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刀客下山记》冬木码字机

6、下山第六天 祝翎风寻声

　　祝翎风寻声望去，一个像是风中的枯草，每一次挪动都带着一种不稳定的平衡，仿佛随时都会失去支撑的白衣书生正在下楼，他的大袖摇摆得像湖边的细柳，晃晃悠悠，就这样晃下了楼，晃到他附近的位置。
　　书生气若游丝道：“小二，劳烦给在下上一份跟这位兄台一样的白粥，不要那么大碗，谢谢。”
　　小二看他眼下黑青要挂到脸颊了，怕他死在他们店里，赶紧去了。
　　祝翎风看他的眼神好似太过炽热，被一旁的书生发现，扭过头，便看见位冷峻的壮汉在盯着自己，他沉默两息，道：“兄台这是不够吃吗？”
　　祝翎风：？
　　“够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书生显然松了一口气，“敢问兄台来自何处？”
　　“姓祝，往北上去。”
　　“在下姓贺，单名一个青字，是即将要就读松间书院的学生。”
　　“嗯。”
　　两人间便沉寂下来。
　　幸好小二及时赶到，端来了给书生的粥。
　　两个人这又自己喝起自己的粥。
　　公叔伯珺也带着清风朗月，打着哈欠下了楼，他原本是打算去雅间用餐，一问小二原来恩人已经到了大堂，他在雅间，留恩人在大堂总归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干脆一起去大堂。
　　“恩人，早安。”公叔伯珺率先打招呼。
　　“嗯，早。”
　　他看着他们三人在自己周围的位置坐下，小公子正对小二说给我们上三份早饭，若是大侠还没吃饱，就再上一盘包子，都记到房钱上。
　　祝翎风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老板的名字，他也没对他们说过名字。
　　于是——
　　“你叫什么？”祝翎风发问。
　　“啊？”公叔伯珺懵了，愣在那里。
　　还是朗月先反应过来，凑到他耳边：“公子，过去一天多了，我们还没跟恩人互通姓名。”
　　公叔伯珺：。
　　原来是这样。
　　咳咳，他这不是，忘了嘛……
　　公叔伯珺双手交叉握拳，放在桌面上，一脸严肃：“恩人，请容在下自我介绍，在下姓公叔，名伯珺，人白伯，王君珺。旁边两位是从小跟着我的护卫，有刘海的是朗月，束得整齐发髻的是清风。”
　　清风朗月是双生子，清风稳重些，朗月则更活跃。
　　祝翎风点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姓祝，名翎风，翎羽的那个翎，刮风的风。”
　　公叔伯珺点点头，注意到他好像对自己的名字能说出一二，便问：“那我以后就叫你祝大侠？”
　　祝翎风点点头。
　　小公子又问：“祝大侠好似对自己的名字颇有见解，可是武馆习武也识字？”
　　“认不得几个，能看到秘籍招式和自己的名字罢了，比不得公子。”祝翎风觉得自己算不得识字，在这种一听就是大家族出生的公子面前，会认的那点字就宛如大海捞针。
　　“祝大侠不必妄自菲薄，在下识字再多，不还是靠着恩人一身好武艺才从贼人手下脱身的。”
　　祝翎风看着面前人笑眯眯的脸，自觉自己不善言语说不过这满肚子墨水的读书人，低头继续吃他的肉包子。

　　南街那头，林仵作正在马不停蹄地验尸。
　　他将尸体衣物解开，指挥自己徒弟将尸体翻面，果然发现不对，几人后背心口处皆有一个略深过尸斑的掌印痕迹。
　　林仵作将自己的手伸上去比对，他的掌印过于大了，又将徒弟的手拉上去比对，又小了些许。
　　他考虑是否并不是男人的掌印，也许是女人？
　　“大人，云阳城中可否有习武的女子？”林仵作找到县令询问。
　　“嗯？可是发现了什么？”县令正在与路深一起看后院，路深爬上墙头，发现了一处浅淡到几乎要看不见的半个鞋印，这下可以证实的确是有人夜半翻墙闯进的徐家，但还不能确定凶手究竟有几人。
　　“我发现尸体后背皆有一个巴掌印，不过这掌印并不算全，只能预估个大小，我和林小子对比过，成年男子的手掌大了些，小子的手掌又偏小了点，所以我在想会不会这人也可能是个女子。”
　　县令快速在脑海里回忆云阳城的人口情况，习武的女子没有，杀猪的女子倒有好几个，能扛得动百斤重的猪肉，和沉甸甸的杀猪刀。
　　“不知可否请两位姑娘过来比对一番，最好两人身形要有比较大的差别。”
　　县令摩挲扳指：“可以是可以，但毕竟是死了人的案子，若是人姑娘嫌沾晦气，也不好强人所难。”
　　“这……也是个道理。”林仵作知道虽然崇宁没有前朝那般男女大防的风气，姑娘出个门都要以帷幕遮挡，不可轻易示人，严重了还可能会被看见容貌的男子直接娶了去。
　　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人人凑着上，还是对比死人身上的痕迹，万一哪一个不好的乱传了去，对那姑娘非议甚大，既影响人家名声又让人背上嫌疑的间隙，不就是害了人家姑娘。
　　县令还想再说什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就见一个褐衣衙役快步撞进来，气都喘不匀。
　　他正要训斥几句，冒冒失失的，万一踩了物证怎么办，就见那衙役指着门外，大喘着气都要说话：“大、大人，咳咳，不、咳咳不好了，有人报案，咳咳，东街西街也有人家死了，属下一问，都和这户一样死绝了啊！”
　　北街是县衙所在，占地颇大，也无什么居民在附近居住，都作为了衙门的客舍。但云阳城东街为车马行，买卖畜生，车马出租，南街和中街皆为市集，南买日用衣布，中卖吃食油盐酱醋，则西为民巷居多，现在居然只有中街和北街未出事，这凶手简直是肆无忌惮，草芥人命！
　　气得县令上气不接下气，两眼一抹黑，身体往后一倒，险些晕了过去，手下揪得胡子掉了一把。
　　“县令！”
　　“大人，你没事吧！”
　　旁边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生怕县令也出个好歹。
　　“快……快叫人封锁消息，派兵去各个出事的人家把守，一个苍蝇都不许跑了！”县令扶着路深的手，气喘如牛，“通通画好现场图后把尸体都推去义庄，方便林仵作验尸，城门现在全部关闭，在查出个苗头前，没有县衙手令，谁都不许出城！如有违令，下入大牢！”
　　“明白！”褐衣县令狂奔回程，在路上遇见中街的巡逻队，立刻传达封城指令，巡逻队立即四散去往城门处，自己冲到县衙组织人手。
　　如此大的动静，再怎么封锁消息，也人心惶惶。
　　“这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封城啊，大白天就拉城门了？”
　　“听说出大事了，死人了。”
　　“死人了死了多少啊那么严重？”
　　旁边有知情一点的插话：“你们懂什么啊，我听说是我们县出了连环杀手呢，专挑人的心脏吃……”
　　“啊？！吃人啊？”
　　“你说什么呢，我亲戚说明明是来寻仇的，听说可惨了，全家都死了。”
　　“不是，这又好到哪里去了？”
　　“诶呀，总之，听我的准没错，赶紧回家吧，说不定万一走在路上就被人杀了就不好了。”
　　“对对对，我媳妇还怀着孕呢，我得回去找他。”
　　“我也得走了，这摊子开不开的哪有命重要。”
　　“不是，那我去哪啊，我就来赶个集，大哥你家有没有空的啊给我住两天啊。”
　　太阳还没高高挂在头顶，路上行人就所剩无几，连店都半开不开的，徒留风在街巷里穿梭。
　　货物行老板也不敢在这种风口大张旗鼓，遣了个小厮去悦来客栈通知公叔伯珺他们。
　　听完小厮细细道来的前因后果，清风朗月也一阵懵，面面相觑，仅仅过去一天，到底发生了怎么，又是封城又是凶杀的，难道他们真的如此倒霉，走哪哪出事？
　　还没等他两做出什么决定，小厮心惊胆战着急忙慌地告辞跑了，后脚打前脚地跑走了，生怕背后追了个连环掏心杀人凶手。
　　事已至此，清风朗月也只好回去向公子汇报，只能被迫决定再此再多停留几日了。
　　听到此事的公叔伯珺也很震惊，手里茶杯的茶都溢出泼在手上，祝翎风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擦手。
　　“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停留到县令开城。”
　　“是，刚货物行老板的小厮说没有县衙出示的手令，谁也不能出去，违者皆抓入大牢。”
　　完了，他刚刚还夸下海口跟祝大侠说不出意外他们下午不过傍晚时分便能启程前往下一个地点往府城去呢，这下意外真来了。
　　公叔伯珺腹议。
　　“看来只能这样了，希望县令能快点调查清楚吧。”小公子焉了下去。
　　楼下的书生显然也听见了这个消息，他绝望的喊声突破木梯传到楼上：“什么？！封城，那小生的府城学院要何时才能去到？！”
　　“看来倒霉的不止我们啊。”公叔伯珺感叹。
　　“这也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候，若是有人此时袭击客栈，伪装成这个连环凶手，恐怕极其容易混过去。”祝翎风出声。
　　小公子打了个冷颤，自己房间窗外艳阳高照，自己却感觉小命担忧，这种感觉他希望自己的人生不要再有下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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