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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下山第三十二天 一觉就是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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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就是睡到傍晚时分。
祝翎风醒来时,夕阳的余晖穿过泛黄的纸窗,在屋内投下一片朦胧的暖光。
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照得透亮,为静谧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公叔伯珺呼吸绵长,还未睡醒,睡熟后的小公子不再背对着他,本能地往热源方向蹭,已经挤到他的肩膀边上。
祝翎风轻手轻脚下床,给他捻好被子,悄声走到门口,拉开门,正巧遇上领着食盒的小厮过来。
小厮张开嘴,正要发出声音,祝翎风食指抵在唇前,缓缓地摇头。
小厮了然,在门口放下食盒,蹑手蹑脚离开。
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祝翎风拎起食盒,转身回屋。
公叔伯珺被一股香气唤醒,他睁开眼,眼神迷离,早晨劳累到现在,疲惫的身体得到休息过后,饥饿席卷大脑,还没清醒的脑袋自动往食盒方向凑。
小厮送来的饭菜多是清淡口的,祝翎风猜应该是秋无霜特地吩咐厨房里的人做的。
还有一条清蒸鲈鱼。
公叔伯珺迷迷糊糊地飘忽到饭桌前。
面前一只手伸出,递过来一杯清茶。
他接过,给自己清口,凉透了的茶苦得要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祝翎风端起食盒里的一碗饭,食指中指并拢,拇指抵着筷子中段,一起放在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你一天没怎么进食了,身体容易撑不住。”
公叔伯珺从他手中接过筷子,先夹一块鲈鱼吃进肚子。
好久没体会到这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了,什么礼数现在也没有面前的这一桌菜有吸引力,吃完再说吧。
这一桌菜,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全进了两人的胃,盘子没有一点剩菜。
公叔伯珺摸摸吃撑的肚子,顺手接过脸颊边的热毛巾,盖在脸上上下搓搓。
盖在毛巾下的眼睛眨巴两下,感觉祝大侠已经把他侍从的活接了过去。
他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告诉祝大侠他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他思索出个结果,祝翎风率先开口:“今夜你一人在屋里,别轻易出声,要是能装作我在屋里的样子更好。”
公叔伯珺:“祝大侠这是要去哪?”
“有事,李司马会派人在屋外保护你,有什么事就让门外的人去干,你不要出门。”
“嗯。”公叔伯珺没有多问,他懂,那种有些事情只要说出来就一定会出岔子,还不如等事成之后再说出来。
多半是百渡教的事吧。
祝翎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个简易的竹哨,放在他手心里:“如果出了什么状况,吹响它。”
“你会立刻感应到,然后飞奔回来?”
祝翎风摇头:“不是,是通知外面的人破门,我也会尽快赶回来。”
公叔伯珺看着手心里的竹哨,问到:“那我直接开口喊不是更好吗?”
“……”
祝翎风大脑宕机,他总是习惯地用江湖人的思维思考,忘记对方好像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公叔伯珺端详着祝翎风呆滞的样子,开口解围:“没事,这可是祝大侠给我的礼物,我定会好好收着的。”
“……嗯。”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的莫名其妙的尴尬、不言不语间慢速流出。
夜幕降临。
祝翎风换上李司马让人带来的黑色夜行衣,盘起自己的头发,戴上面巾。
从窗户翻出去。
他像黑夜里潜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越宅邸,潜伏在秋宅的最高处,今夜多云,云层遮住月亮,方便了他藏匿。
祝翎风紧盯那个被刻意放松的出口,两盏茶后,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溜出院子,闷头往前走。
祝翎风尾随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他能盯着他,他回头看不见人的距离,居高临下地观察这人的路线。
这人遮着脸,一身小厮打扮,探头探脑地往前走,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向身后。
祝翎风屏息,仿佛与周围的树融为一体。
他左转右转,转入一条胡同,又从胡同绕出去,若是不熟悉的人,还真会迷失在胡同七扭八拐的路线中。
祝翎风站在屋顶,看着他拐来拐去。
终于,在这人确定自己身后没有人跟来,他往市集街上走去。
宵禁时刻,白日里热闹的市集现在只剩寂静,偶有风吹起店铺前的挂幡,他像一个飘忽的鬼混在街上游荡。
云层穿过月亮,月光洒向楼房,他钻进一家店铺,再也没出来。
街上又一阵风吹过。
祝翎风悄然落在门前的树上,脚下树叶微颤,与风吹动的枝叶毫无差别。
他盯着这家店铺门,直到里面的动静消失,整整过去一炷香,他心想这人应该已经去往百渡教的位置,不会突然杀回来了。
保险起见,他小心地探索这家店铺。
店面不算大,他在屋顶掀开瓦片,月光透过小孔,浅浅照进前屋。
几张桌椅,一个柜台,柜台旁边是一个小灶台,看起来只能烧点热水什么的,看不出来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店自带一个小后院,中间打了一口井。
祝翎风朝井里看去,是有水的,看来不是从这里消失的。
他隐去脚步声,抠开窗户糊上去的油纸,手掌伸进去拨开窗扣,从窗户里翻进去,又重新扣上。
至于那个破洞,他从怀里掏出张巴掌大的粗糙的黄纸,沾点水贴回去遮住,勉强能糊弄过去,只要没人仔细看。
祝翎风环顾四周,这地方小,不会有什么机关,而且在闹市间过于显眼,不能大张旗鼓。
地道的可能性很大。
他从门口开始,一块地砖一块地砖地敲过去。
这家店装修料子用得好,祝翎风从店前头敲到店后头,都只听见了青砖紧贴泥土的声音。
他爬起身。
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走回原地,重新开始找。
摸遍全屋,终于在柜台旁和灶台间的一个小角发现不对。
那木桶很大,勉强挤在这个角落,祝翎风打开桶盖,发现里面有一个能拉开的底。
这人进去前在木桶底把手上留了根绳子,正好便宜了跟在后面的祝翎风。
他俯下身捞起绳子,用力拉开,一个比周围更黑的洞出现在面前。
祝翎风没有直接下去,从一旁凸起的青砖用力一掰,掰下块小角,指尖一弹,直冲洞里而去。
“啪嗒……”
轻微的碰撞声回响在安静的房间内。
祝翎风屏息等待。
洞里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他把着自己的刀,一跃而下。
仿佛一片落叶飘下,悄然无声。
他连火折子都没有拿出,仅凭自己的视力摸索着往里走。
越走越深,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祝翎风伸手扶着一旁的石壁,以他的感觉来说,这里修建得比秋宅还好,秋宅是泥壁,这里是石砖,说明这条密道定是极为重要的,才会花大精力修。
他刻意踩重脚步声音,闭上眼,以耳朵听见的辨认细微的回音判断自己此时正在哪。
这条路极其的长,他数着自己的心音,习武之人的心脉偏缓,数到两千二百一十二时,耳边的回音发生变化,回音出现了分叉,祝翎风面前有三条路。
祝翎风蹲下身,手摸上脚下的三条路。
其中两条路上的灰分布均匀,并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祝翎风右手边的路,灰时厚时薄,指尖还有泥土的颗粒感。
他起身,随手在衣摆上擦干净,迈步走向右边的路。
再数了四百心跳数,眼前朦朦胧胧地出现一丝微光,叶片轻轻摇曳,长时间的黑暗让祝翎风不自觉地眯起眼,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更低。
他缓步走出地道,脚踩上草叶,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抬眼去看,自己已经出到了一片树林中,往后瞧,这地道居然还联通了山壁。
走在里面居然毫无感觉。
林间传来几声虫鸣,祝翎风往前走,通过叶片间落下来的微弱的月光,判断草叶折断的方向,找那人走过的道路。
他再次翻过一个山壁,往低处俯视,隐藏在山谷间的村落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茂密的树林遮挡住大半火把的光芒,隐约听见人声。
祝翎风摸过去,但没过度接近,这村前村后都有人在看守,这些人虽然穿着跟村民没差的粗衣麻布,但露出来的气势完全不一致,下盘沉稳,步伐一致,视线有规律地扫视,一队人走过立马接上另一队人,保证最大的几率不会混进来人。
祝翎风藏身在半山腰凸起的石块后,位置不大,却正好能掩盖他的身影。
他看见其他的屋子里面都是黑的,只有中间一间屋子里边亮着灯。
屋外有八个人在守卫,中间的主道来回走着人,想要摸过去无疑是异想天开。
祝翎风默数他们的步伐,村尾的两队人交接并无错开的视线间隙,村头的有。
因为村头直接密林,交接间需要抬头观察,祝翎风发现只有一瞬的机会,躲开巡视,立刻藏身到柴堆草垛里,还得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很难,但有机会能成。
祝翎风决定一试。
他压低身体,捡起几块石子掐在指尖,以备不时之需。
以龟速行进,缓慢摸到村头,藏身在离他们视线极限的树丛后。
等待那一瞬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