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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下山第三十三天 屏息凝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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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息凝神。
人在深夜,越是熟悉的环境,越是会降低警惕。
常年日积月累的习惯,有时候会蒙蔽一个人的记忆,祝翎风就是要抓住他们分神的一瞬间,潜入进去。
他不发出任何动静惊扰这些人,他们自己的记忆就会自己欺骗自己。
队伍已经走到村头,这群人已经在山里躲了那么多年,这片林子早已经看腻,连那角落里营养不良的树长了几片叶子又落了几片叶子都数得的清清楚楚。
领头的人百无聊赖,随意扫过眼前的景物,他已经看了太多遍,刚开始树叶微微摇晃、树丛沙沙声响,他们还会拿起武器警觉,无事那么多年,他只当没看见,八成又是什么山林间的野物穿过。
他没放在心上,身后的人也见怪不怪,转身往村里走去,继续巡逻。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的柴垛,依旧散落地丢在那,随意瞥过一眼,走了。
祝翎风趴在柴堆里,一身黑衣融进夜色,
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他把头埋进木柴里,嗅闻到淡淡的树脂与泥土的味道,还混合着点被阳光烘烤过度的焦木气。
没人发现他。
视线随意地扫过,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脚步声渐渐远去,另一队人的视线有偏斜的死角,他手脚并用,爬到草垛下,手撑起上半身,腿蜷缩,将身体蹲起。
刚才观察时他就发现,这巡逻的人只在中间走动,并不往两边去。
他往屋子背后前进。
还未走两步,他就知道为什么后面不需要人巡逻了。
脚尖抵上一根竹刺,刺身极短,只到指尖高,若是祝翎风没留神,脚底直接被扎穿。
长长短短,防不胜防。
密密麻麻地埋了整片地块。
竹刺有疏有密,短的极短,最长的也有到小腿处。
能同时起到踩中竹刺、绊腿、干扰步伐等作用,莽撞一点的人冲进去,估计会被扎成刺猬。
他踮起脚,脚尖贴着长刺,缓慢往下踩,前脚掌着地,没有感受到尖刺扎穿自己的脚。
迈开腿,就这样抵着长刺,一点点挪动。
起步慢,熟悉了这步调,祝翎风加快速度,如同灵活的竹鼠,穿来穿去。
不一会就穿到亮着灯的中间屋子的前一个拐角。
这边尖刺少了许多,步伐不必再如此艰难。
他埋伏在拐角处,偷窥着后窗站着的守卫。
打晕他动静太大,还会惊动这群人,假装是他们的人也不行,这种明显是固定的守卫,他混进去,估计两眼就会被看破。
祝翎风视线一转,如果从这屋子里进去,打翻里面的人,然后再偷听……
有点可能性。
先确定这屋子里什么情况,有没有人,人在干嘛。
他故技重施,在窗户纸上抠一个洞,眼睛凑上去,接着外头微弱的光线向内看去。
祝翎风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发挥出色的夜视能力,这屋里有两人,躺在床榻上,屏息听,还能听见里间人绵长的呼吸。
看起来并不警觉。
祝翎风不相信这表面上的平静,他要是一打开窗,床上的人准得鲤鱼翻身,将他堵在房间里。
他仔细记下房间大致布局,人的位置,在脑海里绘制出一张简略的图纸。
指尖捏着两颗石子,只有一次机会,他不能失手。
内力运转,石子从指尖掷出——
“卟。”
两人悄无声息地被击穿,没了呼吸。
轻微的动静也引起后窗那人的注意,他打了个手势,让旁边的人留在原地不动,自己前去查看。
他走到前边的屋子,环绕一圈,没有发现外人的痕迹。
疑惑地又走了几圈,过往熟悉的环境让他的大脑觉得无事发生,潜意识又隐约感觉不对,实在找不到痕迹,他重新回到原地。
祝翎风双手把着屋檐下的木梁,腰腹核心肌肉发力,把自己牢牢勾在屋檐下,两只脚踩在墙壁上。
那人左右张望,幸得没抬头看,否则他就会发现不明的巨大黑色影子悬挂在自己的头顶。
他艰难地往下瞥,下面没人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样子撬开窗户,悄摸摸进房间。
他无视躺在床上的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中间的屋子,窗纸薄,隔音的效果不算好,朦朦胧胧地传进祝翎风的耳朵。
里面的人听完唯唯诺诺的男声汇报,怒气上涌,茶杯砸在木桌上,声音透过墙壁,有些沉闷,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两个废物东西,搞砸了事,还敢求到我面前?”
两个?
居然还有两个人?
“……”
“……呵,话说得好听,怎么不等官府查我们脑门上了再来报信,现在事发了就让我给你们两个擦屁股?”
对面语气卑微地说了什么,有些含糊不清。
祝翎风只听见“堂主”、“秋家”、“拿刀的”、“嫁祸”这点零星的词语。
根据前面的话,他推测应该是秋家这个人和另一个人,合谋做了放火一事想嫁祸给某个人,但没想到他打乱了这两人的计划,还把事情闹大,引起了官府的注意,现在他来搬救兵,就是这个什么“堂主”。
他再听。
里面那人再次发话:“你说,官府的司马和江湖上那几个还挺有名的老东西也在秋家。”
“是、是啊,他们还和官府一起查案,要不是这样,也不至于……”
这人声音祝翎风听出来了,是秋无霜那个大哥秋壬章的声音。
看来秋无霜骂人的时候,那句甩锅给别人还真是骂对了。
另一个年轻许多的声音出现,听起来像是十来岁的年纪:“堂主,那拿刀的怕是不好对付,干啥都有他,我的人就是被他和另一个鹰勾爪的做掉了。”
“呵。”中年男人冷笑。
两人不敢再说话。
中年男人又问:“我不是叫你去截杀那白衣服的书生,为什么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活着。”
“我、我,”秋壬章眼珠乱转,他当然是不想损失自己的人手,做做样子,没想到堂主突然问起这个,“他,当然是他身边那个刀客过于厉害,堂主你不知道,偷袭的几次,这刀客都稳稳挡下,好像……好像还是什么人的徒弟……”
“哦?”堂主来了兴趣。
秋壬章支吾半天才想起他爹说过祝翎风的师父是谁:“是徐客箐的徒弟。”
“居然是那老东西的弟子,那难怪了……”
徐客箐是个武疯子,他教出来的徒弟能打退那么多人就不稀奇了。
中年男人貌似烦了,冷哼一声:“行了,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偷摸来了这。”
“那堂主,总坛的事……”
“我不会告诉他们的,就是要说,也得是我们先把他们都杀了,上供给教主的好消息,免得让你们两丢尽我的脸面。”
“是,是。”秋壬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不用被扒皮了,
至于他们堂主语气里对那什么徐客箐好像还有点熟悉的样子,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只要保住他这条命。
祝翎风也没想到,这什么劳子的百渡教,居然还知道他师父。
得小心。
屋里响起木盒被打开的声音。
中年男人道:“这信号弹你拿着,回去摸清官府的布置,找时间拉响,通知教众。”
“好!”秋壬章接过信号弹,告退转身出了屋子。
他眼睛盯着繁星闪烁的夜幕。
粗喘着气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太好了,待百渡教清洗之后,他倒要看看谁还能再当众嘲笑他、辱骂他。
他要别人一看见他,眼里只有畏惧,而不是说,他是秋月从的儿子,武功却比不得他亲爹,甚至连秋无霜都比不上。
他不自觉地运转自己身体里那股被自己压抑的力量,感受澎湃的内力充盈在丹田,深呼吸,往原路返回。
全然没发现,仅离他不过五步远的屋子里,有人把他们今晚的谋划全都记在脑海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秋壬章身后跟着走出门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少年,身量不高,脸也没见过,满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出了门,左看右看,从角落拔了根草,叼在嘴里,走去了村尾的方向。
这堂主就神秘了不少,一身黑袍,将身体遮个严严实实,偶尔露出几分侧脸,在屋内住烛火的照耀下,显现出铜金色,还带了一个面具遮挡面容。
人离开了屋子,屋里的烛火立刻熄灭,祝翎风的视野重回到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那几个在屋子周围看守的也跟着堂主身后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群人居然还想着将秋宅里的江湖人和官府的司马一起绞杀,这个消息十分紧急重要。
祝翎风翻出窗子,故技重施在破了的窗纸的位置覆上黄纸,效果没像在店里那样好,他也没想着能瞒多久,就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按照原路返回,比前来一步一步探索轻松。
他绕过竹刺,在村头趁交接空隙穿梭回密林,同时手上打出去三颗不同的石子。
力道不同,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同。
巡逻队依旧认为是密林的野物开始活动,没有起疑。
祝翎风这次没有再等秋壬章先走,他等到没动静了再跟在后面。
他做了个十分冒险的决定,直接在密道里踩着秋壬章的脚步声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回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