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影》池骊

2、是顾柏岭同学

　　大城市里总有一些地方，就像小县城一样，无数家庭蜗居在筒子楼里面，每家每户的面积不大。

　　小巷子里面有玩闹的孩子，夏天老人躺在树下的躺椅乘凉，冬天大人和小孩子堆的雪人立在椅子旁边，一年四季，各不重样。

　　“回来了”，林昀影开门把书包往沙发一扔，就往厕所里面冲。

　　过了好久才出来，饭菜已经备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两个人的分量。

　　“吃饭不积极，饭菜都凉了”，杨淑君看了一眼，还在洗灶台的碗筷。

　　“上个厕所也要说我”。林昀影不服气道，“你别洗了，吃完再洗”。

　　杨淑君笑了一声：“我可不像某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我这个人，干事可麻利着呢，不喜欢堆到最后，毕竟没人收拾，还得我来”。

　　林昀影不搭话，拿起筷子就扒了几口白米饭。

　　杨淑君：“今天怎么样”。

　　林昀影：“挺好”。

　　杨淑君：“同学都有哪些”。

　　林昀影：“不认识”。

　　杨淑君：“上了什么课”。

　　林昀影：“大部分时间自习”。

　　又没有声音了，只有两人默默吃饭。

　　不到一会，杨淑君又说道，“我和你说个事，我给你报了一个周末班，是华清博士来教课，你不是数学不行吗，好好补补，这课时费可不便宜呢”。

　　林昀影低头吃饭，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下”。

　　杨淑君放下碗筷，看着林昀影：“你这个娃娃，给你找这么好的老师，谁有你这好的福分，想学都学不到呢，还商量，难道你还想不去啊”。

　　林昀影继续扒饭，问道：“多少钱”。

　　杨淑君：“钱的事情，你不要操心，好好去学就行”。

　　林昀影：“太贵了就不去”。

　　杨淑君：“我说了你就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别想”。

　　林昀影：“我吃饱了”，转头就进了卧室，把门顺带关上了。

　　晚上，台灯的暖光混着窗外的月光撒在一页页翻读的书页，只剩下蝉鸣和写字翻页的声音。

　　屋内有些闷热，打开玻璃窗户，关上了纱窗，小飞虫前仆后继地挂在纱窗上，冷风灌入，吹走了些许烦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消息框，是姜卓的在班级群组发的消息，“选班委，有意向的填个名字，明天班上投票”。

　　林昀影回了个“收到”，就开了静音，关上了手机。

　　直到杨淑君晚上十一点回来，两人一句话没说，各自关着房门。

　　快到十二点，林昀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把金毛抱枕塞进被子里，紧紧抱着，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杨淑君把生活用品搬到了学校旁边的家属楼，林昀影从生活了几年的筒子楼里走出来，又搬进了陌生的地方。

　　家属楼出门得走上一段路程，进学校的石柱大门，穿过科技楼后，水泥大道上走好几里路，经过餐厅，才能到教学楼。

　　“林昀影”，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有些诧异地回头，一个带着黑色眼睛相框，瘦瘦高高的，穿着蓝色西装校服的男生，叫着他的名字。

　　林昀影：“你是？”。

　　“我叫陈南熙，是你的同班同学，喏，你的校服”，说罢，他便把一个纸袋子递给了林昀影，“昨天发校服，本来是分到各个寝室的，班主任知道你走读，就让我带给你”。

　　林昀影想起来了班主任问他穿多大码的衣服的事情了。

　　“谢谢”，林昀影接过了校服，两人自然地搭着伙走在了路上，陈南熙主动搭话道：“哥们，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有点帅”。

　　突如其来的话，让林昀影有些措手不及，紧张到有些结巴地回道：“啊...是吗...”。

　　“真的”旁边的人说道，林昀影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林昀影！”，路上碰到了正在和几个男生打闹的姜卓，他跟着凑了过来，热情地说道：“你咋不选课代表呀，昨天我看了名字，都没有你”。

　　林昀影：“忘了”。

　　姜卓：“那一会给加上，想好选什么没”。

　　林昀影：“要不你还是找其他同学，我学习成绩一般般”。

　　姜卓：“欸，莫谦虚好吧，而且课代表干的事情不多，你考虑一下”。

　　林昀影：“额......”。

　　姜卓开始卖惨：“名单总共申请人数就三人，我还找了几个关系不错的，那几个狗东西嘴上答应，结果回去转头就不理我了”。

　　林昀影有些心软：“那好吧”。

　　姜卓欣喜地说道：“那你就是同意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林昀影：“欸，等会…”。

　　姜卓还未等他说完，就跑没影子。林昀影在后面跟着走进了五楼的高一4班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零星星的人，他坐在倒数第一排靠角落的位置，旁边的人已经早早地到了，在位置上翻着书。

　　走到书桌旁边，把书包塞到了抽屉里，坐下来拿出了英语书。

　　一瞥眼，便看见了桌子上的笔，还有一根还没拆封的黑色笔芯。

　　有些诧异地拿起梅花笔，打开笔帽，看着墨水线位，已经只剩一点。

　　他拿出旧笔芯，替换了新的笔芯，这个牌子的笔芯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转过头，朝着那个低头写字的人，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嗯”。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头抬都没抬一下。

　　早读半个小时结束，铃声响起那一刻，他终于闭上了打架的眼皮，把自己昏沉的脑袋枕在胳膊上。

　　姜卓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昀影，这是表格，看看选哪个，第一节课就要选了”。

　　抬起有些昏沉的头，接过表，“语文课代表祁琪，数学课代表顾柏岭、英语课代表陈南熙、生物课代表赵頔、物理课代表邹柯函，化学课代表姜卓....”。

　　看着还空缺的政治课代表，林昀影指了指。

　　“得嘞！”姜卓应了一声。

　　林昀影：“不是说只有三个人申请吗，我看人已经这么多了”。

　　姜卓：“哎呀，除了祁琪，陈南熙还有我，其他的我都是瞎填上去的”。

　　林昀影：“噢噢.......你瞎填他们名字，他们不会生气吗？”。

　　姜卓噗嗤地笑出声：“哎呀，不会的”。

　　“你和顾柏岭、赵頔、邹柯函他们认识？”。林昀影关心的是他和顾柏岭是不是认识。

　　姜卓：“对呀，何止是认识，我和他们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

　　林昀影：“啊，早就认识，那你早上说的狗东西就是......”。

　　姜卓：“是的，就是他们，赵頔还回了我句随便，顾柏岭和邹柯函这两个打电话过去都不接，一个天天就知道带着那个破耳机，一个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他实在没想到姜卓和顾柏岭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

　　林昀影：“怪不得你上次打招呼，他不理你，你也不生气”。

　　姜卓：“打招呼不理我？噢噢，你说顾柏岭啊，他就是那样，人还是不差的”。

　　不到一会，顾柏岭也回到了座位，仍然是带着耳机，不仔细看不易察觉，他低头翻动着手里的书，写写划划。

　　这人总是在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带着耳机，下课时间，就算班主任看见了，也是不慌不忙。

　　林昀影还未缓过来，缩了缩肩膀，不自然地翻动着手里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早上七点四十五，第一节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樊向洪夹着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挺着大肚子，穿着黑西装西裤和尖角皮鞋走了进来。

　　他用很重的荆楚地方口音说道，“今天第一节课，本来是我的化学课，但想着课代表还没选，这个交上来的报名人数也不够，所以这节课先把这件事解决了”。说罢便下了台子，坐在了进门教室旁边的椅子上。

　　姜卓拿着表格，走上了讲台，在黑板上写上了名字，大声说道：“截止目前已经报名的同学，语文课代表三个，还有体育课代表没人，其他的都有两个人选，现在先选语文课代表，祁琪先来”。

　　“大家好，我叫祁琪，逸夫中学毕业，初中的时候我担任了三年语文课代表，学习成绩优异.......”。

　　语文课代表的三个候选人发言完毕，才过去了十分钟。

　　林昀影紧张地搓了搓手心，撕下一小作业本的纸张，头脑组织着语言，写下些字。

　　“语文课代表的已经发言完了，接下来是数学课代表，顾柏岭和周南兴”。姜卓在位子上念着名字。

　　旁边的人站了起来，走向讲台，教室里开始一阵骚动，许多窃窃私语还带着兴奋的语气。直到顾柏岭站上台子，教室下的面声音才停下来。

　　林昀影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望着讲台上的人，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敢直勾勾地望着人。

　　顾柏岭很高挑，教室的门，他不用踮脚，只是随手一抬，手掌就能平贴在门框的上沿，声音也很好听：“我数学还行，拿过高联奖项...”。

　　抛开他的性格，这个人全身上下看着是没有缺陷的，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林昀影觉得这个人的美貌和智慧都让人羡慕，甚至是有点小嫉妒。

　　顾柏岭的发言很简短，没说几句就下了台，他手里的草稿也写的差不多，直到发言的时候，一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林昀影：“大家好，我叫林昀影，我初中的时候文科成绩不错，总排名班级第三...”。

　　教室最后一排，姜卓转身偷摸溜到了林昀影的座位，小声说道：“欸欸欸，这个，怎么样”，姜卓扬了扬下巴，眼神斜瞟着，眉毛舞动了起来。

　　顾柏岭抬了眸子，又低了下去：“还行”。

　　姜卓：“要不要我帮你”。

　　“没兴趣，别多管闲事”。顾柏岭靠着椅背，翻着竞赛题。

　　姜卓：“啧，不感兴趣还那么看着人家，你这可是被我抓到第三次了”。手指比了数字三。

　　见顾柏岭不搭话，姜卓自言自语道：“那你到底喜欢啥样的，你发小那型的？”。

　　“不喜欢”。回答的时候已经写完了一个题目。

　　“我也觉得，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喜欢台上那个”。

　　“没兴趣”。

　　“你说你，什么都好，就是那张脸，那张嘴，懒得说你”。

　　一脚把姜卓踹的“嗷”叫了一声，刚好碰上回来的林昀影，他立马起身：“对不起啊，占用了一下你的座位”。

　　声音压低，从牙缝里，挤了三字：“狗东西”。

　　一节课结束，刚好所有的人发完言，姜卓收齐了写上来的匿名投票纸张，统计着人数。

　　“欸，你化学课代表选的谁啊”。林昀影发现姜卓这几次每次下课就转过头来找他说话。

　　“选的你”。

　　姜卓仍继续问到：“那数学课代表呢？”，头没有转，只把眼珠子饶有意味地斜了过去。

　　林昀影眼神瞄了下旁边那人，顿了声才回道：“顾柏岭同学”。

　　“哦～，顾柏岭同学啊”。声音被刻意拉长了许多。

　　手上的笔停留了一秒，又不着痕迹地继续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