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与君同归》壹拾贰序

32、比武试剑 峨眉金

　　峨眉金顶之上，晨雾初散，演武场上已站满了弟子。今日乃是试武大会，周芷若要求所有四代以下弟子都要参加，众弟子依次上场，既为切磋高下，也是让师长检验平日所学。周芷若与几位同辈四代弟子则是在一旁观战。

　　当下上场的是觉音和觉心。

　　两人行礼已毕，各自拔剑，寒光一闪，场边顿时安静下来。觉音先发制人，一剑平平递出，招式端正，起手极稳。觉心却并不与她硬碰，足尖轻点，身形一侧，衣袂微扬，已轻巧避开这一剑。她手腕一转，剑锋如燕子抄水般自斜刺里掠出，去势轻灵，竟带出几分飘忽之意。只见她剑法展开之后，招招衔接流畅，进退之间颇见巧思。剑路舒展轻盈，虽尚少几分沉雄老辣，却已显出根基不弱。

　　周芷若看得暗暗点头，向静玄问道：“觉心剑法不错，是谁徒弟？”静玄说道：“她年纪最小，才刚入门不久，还没有正式拜过师父，只是随众弟子一起练习基础剑法。”周芷若听了，不由点头：“哦？那倒是更加难得了。”

　　觉音被她几次抢得先机，只得收敛心神，稳守门户。她剑招不花巧，却胜在扎实，每一招每一式都中规中矩，颇有峨眉正宗风范。可觉心显然更擅借势变化，几番游走之后，忽然一剑斜挑，自觉音剑势空隙中穿了进去，剑尖轻轻一点，已停在觉音肩前数寸之处。这一招来得又快又巧，觉音当即收剑认输。

　　周芷若对着两人说道：“嗯，两人都不错。觉音剑法扎实，觉心胜在剑招灵活。”又转而对觉心说道：“觉心，听说你还没有拜师，不如就做我徒弟吧，你可愿意？”

　　觉心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跪下磕头，大喊“师父”。

　　周芷若笑笑点头，忙让她起身。

　　之后又陆陆续续比试了几组，最后上场的是觉茗与觉慧。

　　觉茗手按剑柄，神色沉静，从容自若，觉慧也是神情凝重。

　　两人行完礼，觉慧抢先出剑，剑势迅捷，直取觉茗胸前。哪知觉茗长剑出鞘更快，只见一道寒芒倏然亮起，如电光划破晨雾，竟后发先至，轻轻一格 ，便将觉慧这一剑化开。紧接着她剑锋一转，顺势而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她这一出手，场边众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只见她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既稳且准。剑势展开之后，有如长空流云，招招尽显锋芒。更难得的是，她不仅剑招精妙，连步法与气息都配合得极为妥帖，显然已将峨眉剑法练得极熟。

　　周芷若在一旁看得大为惊喜，对静玄说道：“觉茗剑法进步神速，师姐果然教导有方啊！”静玄笑道：“实在汗颜，觉茗天资聪颖，又勤学刻苦。倒是我这个师父沾了她的光了。”

　　觉慧原也不是弱手，可在觉茗剑势压制之下，不过数招之间，便已显出捉襟见肘之态。觉茗并不急于求胜，只稳稳控住局面，剑锋所至，逼得觉慧连连后退。她每一剑都似算准了对方退路，封、引、转、逼，竟将节奏掌握得滴水不漏。

　　忽然间，觉茗手腕一抖，剑光骤盛，一招递出，只听“铮”的一声轻响，觉慧手中长剑被震得偏开半尺，胸前门户顿时大露。觉茗剑尖已稳稳停在她咽喉之前。

　　觉慧怔了片刻，方才苦笑着收剑，道：“我输了。”觉茗也随之收剑，神色依旧平静，只拱手还礼。

　　周芷若满眼赞许，看向觉茗，说道：“觉茗，你和你苏师叔比比。”说完转身看向苏梦清，说道：“苏师姐，帮忙指点一二吧。”苏梦清领命，提剑来到场上，对觉茗说道：“觉茗，你尽管放手施为，不必顾忌。”

　　觉茗恭敬道：“请师叔赐教。”

　　下一瞬，苏梦清先出了手。她这一剑并不如何迅疾，却沉稳异常，剑势甫起，便有一股无形压力迎面逼来。觉茗横剑一挡，只觉对方腕上劲力绵密悠长，不由心中一凛，知道师叔与方才的同辈对手全然不同，更加小心应对。

　　果然，数招过后，觉茗虽仍能守得周全，却已渐渐被逼得收了锋芒。苏梦清每出一剑，都似平平无奇，偏偏封得极严，逼得她难有施展余地 。她几次欲以奇招抢攻，都被对方先一步截断，仿佛自己每一分意图都早被看穿。

　　觉茗连退数步，剑势虽未乱，额角却已隐隐沁出一层细汗。她知道若再这样被压制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败无疑。可苏梦清剑招绵密，几乎无隙可乘。

　　就在这时，苏梦清剑锋忽然一转，斜斜削向她右肩。这一招看似寻常，实则后着极多，觉茗若举剑硬挡，立时便会被后续招式逼入死角，若抽身后退，则气势更弱，再难翻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觉茗眼神忽然一凝，足下一错，身子微微一偏，手中长剑不去封挡对方来势，反而自下而上，斜斜挑出一个极巧的弧度。

　　这一招来得极险，也极奇。她先是故意露出右侧破绽，引得苏梦清剑锋顺势递进，待那一剑将至未至之际，忽然借着侧身之势，将全身劲力尽数贯于腕间，剑尖如灵蛇吐信般，从一个原本绝难想到的角度穿了进去。她这一剑既避开了正面交锋，又恰恰点向对方招式转换最微妙的一隙，竟像是临阵之间凭空生出的一记妙手。

　　苏梦清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应对，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色，待要变招时，终究慢了半分。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两剑相触，苏梦清手中长剑被她这一挑带得微微偏开，门户顿时露出一线空当。觉茗毫不迟疑，剑势顺势而进，剑尖已稳稳停在苏梦清胸前。

　　场中一时寂静。连觉茗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似乎那一招使出之后，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竟已占了先机。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收了剑。

　　周芷若笑道：“苏师姐可不能再小瞧觉茗了，一不小心就被她占了先机了。”

　　苏梦清收了剑，说道：“掌门说的是，是我太轻敌了。”说完也对觉茗投以赞许的目光。

　　觉茗连忙说道：“多谢苏师叔承让，觉茗才侥幸得胜。”

　　最后，周芷若说道：“今日比试，大家都很不错，我峨眉后继有人。输了的人不必气馁，需知输赢只是一时的。赢了的人也不要自满，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家都要继续勤加练功。”

　　众人答道：“谨遵掌门教诲。”

　　“师父，你找徒儿有何吩咐?”下午，觉茗来到静玄房中。

　　静玄问道：“你今日与你苏师叔比试时，使的那剑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觉茗忙道：“徒儿不敢隐瞒师父，是赵师叔教我的。”

　　静玄疑惑道：“赵师叔?你哪个赵师叔?赵灵珠？”

　　“是赵敏师叔。”觉茗说道。

　　“赵敏？”静玄不由惊讶道，“她教你剑法了？”

　　觉茗说道：“那日我在山中练剑，正好赵师叔路过，就指点了我几招。”顿了一下，又说道：“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妥?”

　　静玄顿了顿，说道：“倒也没什么不妥，我只是奇怪，才来问问罢了。”静玄看了看觉茗，又说道，“你倒是与她走得挺近的。”

　　觉茗说道：“赵师叔那日救了我和觉慧，又带我去丐帮救你们，而且一眼就识破丁师叔的诡计，我很喜欢她。”

　　静玄轻笑一声：“说她善于迷惑人心，倒也没有冤枉她。你才认识她多久，就被她收服了？”

　　觉茗闻言，顿时低头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她悄悄抬眼看了看静玄的脸色，见她并无不悦之色，便壮着胆子小心问道：“师父，我看几位师叔好像都对赵师叔有些不满，赵师叔她到底是什么人啊？似乎之前还与我们峨眉有仇？”

　　静玄说道：“让你知道也无妨。她就是汝阳王的女儿，蒙古朝廷的绍敏郡主 。她替她父亲处理江湖事物，光明顶之战之后，一举抓了六大派的人，你师祖和我还有你的几位师叔都曾被她囚禁在万安寺塔中。”

　　觉茗闻言，大为震惊，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又好奇问道：“那她与掌门师叔？”

　　静玄说道：“她和你掌门师叔是什么关系，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你掌门师叔也没有要把她们关系避人的意思，只怕峨眉上下也都已经心照不宣了。赵敏虽然行事狠辣，工于心计，但对芷若几次舍命相救，倒确实是真心的。若她真能为芷若抛却前尘，我峨眉也不应亏待了她。”

　　觉茗说道：“赵师叔的过去，我并不了解。但她能为掌门师叔抛下郡主的身份，屈居峨眉。掌门师叔也顶着巨大压力，将她正大光明带回峨眉。她们两人想来是情比金坚。”

　　静玄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我同意赵敏上峨眉的原因。赵敏足智多谋，有她辅佐芷若，也是极好的。只是她身份特殊，留她在峨眉，也不知是福是祸，唉。”

　　觉茗说道：“师父放心，只要我们峨眉行得正，就不怕被人说。”

　　静玄看了看她，说道：“你既与她交好，也是好事。若能帮她融入峨眉，也算是帮了你掌门师叔一个大忙了。”

　　觉茗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静玄又说道：“叫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今日你比武时，表现突出，你掌门师叔有意亲传你武功，你日后便跟着她学习吧。掌门如今武功大成，比之你灭绝师祖，怕也不会逊色。能得她亲传，是莫大荣幸，你要好好把握。”

　　觉茗闻言，又惊又喜，说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认真学习。”

　　静玄拍了拍觉茗的肩膀，说道：“掌门对你期望甚重，你可不要辜负了她一番心意啊。”

　　“是，师父。”觉茗恭敬回道。

　　这一日，周芷若和赵敏两人在后山练剑，只见赵敏手上剑光一闪动，向周芷若使来，周芷若足尖轻点，身形微侧，长剑顺势迎上，双剑相交，“叮叮”作响。

　　赵敏剑法本不如周芷若精纯，却胜在招式多变，常有出人意料之处。周芷若则出剑清稳，守中带攻，峨眉剑法在她手中使来，清冷又带锋锐。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拆了数十招。周芷若却始终不急不躁。无论赵敏如何变化，她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来势，偶尔反手一剑，便逼得赵敏连连后退。又过几招，赵敏一个不慎，剑路已被她带偏，眼看再过片刻，便要彻底落于下风。

　　忽然赵敏脚下微微一错，身子一晃，竟像是踩空了一般，整个人朝一旁斜斜跌去。周芷若本来剑锋已递到她身前，眼见赵敏身形不稳，脸色顿时一变，猛地收了剑势，飞身上前，掠到赵敏身侧，一手揽住她腰间，生怕她真摔下去。

　　谁知赵敏原本歪斜欲倒的身子一入她怀中，竟立刻稳了下来。她眼中狡黠笑意一闪，手腕一翻，原本垂下的长剑已悄无声息地转了个方向，剑尖轻轻一挑，正点在周芷若腕间。周芷若一怔，手中长剑顿时脱手落在地上。

　　“周掌门，你输了。”赵敏略为得意地说道。

　　“你使诈，我才输的。”周芷若笑笑，无奈道。

　　赵敏莞尔一笑，跳到周芷若面前，双手搭在周芷若肩膀：“兵不厌诈，周掌门是想抵赖不成。”

　　周芷若笑着看着赵敏：“那就当我输了吧。”

　　赵敏又说道：“周掌门输了便要接受惩罚哦。”

　　周芷若一手挽住赵敏的腰，轻轻一用力，将赵敏拉入怀中，笑着说道：“你想怎么样？”

　　赵敏狡黠一笑，贴近周芷若的脸，说道：“那今晚我要在上面。”

　　周芷若眉梢眼角微微一扬，唇角噙着笑意，说道：“这个嘛，要看你自己本事咯。”

　　“哼。”赵敏明显不服气。

　　周芷若笑笑，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哄道：“好。”说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

　　忽然赵敏向她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你徒弟来了。”

　　周芷若闻言转过身去，见是觉茗和觉心。

　　觉茗，觉心立刻行礼，喊道：“师父”“小师叔”，又向赵敏行了一礼：“赵师叔。”

　　周芷若点了点头，转头对赵敏说道：“我要教她们练功，你先回去？”见赵敏不语，又说道，“你要不嫌无聊，就在旁边看着也无妨。”赵敏轻轻点点头。

　　觉茗在一旁看着，也不由被两人之间的情意感染，自己这位小师叔虽然性格温柔，待人和善，但觉茗也总感觉她身上透着一股清冷，隐隐让人有点距离之感。她还从来没见小师叔在谁面前如此柔情，半点没有清冷之感。觉心倒是没觉得什么，只道师父与赵师叔感情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