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你》周霖

33、我的爱很多， 让我分点给

　　在此之后，江准家的茶几上总是摆着新鲜且多样的水果，
　　苹果却不常见。
　　芒果也是没有的。因为他过敏。

　　周日和周六是一周之中他家最喧嚣，热闹，有烟火气的一天。

　　周日，江准照常去买菜，还是那家小卖部。
　　小卖部里还是比较高级的。说是小卖部，其实更像一个小超市，里面有生鲜蔬菜区，也有多多买菜自提区。
　　鸡蛋是江准的必买，他每次去买菜，都少不了。陈姨也老早就给他装好的。
　　“小准啊，怎么最近买这么多菜啊？家里来客人了？”陈姨顺嘴问几句。
　　“没有，”停了几秒，“不是客人。”
　　“陈姨，你这有没有稍微辣点的辣椒？”江准不会挑，他的厨艺其实也没有那么熟练，就会做几道拿手菜，还都是不辣的。
　　“哎？你不还吃辣？我还以为你不会吃辣呢，之前没看你买过辣椒，连调料也没见你买过。”陈姨说着去蔬菜区，挑了几个青椒，尖头的那种，中等大小。给他装到袋子里。
　　“诺，你看，这种尖尖的辣椒就是有点辣的，像这个品种是越大越辣。”
　　陈姨称了一下，加上其他几样菜，一共XX元。

　　厨房里，江准在洗辣椒。他之前在网上看过了，需要把辣椒里白籽摘去。
　　在洗的过程中，他就闻到了“辣味”，毫不夸张，已经呛鼻了。

　　热油，放肉，先放第一遍的调料，加上辣椒之后，再放第二遍调料。
　　江准把油烟机达到最大，但是还是很呛鼻，更何况他吃不了辣。边炒边咳，边炒变流汗。
　　等到装盘的时候，真是常舒一口气。

　　正巧，门被敲响了，江准去开门让沈泥进来。
　　门打开，一瞬，没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
　　沈泥，“如此大礼？”
　　她进门就闻到辣椒的味道了，不自主吸了吸鼻子，确实有点呛鼻，但嘴里还是分泌出了口水，“辣椒炒肉？”她面露惊喜之色。
　　江准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他一撸，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看她这幅样子，忽然就觉得还好嘛，也没余那么热了哈，哪有那么呛鼻，没有啊，咳咳咳……

　　“你不尝尝你的手艺？”沈泥眼神盯着那盘辣椒炒肉，都是她在吃，他没动过筷子。
　　“我不吃辣。”
　　“那你是特意为我做的？”
　　“那给不吃辣的人吃？”

　　沈泥勾着嘴角，低着头，又夹了口辣椒和炒肉片。低头了还压不住嘴角呢。

　　两个人蹲坐在茶几前，吃着西瓜，沈泥刚买的，还冰冰的，不是被冰过，而是裹着外面的寒气。
　　冰西瓜真是绝了，不管是在夏天还是冬天都是一绝。
　　“你寒假…回去吗？”江准问身边咬着西瓜，眼盯着电视的人。
　　“嗯，应该要回家的。”，“你呢？”
　　沈泥问出口，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她这么多天，似乎也有些察觉，他还像…没处可去。
　　还没等江准说话，她也没看他，就又说了句，“那个，你用空可以来我家那边玩儿。我家在绍城，老城区那边。”
　　“好啊。”江准回。
　　沈泥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呃，其实她就客气一下。不过，也不是不行。
　　“那你到时候提前给我发消息。”
　　“行。”

　　“辣椒炒肉很辣吗？”他问，喝了这么多水，还吃这么多西瓜。
　　“没有，很好吃。”
　　“好吃的‘辣’，就是‘鲜美’！”
　　好一个歪理，好吃不怕辣。

　　喝水加吃西瓜的结果就是，沈泥没做多久就回家上了个厕所，上完之后继续回来窝着看电视。
　　江准也看，不过不是在看电视。

　　——
　　江南已经入冬了，这里的湖面是结不了冰的，就是路旁柳枝上接着冰晶，像是给柳枝套了个透明的外壳，摇曳起来像是流霰。
　　月考结束之后，便是家长会。
　　家长坐在教室里，学生拿着“久别重逢”的手机站在外面。有手机是不怕冷的，而且很安静，都低着个头。
　　沈泥从窗户向里望去，她后面的位置没有空着，是江准自己坐着。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好像在做题，握着的笔却没动，他也没抬头。在一群社会成年人之间，他是很不合群的，很突兀。

　　他确实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边垂下的一角被扯了扯，他低头，撞进她含笑的眸。
　　“出去玩不？”她小声地书。很小声，小到几乎只能看口型。她害怕坐在前面的家长突然回头，看到自己的女儿蹲在一个男生旁边还扯着他的一角，这算什么事。老师倒是不用怕，这里是死角。

　　真是很不可思议，他竟然是被叫出去玩的那个，不是他叫别人，叫他的人还是她。
　　江准扯回自己的一角，“你先出去。”
　　前面的家长突然回头，沈泥察觉得到，立马蹲得更下去了，头都不看抬。还好被桌椅挡住了。
　　她抬头幽怨地看着江准，小点声啊。这会儿，怎么这么没情商了，看不出来吗？前面的是自己的家长啊。
　　江准只是憋着嘴角，但是还是忍不住上扬着。

　　沈泥懒得理他，自己赶紧逃离。
　　没一会儿，看到江准出来之后，往窗户里看了眼，自己的爸爸，听得很认真。她也就偷偷地溜走了。

　　“去哪儿玩？”
　　“不知道。”
　　江准笑了，“不知道你还叫我出来。”
　　“哎呀，出来透透气嘛。”“去操场吧，散散步，等会就回来，等我们回来，家长会也开得差不多了。”

　　这个点，操场上，有很多体育生，一个两个都光着上半身，小半身穿着短裤。身体素质是真的好，冬天也不觉得冷。
　　沈泥突然有点后悔来这了。回去的话又显得她过激了，这有啥，现在是新时代。这么想着，她就理直气壮地走在外道。
　　但耐不住，一个个风一样的出现在视线里。她努力地保持视线不偏移，但是有几个实在是白得发光。她没忍住，想看看他们的身材是不是真的像网上有些博主一样。
　　“沈泥。”偷偷瞟了眼，耳边就传来冰冷又愠怒的声音。
　　江准气笑了，难怪来操场呢，他从一开始就观察着她，一开始倒还老实。“你到底是慰藉我，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没有，我就是看看那边，刚才有飞机！对，飞机。”沈泥心虚地打哈哈。
　　“呵……”

　　沈泥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也没什么好问的。他想说就说了。
　　“江准，有烦恼就要说出来。”话说出口，她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熟悉？
　　“沈泥，你冷吗？”他的回答不对题。
　　“我还好。”
　　“我冷。”他说着，就去握沈泥的手。姑娘的手没有他的暖。
　　“嗯，很暖和。”他说。

　　“你怎么这样啊。”她将下巴杵到围巾里，说出来的话囔囔的，手也挣扎着。
　　但江准紧紧、密密包住。她也就没挣扎了。
　　他们没有十指相扣，只是一只包着另外一只，一只将温度传给另外一只。
　　手指上的神经末梢很敏感，清晰且放大般地感受着细腻光滑的皮肤，他不禁的轻轻摩挲。
　　“沈泥，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是好人。高一的我，是我装出来的，装的温文尔雅，打架也是有放纵沉沦的成分在。我以为我足够听话，他们会不那么讨厌我，但是没有，我就放弃了，会打架，会顶撞……同时我又抱有的希望，以为那样会得到他们的关注。”
　　“那时候我还是很幼稚的，对吗？”
　　“没有人生来就爱你，却有人生来就讨厌你。”

　　沈泥清楚地感知到，握着自己的手在发紧。
　　她咽了咽发紧的喉头，“江准，我说过你不是坏人了。”
　　“那也不是幼稚，只是想得到应得的爱，不要讨厌之前的自己，你可以不理解，但是不要讨厌。”
　　“会有人生来就爱你的，但她不是为了爱你而生。你总会有的，到时候你要珍惜又珍惜。”
　　江准的手又用了些许。

　　“下雪了，江准。”雪花从天而降，这不是入冬以来的第一次，南方的雪断断续续的。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就化了，积不起来。
　　沈泥挣脱出手，又重新握上，这次是她包住他。
　　“江准，我的爱很多，让我分点给你好吗？”她将握着的那只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了。又用另一只手，颤巍地去祛除他睫尾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