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取名废不知如何取名

38、第038章：诸侯 入

　　入了冬，诸侯王纷纷入京觐见，梁玥和陈执一下子忙碌起来。当然，令梁玥烦心的还有另一件事。
　　椒房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可梁玥靠在凭几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案上的竹简，眉间拧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王长御从外头回来，见了她这副模样，上前两步，忍不住提点道：“娘娘是皇后，并非只身一人。娘娘若有难办之事，微臣等定会分忧。”
　　梁玥抬起眼皮，目光在王长御端正肃穆的面容上徐徐扫过，静静打量了半晌。殿中寂静无声，唯有炭火噼啪微响，她默然看着眼前恪守规制、自以为滴水不漏的王长御，心中想着，这人是不是天真到以为，坐上了长御的位置，便自动是她的心腹，不必体察上意，君上就该重用她了？朝中臣子哪怕是丞相，想发表政见尚且需要在陈执面前百般表现，岂有这样理直气壮的人。
　　她将手里那卷竹简往案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本宫看了你的宫务奏报，似乎并不如你表现的那样忙。”
　　王长御腰身挺得笔直，礼数周全，公事公办：“年节将至，宫中繁忙是常事，奏上只记事务与数量，不如实际直观。”
　　梁玥伸手将竹简推了推，语气淡淡的：“那你应当详细记述才是，何以觉得本宫便能知晓一切？”
　　王长御垂着眼，声音低了几分：“宫中规制，一向如此……”
　　梁玥看着她，觉得有些心累。她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暖炉上，语调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那现如今本宫改制。你们从今以后奏报，本宫若无法直视全貌，你们便归家去吧。”
　　王长御这才紧张起来，表情带上了一丝急切：“请娘娘明示范例。”
　　梁玥坐直了身子，拿起案上一管笔，在虚空中点了点：“以后你在奏报事务后面记小字，具体怎么做、什么流程、要做多长时间，详细写与本宫。本宫身边的长御，一天天不见身影，像什么话。”
　　王长御被梁玥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垂着头默默退到了一旁，不敢再在她面前惹眼。
　　梁玥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殿中一片窸窣的脚步声，众人鱼贯而出。宋女史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转身又折了回来，重新站到了梁玥身侧。
　　这细微的举动被一齐告退的胡宫令尽收眼底，她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记在心中。
　　胡宫令走到殿外，脚步放慢了些，像是无意地偏过头，对王长御说了一句：“微臣着实羡慕大人与宋女史，家世好，学识高。说起来，宋女史还是娘娘娘家人。”
　　王长御哪里听不出胡宫令话里的挑拨，轻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了。她出身太原王氏，才识是被天子和太后共同认证过的，还不至于把区区一个世家族妇放在眼里。
　　殿内，宋女史关切地走近了两步，轻声问：“娘娘可是在担心四小姐？”
　　梁玥抬眼看她，没有否认。
　　宋女史眼明心亮：“自从诸侯入朝觐见，娘娘便一直有心事，也不召见楚王家眷。”
　　梁玥叹了一口气，将手边的暖炉往怀里拢了拢，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是我连累了她。”
　　梁瑾以貌美闻名，却又不止貌美。当年太尉还想走外戚路线时，对梁瑾寄予厚望，梁家三叔也以此为荣。可后来太尉为了梁玥，更是为了向徐氏表明决心，彻底放弃了这条路，梁瑾因此错失机会，最终嫁往楚国。
　　如今梁玥入了宫，更是无颜面对她。
　　宋女史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世间阴差阳错，不是娘娘的错。”
　　梁玥不满地嘀咕，毫无避人之意：“说来说去还是怪陈执！”
　　宋女史低着头，只当没听见皇后直呼天子名讳，目光稳稳地落在自己鞋尖上。
　　梁玥把暖炉往案上一撂，闷声道：“她当时嫁往楚国，一是因为楚王与楚王后本就不和，楚王后不废而废；二是楚王承诺给予王后待遇，多有优待。不然以她的心高气傲，哪里肯嫁？可是，本宫之前与陛下因庆国之事……”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陈执要正宗法，楚王为避麻烦，立即上奏请立楚王后的嫡长子为太子。可以想见，梁瑾之后的日子也会被打压。
　　宋女史深深地看了梁玥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前段时日，楚王后不是薨了吗？”
　　楚王后薨逝的日子太过凑巧，很难说楚王有没有借此向陈执示威的意思。至于梁瑾在其中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梁玥不敢深想。
　　她越想越烦，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里格外清晰：“郑楚联姻破灭，陛下应该很高兴。”
　　楚王后是郑国的郡主，郑楚两国都是大国，两国联盟一直是朝廷心中的一根刺。想到这儿梁玥更加埋怨陈执了，光她知道陈执在郑楚两国领土问题上拉偏架就有两次，谁知道他还在这其中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
　　宋女史静立一旁，等梁玥那股焦躁劲儿过去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娘娘为何不直接问问如夫人的意思呢？”
　　梁玥停住脚步，皱眉：“她向来心思深，哪里就肯告诉我。”更何况她们关系本就算不上好。
　　宋女史劝道：“姐妹之间，迟早要面对的。”
　　梁玥没接这个话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了话头：“陛下呢？罪魁祸首这会子哪去了？”
　　宋女史再次自动过滤掉梁玥话语中的大不敬，恭敬地答：“这个时辰，应该在与诸王宴饮。”
　　梁玥听了，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罢了，找他有什么用。择日宣楚王如夫人入宫吧。”
　　宋女史立刻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