整个终端室。下一秒，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墙上跳动的数据流定格成一幅凝固的画面，秩序□□小队们举着武器的姿势僵在半空，就连那些闪烁的警报灯都停止了转动。

　　整个终端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林渡能动。

　　他快步走到沈夜身边，眼眶通红，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启动了手腕上的时序罗盘，一个时空隧道在沈夜和江临身后骤然打开。

　　“走！”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夜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时间凝固的结界里，连他的声音都被冻结。

　　林渡没有给他机会。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两人推进了隧道。

　　就在时空隧道关闭的瞬间，那笼罩整个房间的能量骤然消散。时间恢复了。

　　秩序□□小队的动作继续，警报声再次响起。但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激光从林渡身后射来贯穿了他的身体。

　　林渡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倒下去。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着已经完全闭合的时空隧道，嘴角竟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