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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做饭 顾柏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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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柏岭瞒着家里回的江城,顾宗华在家等着他的时候,他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这次旁边多坐了一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板正,油亮的黑头发后梳,笑着道:“几年不见,柏岭长得这么高了,你还认得我不”。
顾柏岭:“当然认得,张叔”。
张继才对着顾宗华说道:“我家小可和柏岭还是小时候见过,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都没怎么聚聚了”。
顾宗华看了眼顾柏岭,转头道:“他就一闷性子,下次叫上小可一起,儿时的玩伴,长大了也是好朋友嘛,感情不聊就淡了”。
张继才笑着应了一句,便起身告辞了。
顾柏岭准备起身上楼,顾宗华叫住他:“不去京北上学,又回来江城干什么”。
顾柏岭停住脚,道:“拿毕业证”。
顾宗华:“都打好招呼了,毕业证书不是必须的,明天就去京北,刚好老爷子也在那边,你过去陪陪他”。
顾柏岭:“我和爷爷说了,拿到毕业证就去”。
顾宗华:“这毕业证书是非拿到不可了?”。
顾柏岭不作回答,转身就要上楼去。
“你最近和那个叫林昀影的走的挺近的”,顾柏岭听到那三个字的从顾宗华嘴里说出的时候,只觉得后脊发凉。
他转过身,眼睛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阿生,阿生头低着,像是不敢和他对视。
顾柏岭:“不熟”。
顾宗华:“他家里是搬到城市里打工的,老家是在什么古寨的”。
“死乞白咧地上赶着凑的人多了,我哪知道”,顾柏岭死死握着拳头,强压着情绪。
顾宗华:“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得胜的猫儿欢似虎,你不要以为自己考上了,就能上天了”。
顾柏岭没应,抬腿就往楼梯上走,“砰”的一声关了门。
手机“叮”的一声,是金毛小狗的消息:“我这几天好多了,谢谢你,后面不用给我送东西了”。
顾柏岭用手敲了几个字,又删了,过了一会,才回道:“嗯”。
林昀影:“柏哥,给你钱你也不要,白吃白拿的,实在有负罪感,要不周末我给你当几天厨子,我做饭挺好吃的”。
“好”字还没发出去,指尖按下删除键。
“咚咚”两声,陈琇兰在外面敲门,他锁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陈琇兰开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什么事”。
陈琇兰端进来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道:“别和你爸置气,他也是为了你好”。
顾柏岭轻笑一声:“你以为我和你多说几句话,你就真能当我妈了?”。
陈琇兰又道:“你是不是因为不能接受我,所以才这么和你爸对着干”。
顾柏岭:“我和他的事情,不论有没有你,都是不可能调和的”。
陈琇兰:“他是爱你妈妈的,不然他这么在乎自己的人,怎么会开始就拒绝陈家的联姻”。说罢身就准备离开,关上门的瞬间,里面的人说道:
“如果你真的把她当你姐姐,就不会答应嫁给他”,握住门把手的指关节攥得发白,人退了出去,门轻轻被带上。
这间房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是妈妈的痕迹,王小芳去世后,他收拾完她的东西,打包送往自己住的公寓。
“你不是早吵着闹着要走吗,我现在带你走”,顾柏岭把王小芳的遗物存放在黑色箱子里,压在最里面的房间的角落里。
许久后再打开,上面早已积攒了许多灰尘,最底层有黄色,蓝色,白色,绿色,红色的裙子,越往上走只有黑色,灰色,然后黑色的衣服和裤子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
那本绿色笔记本夹在一堆黑色衣服里,他用手拨开两页纸,就不敢再往下翻了。
“少爷”,阿生开到公寓楼下,站在顾柏岭旁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一拳挥过来的毫无征兆,阿生挨了那一拳头,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嘴里有铁锈味渗进来。
“华爷知道你带着林昀影去医院了,我只说他是你的同桌,关系一般”。
“我把你当兄弟,他的手段你见识过,刚才急了,对不起”。
阿生吞咽了口水,又道:“没事,我明白”。
“他盯我盯得紧,我交给你的事情,很多不好直接出面,做事谨慎点,不急一时”。
“明白”。
顾柏岭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亮起来,又熄灭,转身便进了公寓。
那通下午的消息还没回复,他再打开消息框的时候,还是原样子。
“已经十二点了,估计都睡了”,顾柏岭关了手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视线越来越模糊,隐约感觉到肚子上有团热乎乎的东西趴着。
“顾柏岭”,有人在叫他,那声音非常熟悉,他循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想努力看清眼前人的脸。
“你那么讨厌那一家子,怎么还呆在那个家里,真没出息啊,顾柏岭”。
顾柏岭还在看面前一团模糊的脸,自嘲道:“我是没出息,有时候能屈能伸,比硬刚着好,妈妈就是活例子”。
“他从不缺你少你的,给你提供了无尽的财富,你为何还要和他对着干”。
顾柏岭:“我从不稀罕那些,也不立志在那些地方,他和我的矛盾,不仅仅是因为妈妈,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你恨他们”。
顾柏岭:“怎么能不恨”。
“那你对他们还有爱吗。
顾柏岭:“感受过的才会知道,我不期待这东西了,虚无缥缈的”。
脸上湿漉漉的,顾柏岭微皱眉头,睁开眼,就看见大红舌头和那猥琐的笑容。脑袋沉如千斤,他这几天都在频繁做梦,梦里的人脸都看不清,醒来时发现梦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这和撑了一天没区别。
“又在沙发上睡着了”,顾柏岭睡觉是要锁门的,不然王百万就会爬上来,舔得他一脸口水。
自林昀影搬到寝室以来,他和杨淑君只联系过一两次,最后一次是杨淑君主动打了个电话。
杨淑君:“在学校生活还过得习惯吧”。
林昀影:“嗯”。
杨淑君:“昀影啊,我真是不想活了,我和你说,我去他单位闹了的,你爸爸是被那个女人鬼迷了心窍,我和他年轻的时候,一起出去打拼,为了你,才放弃了工作回来,你爸爸和我保证了的,他不会再犯了,我要是再发现他瞎搞,我直接砍了他和那个女的”。
林昀影听后,只觉恐惧涌上心头,回道:“妈,你那是伤害自己”。
杨淑君哭嚎道:“我付出了这么多,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不活了啊”。
林昀影:“妈,离婚吧,我支持你”。
杨淑君收了声,哽咽地说道:“你还在读书,我们离婚了看着你可怜,你妈也老了,不好再组家庭,只要他和那个女的断了,就算了”。
林昀影:“妈,你们离不离婚,我都不可怜,那是你们的事情”。
说来只觉得悲凉,妈妈企图伤害自己来获取在婚姻中得到爱的筹码,宁愿再相信背叛她的男人改过自新,也不愿意和自己结成同盟,反而一次次地背刺亲生骨肉。
“妈,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杨淑君:“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学习吧”。
仔细想着,他既不是妈妈的老公,也不是爸爸的老婆,他只是他们必然出生的孩子中的偶然。就算生下的孩子不叫林昀影,他们也会结婚,也会生孩子,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解决和应该解决的。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林昀影回复了这句话后,就再没主动找过杨淑君,每周的洗盘子的钱刚好能覆盖一周的饭钱,他也没再去周潇齐那补课。
有屋檐遮风蔽雨,有饭食填饱饥腹,有诗书研究钻磨,有未来期望可待,有何惧。他小时候就擅把自己放到宏大的叙事里,用时空、社会和历史来冲淡情感上的伤痛。
久而久之,看起来难以承受的重量,也会变轻了。
顾柏岭还是没回复那条消息,林昀影又是需要对方发话才会行动的人,只是到顾柏岭这儿,所有沟通技巧都使不上了,他的语言和行为都让人难以预料,因此林昀影总结一条,对于顾柏岭,就是主动行动比说话好使,没拒绝就是默许。
这一周,顾柏岭话又变得少些,林昀影也顾不上关注他,一心扑倒了学业上。
顾柏岭有些烦闷,本不需要学习高中课程了,反而摘下耳机,经常抬头盯着前面看。
他的头很圆,天然的亚麻色细软发和后颈上的痣,总是让他出了神。
“真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周六早上自习结束,顾柏岭单肩背起书包,正朝着校门外走的时候,只听见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柏岭,等一下”。
转头,便看到一个白色人影赶了上来,头戴黑色帽子,气喘吁吁道:“上次说好了,我给你做饭”。
阿生手一紧,眼神快速瞟了两人一眼,顾柏岭也顿时语塞,僵在了原地,而后又反应过来,眉毛微挑,道:“不用这么麻烦”。
林昀影:“那多少钱”。
顾柏岭:“不用了,也不好算”。
林昀影:“柏哥,我最不喜还欠人情了,钱不好给的话,就拿饭抵上”。
还没得顾柏岭说些什么,林昀影就开门坐到后座,降下车窗玻璃,朝外面说道:“走啊,去买菜”。
顾柏岭也上了车,道:“冰箱里有菜,不用买了”。
林昀影:“哦哦,你那屋子看着不像是给活人住的,没想到冰箱里还有菜”。
顾柏岭双手抱胸,转头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
林昀影耸了耸肩膀,眼神躲避,笑着道:“开个玩笑,黑白配色多好,简单大方,夸你家装修品味好”。
顾柏岭嘴一勾,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