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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判决 “言论之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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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肃静!”
法槌再次敲响。主审法官的扫视勉强压下了旁听席的骚动。她的目光转向咘疚琼,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肖文邦。
“法庭调查继续。现在进行举证,质证环节。原告方,就起诉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并说明证据来源,内容及证明目的。”
陈恪早已准备就绪。他站起身,对着审判席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书记员方向,开始有条不紊地出示证据。厚厚一沓装订成册的证据目录,被分发给审判席,被告席和书记员。
“第一组证据,关于原告咘疚琼长期遭受暴力伤害的医疗记录及伤情照片。证据1-1至1-7,为原告在汀水,枫牵多家社区诊所,医院的就诊记录,病历,缴费凭证及CT影像报告。时间跨度自原告高中时期至今,涉及头部外伤,软组织挫伤,胃部炎症,营养不良等多种伤势及疾病。”
“证明目的:证实原告长期处于非正常健康状况,且多处损伤与暴力打击特征相符。”
“证据1-8至1-15,为原告在不同时期拍摄的伤情照片,清晰显示额头,背部,手臂,小腿等部位陈旧性疤痕及皮下淤血痕迹。拍摄时间,地点,拍摄人均有标注。”
“证明目的:以影像形式固定原告遭受暴力伤害的直接后果。”
陈恪展示在投影上的,放大了的的部分伤情照片,上面那些青紫,肿胀,结痂的伤口,像是一张张无声的控诉,将他那些干巴巴的陈述,变成了无可辩驳的物证。
旁听席上响起压抑的吸气声。记者们疯狂地拍摄着投影上的照片。
肖文邦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律师眉头紧锁,快速地在面前的纸上记录着什么。
“被告方,对原告方出示的第一组证据,有无异议?是否需要质证?”法官看向被告席。
肖文邦的律师立刻站起身,表情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严肃:“审判长,我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首先,这些所谓的‘医疗记录’,来源多为非正规的社区诊所甚至私人小诊所,其诊疗水平和病历规范性存疑,不排除存在夸大伤情,甚至伪造记录的可能。”
“其次,伤情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拍摄人单方标注,缺乏其他旁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照片显示的伤情,完全可能由原告自身意外摔倒,与他人冲突或其他原因造成,与我的当事人无关。”
“我方申请对上述证据进行司法鉴定,并传唤相关诊所的诊治医生出庭作证,以查明真相。”
“反对!”陈恪立即起身,“审判长,被告方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空口质疑我方证据的真实性,是典型的滥用质证权利,拖延诉讼。”
“我方提交的就诊记录,均加盖有医疗机构公章,缴费凭证亦有银行或第三方支付记录佐证,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伤情照片的拍摄情况,原告母亲靳若合女士可以出庭作证。”
“被告方所谓‘伪造’,‘意外造成’的说法,纯属主观臆测,请法庭不予采信。如果被告方坚持要求鉴定,我方同意,但因此产生的费用及诉讼延迟的责任,应由被告方承担。”
法官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平静地在笔录上记录了几句,然后道:“被告方对证据的异议,法庭已记录。是否启动鉴定程序,待合议庭评议后决定。双方可继续举证,质证。”
陈恪点了点头,继续出示第二组,第三组证据。靳若合提供的,偷偷用旧手机录下的,肖文邦酒后咆哮辱骂,威胁恐吓的几段模糊音频。
当庭播放了最清晰的一段,里面肖文邦醉醺醺的声音充满了暴戾和侮辱性言辞,引起旁听席一阵低呼。
肖文邦威胁靳若合不许报警,不许对外说的短信记录打印件。
以及陈恪通过各种合法渠道调取的,肖文邦银行账户在特定时间点的大额取现或转账记录,与靳若合证言中肖文邦索要钱财,进行经济控制的时间点吻合。
肖文邦的律师使尽浑身解数进行质证。质疑录音的完整性,合法性,质疑短信记录的真实性,质疑银行流水与本案的关联性。
但陈恪的准备显然更加充分,对每一个质疑都给出了清晰的法律依据和事实反驳。
双方的攻防听得旁听席许多人昏昏欲睡,却又在某些关键证据播放时,精神一振。
咘疚琼坐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听着这场关于他自身苦难的战争。
身体不适,让他对很多细节听得并不真切,不过陈恪沉稳有力的辩驳声,和对方律师越来越力不从心的质疑,却似一支强心针,微弱地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在漫长的质证过程中彻底垮掉。
举证质证环节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陈恪出示完最后一组证据。
关于咘疚琼因长期暴力伤害导致的精神损伤鉴定报告,及后续在流泉议会治疗的相关记录和费用凭证。
漫长的举证质证,似乎耗尽了双方的耐心,也磨尖了彼此的矛头。
法庭辩论开始。
陈恪首先发表代理意见。他没有重复证据,而是从法律角度,高度概括了案件事实,分析了肖文邦行为的违法性,危害性。
论证了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伤害罪,虐待罪的构成要件,并强调了被告人主观恶性深,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
轮到被告律师发言时,对方的策略果然如陈恪所料,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和污名化攻击。
律师不再仅仅质疑证据,而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咘疚琼本人和靳若合。
“审判长,审判员!”被告律师说,“纵观全案,所谓的‘□□’,完全建立在原告咘疚琼单方的,充满矛盾和漏洞的陈述,以及其母亲靳若合,一个与原告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且自身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长期对婚姻和家庭充满怨怼的女人的证言之上!”
“而原告方出示的所谓‘关键证据’,无论是来源可疑的医疗记录,还是偷录的,断章取义的录音,抑或是真实性存疑的短信,都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链条!”
“相反,大量证据表明,原告咘疚琼,自幼性格偏执,存在明显的臆想和被害倾向,其精神状况根本不足以支撑其证言的可信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咘疚琼苍白的脸,语气变得更加沉痛:“更令人深思的是,原告为何在成年后,在与其生父断绝来往,与其母关系疏离,工作生活屡屡受挫之际,突然提起这场诉讼?”
“其背后,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和推动力量?我方注意到,原告在提起本次诉讼前后,其生活,医疗,乃至本次诉讼的天价费用,均由一位名叫江湖咎迹的富豪一手包办。”
“而这位江先生,与原告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资助’范畴,充满了金钱,控制与不正当交易的色彩。”
“我们有理由怀疑,本案的提起,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攫取巨额赔偿,并满足某种畸形关系控制欲为目的的‘构陷’和‘报复’。”
“原告所谓的‘受害’经历,很可能是为了迎合其‘金主’的某种心理需求,而在精神疾病的催化下,自我催眠,自我构建出来的‘幻想’!”
旁听席瞬间炸开了锅。这番言论,比上午的任何攻击都要恶毒,都要下作。
直接将案件定性为“构陷”,“报复”,“金钱交易”和“心理畸形”。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闪烁,记录着这爆炸性的一幕。肖文邦那边的亲属,甚至有人发出了几声叫好。
咘疚琼坐在那里,身体在对方说出“畸形关系”,“金主”,“幻想”等词语时,他发抖。
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嘴唇被咬破,鲜血的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没有动,也没有像上午那样失控地看向肖文邦。
陈恪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但他没有立刻打断,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律师表演,直到对方话音落下,旁听席的喧哗稍歇,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被告律师,只是对着审判席,深深鞠了一躬。
“审判长,被告代理人刚才的发言,已经彻底脱离了法律辩论的范畴,堕落为对原告人格的肆意侮辱,诽谤,和对案外人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污名化攻击。”
“其言论之低劣,用心之险恶,手段之下作,实为我执业多年所罕见。”
他顿了顿:“被告方拿不出任何有效证据反驳我方指控,便黔驴技穷,使出此等下三滥的手段,企图通过污名化原告及其支持者的方式,混淆视听,干扰法庭判断,掩盖其当事人施暴伤人的犯罪事实。”
“这不仅是对原告的二次伤害,是对司法公正的藐视,更是对其自身职业操守的彻底背叛。”
“关于原告的精神状况,权威司法鉴定机构的结论早已明确,其症状与长期暴力伤害有直接因果关系。”
“关于原告与案外人江先生的关系,与本案待证的肖文邦是否实施侵权行为这一核心事实,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被告方反复纠缠于此,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至于所谓的‘构陷’‘报复’‘金钱交易’,更是无稽之谈,恶意中伤。原告方保留就被告代理人上述诽谤性言论,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被告律师的脸色涨得通红,还想再争辩。
“够了!”
主审法敲响法槌,目光扫过被告律师:“被告代理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法庭是讲事实,摆证据的地方,不是肆意进行人身攻击和污蔑诽谤的场所!你的发言,已多次触及底线,本庭给予最后警告。若再有无端攻击,侮辱当事人或案外人的言论,本庭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被告方律师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继续,脸色青白地坐了回去。
肖文邦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法庭辩论,陈恪则稳扎稳打,牢牢掌握着主动。
最终,法官宣布法庭辩论终结。
“现在,由原告作最后陈述。”法官看向咘疚琼。
咘疚琼缓缓地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极致的疲惫,而微微晃了一下,但他自己很快稳住了。
他看向审判席,看向那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女法官,开口说道:“我……没有撒谎。”
“那些事都是真的。他打我,骂我,威胁我,控制我,想要杀掉我。都是真的。证据都是真的。我妈妈说的话也是真的。”
“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不用每天害怕,每天做噩梦,因为一点声音就吓得发抖,不用因为别人的一点‘好意’就怀疑是不是又有什么陷阱……”
“希望可以还给我一个公道。”
主审法官缓缓开口:“被告,作最后陈述。”
肖文邦站起身。他的律师低声催促了他一句,他才用那种干巴巴的语调说:“我……没有做那些事。我是冤枉的。请求法庭……公正判决。”
然后他也坐下了。
法官与左右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主审法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本案经开庭审理,进行了法庭调查,举证质证和法庭辩论,听取了原被告的最后陈述,本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评议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三十分钟后,继续开庭,进行宣判。”
法槌落下。
休庭三十分钟,咘疚琼来说,靠在休息室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
陈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他对面,看着手表。
三十分钟过去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咘疚琼先生,请出庭,等候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