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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距离 “我看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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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四班，周二上午第二节课，物理。
上课铃响之前，咘疚琼已经把课本翻到了指定页数。不是他多爱学习，是徐荻清的课他不敢不预习。上回被抽起来回答一个没准备的问题，她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三秒钟，没说重话，只笑了一下，“咘疚琼同学今天状态不太好啊。”让他整整一周没敢在她课上走神。
江湖咎迹在斜前桌，课本还是翻开的，人已经在转笔了。笔在指间转了三圈，停了，又开始转。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紧不慢。徐荻清走进教室的时候，还在跟经过门口的一位老师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扫到咘疚琼的时候，停了一下。
咘疚琼坐得笔直，表情乖巧。
她收回目光，走上讲台，把教案放下。“翻到一百一十七页。”
课堂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徐荻清在黑板上画完一道受力分析图，把粉笔搁在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道题，谁来讲一下思路？”
没人举手。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移动，越过江湖咎迹那根转得正欢的笔，落在斜后方的位置上。
“咘疚琼。”
咘疚琼站起来，语速不快不慢，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条理清晰，步骤完整，连容易踩坑的点都顺带提了一句。他说完，看了一眼徐荻清，等她点评。
徐荻清点了下头。“坐。”
咘疚琼坐下，余光注意到斜前桌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转了。
课间，走廊上有人趴在栏杆上晒太阳，有人在教室里趴着补觉。咘疚琼从洗手间回来，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到徐荻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从教师休息室打的热水，跟隔壁班的林老师在说话。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徐荻清看到了他。
“咘疚琼。”
他停下来。“徐老师好。林老师好。”
林老师笑着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上只剩他们两个。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徐荻清肩膀上，把那件深灰色的开衫照出一层暖色调。
“上周的周测，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咘疚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专门叫他问这个。
“动能定理。”他说。
“嗯。答案是对了。”徐荻清顿了顿，“但你绕了个弯。”
咘疚琼没说话。他知道。他用动能定理做那道题不是不会更简便的方法，是觉得那道题太简单了，不想用标准解法。但这话不能说。
徐荻清看着他。
“下次绕弯之前，”她喝了一口水，“想想为什么绕。”
说完她笑了笑，端着水杯走了。
咘疚琼站在走廊上，愣了三秒钟。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出来了。应该不会。他装得很好。周测的答题卡上，步骤写得很规范，没有跳步，没有省略，完全看不出“嫌题目太简单了不想用标准解法”的痕迹。
但她那句“想想为什么绕”，让他不太确定自己装得够不够好。
咘疚琼最让人头疼的不是成绩，是态度。不是态度不好，是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
他在徐荻清面前永远是一个乖巧，礼貌，认真的好学生形象，作业按时交，上课不讲话，回答问题思路清晰，考试成绩稳定在前二。但徐荻清教了他一年多，从来没见他问过一道题。
不是没问题。是觉得没必要问。课本上的东西他看看就会了，课外的题他更愿意自己琢磨。
有一次月考，咘疚琼物理考了满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分数，面无表情地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江湖咎迹在斜前桌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什么都没说，转回去了。
放学后，徐荻清把他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在改作业，窸窸窣窣的翻纸声。徐荻清的办公桌靠窗，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长势很好，藤蔓垂下来，快碰到桌面了。
她让他坐下，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续了热水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喝点水。”
咘疚琼没动。他不渴。
“月考的卷子我看了一下。”徐荻清靠在椅背上，细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全对。”
“嗯。”
“最后一道大题，你用了两种方法。”
咘疚琼没接话。他知道。那道题他用标准解法做了一遍，又在旁边写了一种更简洁的解法，用虚线框起来了。
“为什么写第二种？”
“因为第二种更简便。”咘疚琼说。言下之意为，标准解法太笨了。
徐荻清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你觉得考试的目的是什么？”她忽然问。
咘疚琼想了想。“拿分儿。”
“拿分之后呢？”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徐荻清笑了一下，把卷子推过来。卷子上没有红笔批改的痕迹，满分就是满分，没什么好批的。
“第一种方法，你写得中规中矩，步骤完整，逻辑清楚，谁看都能看懂。第二种方法，你很聪明，但你在炫耀。”
咘疚琼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不能炫耀。”徐荻清说，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的，“你才十七岁，有资格炫耀。但你得想清楚，你在跟谁炫耀，以及，炫耀完之后呢？”
咘疚琼看着卷子上自己写的两种解法，忽然觉得第二种解法旁边那个虚线框，确实有点像在说“看，我会更厉害的”。
他不太高兴。
不是因为被说了不高兴，是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徐老师。”他终于开口，“那您觉得我应该用哪种？”
“考试的时候用第一种。”徐荻清把卷子折好，递还给他，“平时想做哪种做哪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想炫耀的时候，来找我。我出的题够你炫。”
咘疚琼拿着卷子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的灯已经亮了。他一个人走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卷子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攥在手心。
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江湖咎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看到他出来，把书合上了。
“你等我么？”
江湖咎迹没回答，把书塞进包里，转身下楼了。
咘疚琼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三级台阶，江湖咎迹忽然停下来，微微偏头，像是犹豫了一下。
“今天那道题，第二种方法，最后一步你漏了个负号。”
说完继续走了。
咘疚琼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张满分的卷子，低头看了一眼。虚线框里，第二种解法的最后一步。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有负号。他写的没有错。江湖咎迹唬他的。
他抬起头的时候，江湖咎迹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校服衣角在转角处闪了一下，不见了。
咘疚琼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几变。
他把卷子展开，重新折好，这次折得更小了，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没有直接回寝室，而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看对面楼三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才走出教学楼。
风从走廊灌进来，把他没扣好的校服衣摆吹得翻起来。他把校服拢了拢，没拢住，索性不管了。
到了209，咘疚琼也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看什么。只是微微靠着门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某扇窗户上。
那扇窗户开着，夜风从那里灌进来，带着十一月干燥的凉意。
有人从他身后经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琼哥，站岗呢？”
他没回头，肩膀微微一偏，把那只手抖掉了。
那人也不在意，哈哈地进了隔壁寝室。
咘疚琼继续站着，听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别人，是江湖咎迹。他走路的声音咘疚琼认得。江湖咎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面站着。几秒之后，江湖咎迹开口了：“抱一下。”
咘疚琼看了他一眼，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抬起手臂，顺从地环上了江湖咎迹的脖子。
江湖咎迹的手落在他腰侧，松松地拢着。
“你身上有股香味儿。”
咘疚琼微微偏头：“真的假的？”
他的语气有点儿不太认真的怀疑，像是觉得江湖咎迹在哄他。
江湖咎迹回：“真的。烟草味儿，你抽烟了？”
咘疚琼的动作顿了一瞬。“……就抽了一根。”
江湖咎迹没说话。
咘疚琼等了等，没等到反应，正准备从江湖咎迹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他的表情，忽然感觉到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好似有点不对劲。
咘疚琼委婉道：“你够了吧？”
但他不会承认那是恼羞成怒，他只会觉得是江湖咎迹的问题。
“怎么了？”江湖咎迹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咘疚琼深吸了一口气。
“你hard了。”
江湖咎迹沉默一秒。
“那正常。我看见你就精神。”
咘疚琼的手还挂在江湖咎迹脖子上，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拉开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刚好够他抬眼去看江湖咎迹的脸。
江湖咎迹在看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