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取名废不知如何取名

25、第025章：中宫 三

　　三日婚假转瞬即逝，不过朝夕休憩的光景，陈执便再度投入朝堂繁杂的政务之中。
　　天色刚蒙着浅亮，殿内尚且浸在清晨的微凉静谧里，梁玥就被身旁的人轻轻拽着起身。她睡意正浓，眼睫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半倚在床头，浑浑噩噩任由陈执牵着自己的手，替他整理朝服、佩戴周身配饰。
　　指尖触到冰凉精致的配饰，残存的睡意被搅散大半，梁玥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不满地埋怨着：“让宫人伺候不就好了。”
　　陈执身姿挺拔，玄色朝服衬得他眉眼冷峻威严，可此刻眼底却敛尽了帝王锋芒，只剩浅浅的温柔缱绻。看似是梁玥在伺候，实则大半穿戴皆是他自己动手，不过是贪恋这份独处的温存，故意缠着她胡闹。
　　“不行，”他垂眸望着眼前睡眼惺忪的人，带着几分笑意，坚持道：“朕也想体验家有贤妻的感觉。”
　　一番折腾彻底驱散了梁玥最后的睡意。她抬眼瞪他，指尖微微用力，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侧。
　　“贤妻没有，毒妇陛下要不要。”
　　陈执低笑出声，反手稳稳扣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认真应声：“要。”
　　梁玥素来受不住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撩拨，心口微颤，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她慌忙收回手，别开泛红的眉眼，伸手推着他的肩头往外赶。
　　“快去上朝，别误了时辰。”
　　陈执一步一回头，目光眷恋地放在她身上，再三叮嘱：“午时来宣室殿，陪朕用膳。”
　　“知道了知道了。”梁玥连连应声，催促着他踏出殿门。
　　目送帝王仪仗渐行渐远，椒房殿重归安宁，梁玥才敛去方才嬉闹的神色，静下心来规整自身事宜。
　　自她入主中宫，册立为后，便身负母仪天下、统摄六宫的重责，再不能如寻常女子一般恣意闲散。短短三日婚假的温存相伴，于帝后二人而言，不过是繁冗宫廷生活里难得的忙里偷闲。
　　梁玥适应还算良好，平日里看着母亲操持家务，她便早早做好以后过着大差不差生活的准备，如今不过是，这个家大了些罢了。
　　婚前徐氏已将本朝后宫规制细细讲与她听，让她提前熟知中宫权责、宫僚体系，以免她入主椒房殿后手足无措。
　　本朝皇后规制完备，中宫下设专属女官体系，层级分明，各司其职。设长御一人、宫令各一人，辅以若干女史，另有长侍、大长秋分理内外诸事。
　　长御为皇后近身首席女官，地位最尊，总揽皇后身边一应大小事务，执掌皇后玺印、中宫诏令，权责极重。如今担此重任的，是出身太原王氏、沉稳干练的王长御，算起来跟御史大夫还有些关系。
　　宫令则掌六宫宫人全局，统辖大内所有殿宇的宫人调度、值守秩序与人事管束。后宫凡皇家建制殿宇，无论是否有主，每殿皆常设一名宫长，专管本殿洒扫值守、殿中器物典藏、本宫宫人管束与日常杂务。但各殿宫长只管一隅本分，并非人人有资格总领六宫人事。往日太后居长乐宫时，以长乐宫宫长出任宫令；之后太后厌居大内、移居行宫，长乐宫空置无主，便无承位之人，遂由宫中位分最尊、资历最深的苏夫人本宫宫长，暂代宫令。如今梁玥册立皇后，入主椒房殿，椒房殿宫长天然就是宫令。如今执掌此职的，是从底层宫人一步步踏实升迁、性情谨细的胡氏。
　　梁玥梳洗打扮完毕，端坐于殿中案前。
　　王长御早已携一众女官、宫人静立殿内，垂首肃立等候许久。待梁玥坐定，她上前半步，条理清晰地逐项禀报宫中近况与后宫人事。
　　梁玥铺开空竹简在案上，起初还认真听着，后面就百无聊赖起来，在竹简上随意记着：
　　“长御，什么都管。”
　　“宫令，管宫人。”
　　“女史，起草文书。”
　　“长侍，管宦官，给大长秋传话。”
　　“大长秋，士人，在外朝跑腿。”
　　王长御继续说着：“如今天子二十有四，在位十载，宫中有一夫人，八美人。夫人苏氏，美人林氏，田氏，姬氏，云氏，曹氏，酆氏，大章氏，小章氏。一皇子，二公主。大公主生母是林美人，今年九岁，二公主生母是姬美人，今年四岁；唯一的皇子——大皇子，乃是苏夫人所生，如今不过十月有余，尚在襁褓之中。”
　　这些人事底细，梁玥此前便尽数知晓，可此刻再听王长御一一细数，心头依旧泛起难以言喻的滞涩，忍不住微微撇了撇嘴，眉眼间泄出几分淡淡的不悦。
　　王长御严肃秉公，依旧不急不缓地禀报后续事务。
　　一旁侍立的胡宫令心思敏锐，立刻便发现了皇后脸色不好看，她心中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深宫沉浮多年，她深知后妃若是心胸狭隘，下面的人会有多难做。
　　索性梁玥不是个会迁怒下属的人，虽然心里已经想好该怎么给陈执冷脸了，但还是道：“按例，择日让人觐见吧。”
　　宫中规矩，妃嫔及子女是要前来拜见中宫皇后的。
　　胡宫令暗暗松了一口气，王长御却语重心长地与梁玥道：“殿下，您与陛下情好，旁事大可无需计较。”
　　梁玥面上无波无澜，淡淡颔首应下，并未多言。
　　接着王长御又话锋一转，说起宗室情况。先帝崩逝后，陈执登基，并未效仿前朝旧例，将诸位尚未封王兄弟、叔伯绶以王爵并分封，而是只以公、侯爵位将众人留居京中管束。先帝诸嫔妃，依旧保留王太后尊号，养在其子府中。
　　梁玥静静听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随后，王长御又逐一禀报少府规制、掖廷管理、宫用度支等各项繁杂事务。
　　梁玥继续记着：“夏日，冰块，绸缎，账本……说了的井井有条，没说的，不知道什么没说。”
　　整整一日，梁玥端坐椒房殿中，听着各项宫规旧制、人事脉络、朝堂与内廷的对接规矩，一桩桩、一件件，宛若扎扎实实听了一日枯燥的课业，听得梁玥蔫了吧唧的，连陪陈执用膳的约定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