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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打扮 你穿这么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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咘疚琼第一回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兰渚。
领完证那天晚上,两个人从市政厅出来,沿街走了很远找吃的。
兰渚靠海,风大,咘疚琼穿了一件江湖咎迹从他箱子里翻出来的外套,深藏蓝色的,面料挺括,肩线刚好卡在肩峰的位置,下摆到大腿中段。咘疚琼自己都不知道箱子里有这件衣服,那是江湖咎迹还在追他的时候买的,买了之后一直挂在他衣柜里,吊牌都没拆。
“你什么时候买的?”咘疚琼在饭桌上问。
“上次去米兰。”
“给我的?”
“不然呢。我穿这个号?”
咘疚琼当时没多想。吃完饭回酒店,洗完澡出来,江湖咎迹已经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椅子上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一条黑色的九分裤,袜子,内裤甚至连鞋都配好了,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已经穿好。
“干嘛?”咘疚琼擦着头发问。
“明天穿的。”
“我自己不会弄?”
“你会。但你不挑。”
咘疚琼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衣柜里的衣服分两类。一类是江湖咎迹买的,挂得好好的,按颜色深浅排列。另一类是他自己买的,通常是某个周末下午心血来潮去商场随手拿的,拿回来就团成一团塞在某个格子里,等江湖咎迹某天整理衣帽间的时候把它们翻出来,熨平,挂好。
在兰渚待了五天,江湖咎迹每天都是这样。头天晚上把第二天的衣服配好,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手表都选好了。
咘疚琼试过一次反抗,早上起来没穿他配的那件白衬衫,换了一件自己的旧卫衣。江湖咎迹从洗手间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走过去把卫衣从他身上脱了。动作自然,像在拆快递,然后把白衬衫套上,一粒一粒扣好扣子。
“这件卫衣起球了。”江湖咎迹说。
“起了吗?”
“起了。左袖口。”
咘疚琼低头看了看,确实起了。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白衬衫,面料滑得像水,领口的扣子是暗扣,扣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你买这些衣服要花多少钱?”他问。
“没算过。”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不想告诉你。”
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
回国之后,江湖咎迹变本加厉。不是那种刻意的,兴师动众的打扮,而是润物细无声式的。
买衣服的时候直接买两件,一件挂自己那边,一件挂咘疚琼那边;早上出门之前顺手把咘疚琼当天要穿的衣服从衣帽间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尾的矮柜上;换季的时候把不合适的收起来,把当季的挂出来,连带着搭配好的围巾,帽子,手套。
咘疚琼一开始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发现一个规律,江湖咎迹给他配的衣服,穿出去总能被人夸。
真真切切的,具体的,带有细节的夸奖。比如有一次他穿了一件姜黄色的圆领毛衣出门买咖啡,排队的功夫被店员连着夸了三次,“你这个颜色太显白了”“你在哪买的我也想给我男朋友买一件”“天哪你穿这个颜色真的好好看”。
咘疚琼端着咖啡出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这毛衣不就是一件毛衣吗。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江湖咎迹。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句。
[JJ:好看]
咘疚琼又看了看自己。这回多看了两秒,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把咖啡喝完,回家,把毛衣脱了挂在衣帽间的架子上。
后来他注意到那件毛衣的价签还在,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牌子,数字后面跟着三个零。
他把价签塞回去了。
最夸张的一次是在商场。那天他在国贸逛,穿的是江湖咎迹配的一套衣服。
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外面一件深灰色的开衫,裤子是那种裤脚刚好到脚踝的九分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切尔西靴。
他那天其实只是想去买杯咖啡然后回家,路过一家店的时候被橱窗里的一件大衣吸引了,进去看了一眼。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过分热情的话,就是很专业地问:“先生想看什么?”
“这件大衣,有我的号吗?”
“有的。您穿什么码?”
“M吧。”
“好,您稍等。”
大衣拿来了,黑色的,双排扣,羊毛混纺,版型有点oversize。咘疚琼脱了开衫套上大衣,站在镜子前看。他觉得自己看起来还行,不奇怪,就是一件大衣。
“先生,这件您穿确实好看,但是说实话,您身上这件开衫配您现在的气质更搭。这个开衫是什么牌子的?我能不能摸一下面料?”
咘疚琼愣了一下,说:“你摸。”
店员小心翼翼地捏了一下开衫的袖口。
“LoroPiana。”她说,“这个面料是羊绒和丝混纺的。”
“哦。”
“您知道这个牌子?”
“不太知道。”
店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东西,好像再说“你穿这么贵的东西却不知道它贵”。
她的目光从咘疚琼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又移到他的手腕上,然后又回到脸上。
“您这件开衫,这个颜色,这个版型,”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很衬您。但不是随便谁穿都好看的。是您把这个衣服穿好看了。”
咘疚琼笑了笑,没接话。
大衣没买。他出了店门,端着手里的咖啡边走边喝,路过商场一楼的中庭,巨大的玻璃穹顶把阳光筛下来,落在他身上。
开衫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泽,不刺眼,像水面上的油膜,要很仔细才能看出来。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阳光从车窗外倾泻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高领打底衫把他的下颌线衬得很利落,开衫的颜色衬得他皮肤很白,很干净,有质感的白。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湖咎迹。
这次没加文字。就一张照片。
对面过了大概一分钟回。
[JJ:在跟我报备么]
[JJ:有点暧昧]
咘疚琼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倒车,出停车场。路上堵了半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他换了鞋,把开衫脱下来挂好。
江湖咎迹七点四十到的。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爱马仕的橙色袋子,不大,长方形。
“买的什么?”咘疚琼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给你的。”
“又给我买东西。”
江湖咎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没拆,去洗手换衣服。咘疚琼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瞄了一眼袋子,没忍住,伸手拆了。
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是一条围巾。驼色的,羊绒的,手感软得像握住了一把云。
他摸了摸围巾,把围巾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新衣服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
“为什么突然买围巾?”他问,声音往卧室的方向飘。
“你那几条不行了。”江湖咎迹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起球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长眼睛就能知道。”
咘疚琼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好,放在餐桌上。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橙色袋子,拿起手机拍了张照,这次没发给江湖咎迹,存在相册里了。
晚上吃完饭,咘疚琼洗碗的时候江湖咎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水龙头哗哗地响,咘疚琼穿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指捏着碗沿转动。
“今天出去逛了?”江湖咎迹问。
“嗯。国贸。”
“买什么了?”
“没买。就看了一件大衣。”
“好看吗?”
“还行。没买。”
“为什么没买?”
“觉得没必要。”咘疚琼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而且那个店员一直在看我的衣服。”
“看你衣服怎么了?”
“她说我的开衫是什么什么牌的,我说不知道,她那个表情像是觉得我在装。”
“你是在装?”
“我真不知道。”咘疚琼转过身看着他,围裙上有一片水渍,“你给我买的衣服我又不看牌子,你挂在那边我就穿。”
江湖咎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穿那件大衣去看看。”他说。
“哪件?”
“你大衣柜第三格,有一件黑色的,双排扣。你上个月说肩膀有点紧的那件。”
咘疚琼想了想:“我上个月说肩膀紧的那件你换了一件的?”
“换了。大一码。”
“你什么时候换的?”
“上个月。”
咘疚琼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从江湖咎迹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你有病。”他说。
但是第二天,他穿了那件大衣。黑色的,双排扣,羊毛混纺,大一码之后肩线刚好落在肩峰的外缘,版型比商场那件更好。
他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衣领,然后拉开门,走进了十一月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