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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无情道前夫休妻以后13 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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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一声脆响,我惊得一蹬腿,猛地醒来。
睁眼望去绿叶重重,原来是我睡在一颗果树下,被果子敲了头。
日头正盛,躲在树荫里仍被热出一头汗。
”兄长——”不远处有个少年在唤我。
他一路小跑到跟前,递给我一块切好的甜瓜。他说这是从茶肆的行商买来的,沿河运来泡了凉水,正好解暑。
我接过甜瓜,茫然地看着他。
少年吃了口瓜,见我不语便乖乖问我,“兄长你是不是癔症又犯了,忘了我是谁?”
我点点头,他突然一笑,说不打紧,没把他当成坏人就好。
少年说他叫甄子游,虽叫我兄长,但实际上算我的远房表亲,一年都难见上一面。
我家世代修道,此番是去神门拜师,因着他灵根不错才带着他当侍童。
但他还说,我让他别把自己当侍童,称呼我为兄长便好,若能拜入神门就一同修行。
神门,我一愣,我好像确实要去神门。我记得自己听过神君讲学,还钻研了很多神门的书籍和修炼之法。
吃了甜瓜,子游说再行几里就能进城。
进了城门便看到好多孩童在沿河放纸鸢,碧天无云,日光稍弱了些。我不由得多看了纸鸢几眼,突然迎面撞上一人。
子游同我将那人扶起,问对方可曾有事。
那人也像个道子,只是面色略白,脚步虚浮。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把脉。
体质天生虚弱,但脉象比外貌看起来更好些。换言之,他在逐渐转好。
对方笑着问我,可是略懂医术。我点头,说自幼学习炼药,他便投来羡艳的目光。
道子说他体质不好,又是个孤儿,好在遇到一位云游的仙人相助,给了他一张方子养着。按照仙人所说,他再过十年便能和普通人的体质一样了。
我登时来了兴趣,问他可否一看药方。道子兴然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给我。
确实都是寻常药材,但以几种药材的特性和剂量的变化,会不断调整病者的身体。
我谢过道子,说能开出此等药方的人确实高深莫测,在下也受教诲了。
道子笑着摆手,说仙人让他日行一善,这药方对我有益,是我帮他行了善事。
他走前又说,看我慈眉善目,应该很有仙缘,甚至觉得我同那仙人的眉眼很像。
他走后子游一脸担忧地问我,那人热情得有些过头,怕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不过他马上又摇头,说我俩之前就被骗光了钱财,哪还能打我俩主意。
好在城中有钱庄,验明身份兑了些银两。
子游问我怎么又取这么多,我俩哪用得了一万多两。我啧啧嘴,说无事,钱多不压身。
花钱买了艘画舫,我准备走水道先到皇城,再换马车去神门。
子游很是开心,说可以在船上睡几天安稳觉,还能沿河欣赏美景。
然而上船后我便晕头晃脑,吐了几次不说,夜里还老是做噩梦,惊出一身冷汗。
子游本在隔间休息,被我的状态吓得够呛,又是责备雇来的船夫,又整夜守在我床边。
每天清晨一停靠,他便上岸帮我买药煎茶,端给我时还会配上些当地的糖糕,以及一些早市买来的花朵。
我虽多次谢了他的好意,并告诉他无大碍,不必这么费心。
可他每日还是如此,看顾我的时间也更多。
后来我半夜惊醒,见他也马上从床板上爬起,问我可是要喝水。
我摇摇头,问他怎么睡地上。
他不答,我叹了口气去拉他,告诉他地上凉,受了风寒发热可不好。
他杵在原地,我掀开被窝让他快进来,否则明晚我便锁了房门。
他蹑手蹑脚爬上床,轻声嘀咕说可以翻窗。
我去摸他的手,微凉,又叹了口气把他抱紧,他便不说话了。
后几夜他倒也睡得安份,躺在我怀里动也不动。偶尔半梦半醒时,他用手戳戳我的脸,说兄长的睫毛真长,眉骨也好看。
我昏昏欲睡懒得管他,一只胳膊又被他枕着,便侧向另一边睡了。
只是醒来老感觉腰酸背痛,梦里还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缠着手脚,甚至慢慢环上腰肢和脖子,往我脸上贴。
子游听后担心我别是被水妖缠上,夜里开始给我焚香助眠。
子游爱买花的习惯不改,一日我还在喝药汤,他便拿了枝栀子往我发上插。
淡香浮动,我往窗外的水面上望,瞧了他的“杰作”便笑,莫不是把我当谁家姑娘了。
子游愣了愣,说谁家姑娘都没兄长好看。他刚说完,我便被呛到咳了他一脸药汤。
原本计划五日内就到皇城,结果因我状态不佳,第十日才进城。
护城河例行有盘查,到我们时只堪堪扫了眼文书便放行。我正纳闷当差的如此宽松,子游便提醒我今夜是秋黎节。
河面上突然游来许多花灯,都乘着烛火,在水上明明灭灭,宛如星辰。子游问我可要拾一盏,看写了什么祝词或心愿。我摇头,说我们要修道,红尘不过一刹光景。
他又突然喊我看天上,万盏飞灯齐来,霎是好看。
说笑间河上迎面来了几艘画舫,船夫往一旁靠去,为其让出水道。
画舫上舞女身姿摇曳,一众玉女美男护着位锦衣的公子,想来非富即贵。
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便和他对上了目光。剑眉星眸,风姿卓然,美则美矣,就是有些冷淡感。
那位公子突然起身,扔下众美人往船檐走,问我可否赏光登船一叙。
我拱手拜谢,说还要赶路,拂了公子好意。
那位公子一笑,突然踏水而来,踩上我面前的踏板。
我怕他身形不稳,急忙去拉他的手。
他先是一惊,继而又笑起来,笑起来倒是好看得紧。
对面满船美人还在惊呼,公子只摆摆手便同我进了舱内。
船上没什么好招待的,唯有上个城镇买来的茶和糖糕。好在他倒是不嫌弃,就着粗茶小点同我聊了起来。
公子得知我是要去神门拜师,便斟茶敬了我一杯,说自己师门是东岳上的玄门,对神门仰慕已久。
不知觉和他聊到夜深,公子说和我甚是有缘,等明年他来神门拜会,再来寻我。
他辞别后子游才问我,为何对面公子连名字也不给。我笑着摇头,说不留名也好。
辗转到神门,我同子游都拜入药修,也算得偿所愿。
药师尊念及我俩亲缘,将我和子游分到相邻的厢房。子游便常来寻我,帮我清扫庭院,斟茶倒水,弄得我煞是羞愧。
自入了神门就少与家中联系,我一边拍着子游的背哄睡,一边问他可有想家。他迷迷糊糊中抱着我,说不会,有兄长在便好。
神门冬长春短,辗转便到来年夏季,弟子们练武比试的时候到了。
我一人胜了好几名新来的弟子,最后败给一位剑修。对方温文尔雅,看起来比我还小些,赢时朝我拱手一拜,“药宗师兄承让”。
比试结束后,一位不相熟的气修弟子前来寻我,说想同我结实,又说我俩很是有缘,来自同一地。
我抬头看他,相貌倒是好看,就是给人种压迫感。若非他说自己是气修弟子,我怕是要把他当作剑修。
师姐抬扇遮了我半张脸,朝那位气修弟子打趣,说他莫不是打了我的主意,咱药宗可不兴双修之法。
气修被她呛得红了脸,正想磕磕巴巴解释,方才夺了魁首的剑修小师弟突然上前来。
剑修和气修一碰头,茶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最后小师弟轻笑了声,讥讽气修怎么不去好好修炼,围着药修的地盘做甚。
气修正想反驳,我清了清嗓子,问小师弟来寻谁。他才马上舒展了眉眼,说来送我剑穗,还夸我攻防有序竟能破他几招,日后再来讨教。
待他俩都走后,师姐才巴巴靠上来,说我真是个香饽饽,一露脸就得了两位同门青睐。
我叹气,让她莫乱说,我才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想炼药修道。
她笑说我就是个无情道的好苗子。
又过了几日,师姐还同我讲那两人的八卦。那位气修弟子原本是想修剑道的,与那剑修还原本是师兄弟。后来气修的手受伤,放弃了剑道,此后两人就变得不太对付。
“我都有点磕他俩了,”师姐津津有味说道,“一朝从相敬的师兄弟变为不对付的宿敌,啧啧啧……”
我无奈叹气,问她药练好了吗,还不好好盯着炉火。
从那之后我与他俩算是混得眼熟,修炼或除妖受伤时都要来寻我问诊。除了他俩差点在药房吵起来,我呵斥制止过以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俩还邀我一同下山修行,我都拒绝了,我得跟着师姐和子游布药——子游配药较慢,得帮着他,师姐脾气冲容易和病者吵架,也得看着她。
一次布药要去荒城,单我一个,子游和师姐放心不下。我叹气,嘱咐他俩多听听随行的同门,别老让我操心。
我们还在乱侃,便突然看到一人被师兄领着来。剑眉星眸,美则美矣。
我看向他,他也看向我,突然收了冷淡的表情笑起来。
他名言阙,是当朝真龙的胞弟,只是痴迷修道,所以不问政事。我心下一惊,虽看他富贵样,未曾想是天潢贵胄。
我同言阙闲聊时,才问他为何不直接拜入神门。他说神君和皇宫不对付,他不能去触这霉头,因着家师和药师尊私交不错,才得以拜访神门。
言阙又问我可是要去荒城,正好与他同行。
此去荒城,前几日倒也还好,我布药,他卜卦寻灵矿。
后来言阙寻到一处山谷,深缝中有大片灵矿。他本想雇几个工人帮忙开采,我说不用,抓着他的胳膊就往下跳。
缝隙很深,日光越来越远,但我们没有落地。
坠落,还在坠落,甚至没有风声。
言阙有些慌了,问我怎么回事,莫不是落入了什么诡异的陷阱。
我叹气,说别怕,马上就好了。
起心动念,我让他闭上眼,同他讲了个故事。我说有位修行者被困在山中,怎么找都找不到出路,后来他往回望,终于发现自己是被困在了一幅画卷中,所以他引河水洗了画卷,晕染了那片小天地。
睁眼,我们落入了水中,但只虚虚浮在水上,不会沉底。
言阙还在感叹真是神奇,我竟对秘境如此有研究。我
看向他,正色问道:
“你待在这片幻境里,快乐吗?”
言阙愣住了,他似乎没懂我的话。我继续说下去,像是说给他,也像是说给我自己。
从我醒来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最好的方向发展。老天子不在了,言阙不用被困在深宫,他想求道便去,无人阻拦。前夫没法用剑,修了炼气一道,并且与我不再有任何瓜葛。而师弟不再困在前夫的阴影里,也是独秀一枝的剑修。
最重要的是,没有荒城的魔物,没有神门的遇袭。因为世间再无大魔,只有些普通的精怪。
我突然笑了,望着这小天地的天空,问:
“你可还满意,子游,还是古神?”
小天地疏忽崩塌,一层层墨色和水浪都褪去,言阙像被抽走了魂,晕倒在我脚边。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向我靠近。
子游在我面前站定,问我如何发现的。
我不回答,只死死瞪着他。
他叹气,说就留在这里不好吗,留在他给我织好的幻境里。
感觉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出来,我听到自己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