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与君同归》壹拾贰序

3、山中初遇 不日，灭绝

　　不日，灭绝道长就带领一众弟子，一路向光明顶行去。

　　一番长途跋涉，这日中午，一行人终于行至光明顶山脚。此处群山环抱，树木幽深。

　　丁敏君说去附近寻些食物，却迟迟不归，周芷若只好出去寻她。忽听有几人争执声，仔细听还有丁敏君的声音，周芷若立刻快步赶去，见丁敏君左手抱着右臂，似乎受了伤，忙询问道：“丁师姐，你怎么样？”转身看向对面是一男一女，那男的衣衫破烂，长须长发，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而那女子若只看右边侧脸，能明显看得出来是个年轻貌美女子，但左半边脸上好大一片浮肿，看起来甚是骇人。

　　周芷若向那两人问道，语气斯斯文文：“两位尊姓大名？因何伤我师姊？”
　　丁敏君出声警告：“周师妹，这鬼ㄚ头功夫邪门得紧。”

　　那女子冷冷一笑，说道：“令师姊一招‘推窗望月’，右掌击我背心，自己折了手腕，难道也怪得我么？你倒问问令师姊，我可有向她发过一招半式？”

　　周芷若转眼瞧着丁敏君，意存询问。丁敏君怒道：“你带这两人去见师父，请她老人家发落便是。”
　　周芷若道：“倘若这两位并未存心得罪师姐，以小妹之见，不如一笑泯恩仇，化敌为友。”
　　丁敏君大怒，喝道：“什么？周芷若你难道还相助外人？去将这ㄚ头拿下，把她右手也打折了。”
　　旁边那男子听见她叫周芷若，似乎有点惊讶地向她看去。

　　周芷若对这位丁师姐向来恭敬，只好道：“是，请师姐给小妹掠阵。”转身向那女子道：“小妹无礼，想请教姐姐的高招。”那女子冷笑道：“那里来的许多啰唆！”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连击三掌。

　　周芷若斜身抢进，左掌擒拿，以攻为守，招数极为巧妙。周芷若的峨嵋绵掌轻灵迅捷，那女子的掌却是古怪奇异。两人拆了二十余招，已是各遇凶险，猛听得那女子叫声：“着！”一掌斩中了周芷若的肩头，旁边那男子惊呼：“小心。”周芷若见这个长须长发的男子居然对自己大是关心，暗自诧异。周芷若在那女子落掌之时，反手扯下了那女子的半幅衣袖。两人各自跃开，脸上微红。周芷若脚下虚浮，似是被刚那掌伤到了，那女子喝道：“好擒拿手！不过你要是继续在这与我纠缠，只怕你这个师姐才真的要小命不保。”

　　丁敏君怒道：“你这个丑丫头，在胡说什么？”转而又问周芷若：“师妹，你怎么啦？”

　　周芷若左手搭住师姐的肩膀，摇了摇头。丁敏君吃过那女子的苦头，知道她的厉害，她只是想试试这个小师妹的武功究竟怎么样，平常师父总说她天资高，她总是不服气。待得觉到周芷若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双手全无力气，才知她受伤不轻，生怕那女子上前追击，忙道：“咱们走吧！”

　　两人走后，那女子瞧着旁边男子脸上神色，冷笑道：“曾阿牛，怎么？见了美貌姑娘便魂飞天外了？”
　　那男子道：“蛛儿，你胡说什么。我是关心你啊，怕你受伤啊。想不到峨嵋派中这样二个年轻姑娘，武艺竟恁地了得。”

　　原来那两人，男子叫曾阿牛，女子叫蛛儿。

　　蛛儿说道：“厉害，厉害！”忽然又冷笑道：“你不用担心，她压根儿就没受伤。我说她厉害，不是说她武功，是说她小小年纪，心计却如此厉害。”

　　曾阿牛奇道：“她没有受伤？”

　　蛛儿说道：“不错！我一掌斩中她肩头，她肩上生出内力，将我手掌弹开，原她已练过峨嵋九阳功，倒震得我手臂微微酸麻。她那里会受什么内伤？”

　　那曾阿牛闻言竟是大喜。

　　忽地蛛儿翻过手背，重重打了男子一个耳光，男子没有防备，半边颊登时红肿，怒道：“你……你干什么？”那女子恨恨的道：“见了人家闺女生得好看，你灵魂儿也飞上天啦。我说她没受伤，要你乐得这个样子的干什么？你说过要娶我为妻的。这句话说了还不上半天，便见异思迁，瞧上人家美貌姑娘了。是不是嫌我容貌丑陋？”

　　曾阿牛似是心下不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答应娶你，自然不会食言。可你不是说过我不配，又说你心目中自有情郎，决计不能嫁我？”

　　蛛儿回过头来，愁容满脸，道：“阿牛哥哥，我从中原万里迢迢的来到西域，为的就是找他。以前还听到一点踪迹，但到了这里，却如石沉大海，再也问不到他的消息了，你帮我去找到他，然后我再陪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曾阿牛道：“好，我帮你去找他。”

　　蛛儿大喜：“阿牛哥，你真好。”突然又叫道：“啊哟，快走，再迟便来不及了。”

　　曾阿牛道：“怎么？”

　　蛛儿道：“那姓周的不愿跟我拚命，假装受伤而去，可那丁敏君口口声声说要拿我去见她师父，灭绝道长必在附近。等丁敏君毒发了，她师父一定要来抓咱们。”

　　“毒发？”曾阿牛疑惑道。

　　“当然，她已经中了我的千蛛万毒手，你当我刚才是瞎说的吗？”蛛儿一边说，一边催促着曾阿牛赶紧离走。

　　果然不过片刻，便听得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伤了我峨眉的人，还想走？”

　　蛛儿一惊跃起，低声道：“是灭绝道长！”话音未落，便见一个白发萧萧然的女道士，正是峨嵋派掌门人灭绝道长。数十丈外，又有十二个人分成两排奔来。奔到近处，那十二个人在灭绝道长两侧一站，均是灭绝的弟子，丁敏君和周芷若也在其内。

　　灭绝冷冷的向蛛儿上下打量，半晌不语，转头问丁敏君道：“就是这个小女娃么？”丁敏君此时毒性已发作，被同门搀扶着，面露痛苦之色，说道：“是！就是她！”

　　忽听一掌呼啸，蛛儿闷哼一声，身子已摔出三丈以外，倒在地上。灭绝又踏上一步，厉声道：“交出解药，贫道饶你不死。”

　　蛛儿虽受一掌，但面上却不屈服，反而咯咯一笑，神色间满是不驯，说道：“解药？没有解药！要是有解药，我还练这门功夫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灭绝面沉如水，右手已按上倚天剑柄，冷冷道：“小妖女，我看你是自寻死路！”

　　曾阿牛见势不妙，忙抢上一步，拱手说道：“道长且慢！在下略通医术，不妨让在下试上一试，或可救得这位师姐。”

　　灭绝目光转到他身上，见他衣衫破旧，长发披散，长须杂乱，哪里有半分会医术的模样？冷笑道：“你这小子形迹可疑，和这妖女一路同行，焉知不是一伙？”

　　曾阿牛尚未答话，周芷若已轻轻上前，低声道：“师父，丁师姐中毒已深，眼下也无他法。不如让他试试，若他稍有异动，再拿下不迟。”

　　灭绝道长素来疼爱这个小弟子，听周芷若开口，怒气稍抑，冷冷道：“好，我便看你有何本事。若救不了我徒儿，我先杀这妖女，再取你性命。”

　　曾阿牛点了点头，走到丁敏君身前，俯身细看她手臂上的毒纹。只见那青黑之气丝丝缕缕，果然阴毒异常。他把脉沉吟片刻，说道：“这毒能解，只是须得一种花，否则纵以内力逼毒，也只能暂缓而已。”

　　灭绝道长喝道：“是什么？快说！”

　　曾阿牛继续说道：“此花生于西域山壁阴湿之处，花枝纤细，叶色深碧，花开时却莹白如玉，花瓣边缘微微透出淡红，像云霞染雪一般，极是好看。”

　　灭绝道长一听，脸色顿时更冷，这荒山僻岭，去哪找这药，正又要发作。周芷若说道：“这位大哥，这花既生在西域山壁之间，附近可会有吗？若知道形状，也许我们大家去找找，未必找不到。”

　　曾阿牛便将那药草的模样、颜色、气味细细说了，又道：“这里地势干燥，北面石崖背阴处，或许有些湿润苔痕，那地方最有可能生长。”

　　周芷若点了点头，对灭绝道长说道：“师父，不如我们先去找找看。”

　　灭绝道长沉声说道：“嗯。芷若，静玄，静虚，梦清，你们分头去找找。” 又看了看曾阿牛两人，对其余弟子说道：“看着这两人，带着和我们一起上路。”

　　周芷若沿着山崖旁细细寻觅，忽听前方有马嘶之声。向前探去，只见道旁一株老松下站着一匹乌骓，鞍辔华贵，想来主人应是非富即贵。周芷若正待绕过，忽听崖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呼，随即便是碎石滚落之声。她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断崖边一名锦衣少年半个身子已悬在崖外，右手死死攀住一块突出的山石。那石头显然已松动，碎屑不断簌簌而下，眼见便要脱落。

　　周芷若脸色微变，足尖一点，身形已如轻燕般掠出。她扑到崖边，俯身一把扣住那少年手腕，另一手迅速攀住崖旁老藤，低声喝道：“松手，抓我！”

　　那少年闻声转头看向周芷若。周芷若见他眉目极俊，神采明丽，虽在险境之中，却仍神色镇定，只是眼下情势危急，周芷若也无暇多看，催促道：“快些！”

　　那少年竟还唇角带笑，说道：“我若松了，可就真要掉下去了。”

　　周芷若道：“那石头撑不住。你若不松手，也会掉下去。”

　　那少年看了看周芷若，略一思索，便松开那块山石，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芷若借着藤蔓与崖边凸石之力，猛地将人向上一带。那少年身子一翻，踉跄着扑上崖面，险险伏倒在地。然后周芷若随之稳稳落地。

　　那少年从地上站起，拍拍了身上衣袍，看向周芷若，说道：“多谢姑娘相救。”然后从衣襟处拿出一朵白花，说道，“都怪这多白花，我见那崖间白花生得极美，一时兴起，便上崖采摘，不想险些坠崖。不过…”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周芷若，笑着说道：“却也因此让我遇见姑娘你，也可说是缘分呀。”

　　周芷若从未被男子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并不想与他多言，便准备离开，但目光撇过他手上的白花，微微一怔。那花花瓣莹白如雪，边缘隐隐透着一抹淡红，与曾阿牛所描述的一样。

　　她抬眼看向那少年，只见对方发冠微乱，锦袍上也沾了些灰土，可举止间仍从容自若，刚才急于救人，未仔细观察，现下细细打量，这人长得委实太俊，眉目鲜妍，说他貌胜女子也不为过。周芷若看得也一时晃了神，待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少年一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周芷若略显尴尬，但想到丁敏君的伤势拖延不得，便开口道：“你手里的花，可否给我？”

　　那少年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手中白花，笑着说道：“哦？姑娘喜欢？”

　　周芷若道：“此花可解毒，于我有急用。”

　　“可这是我先摘下来的。”那少年将花在指间轻轻一转，望着她道，“虽说你救了我，可我总不能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把花给了吧？”

　　周芷若微微蹙眉，不过对方神色间虽有几分玩味，却并无轻浮无礼之举。况且，她确实需要这花，她略一沉吟，说道：“周芷若。”

　　那少年听了，慢慢又念了一遍：“周，芷，若，沅有芷兮澧有兰，好名字啊。”

　　周芷若听在耳中，心里莫名一顿，只是面上并未显露，只伸出手道：“那可以给我了吧？”

　　那少年看着她，将花递了过去，道：“自然。周姑娘救命之恩，一株花算得了什么？”

　　周芷若接过白花，小心收入怀中，说道：“多谢。”

　　少年看着周芷若，目光明亮，毫不掩饰其中的兴味，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周姑娘既告诉了我名字，我若不说我的名字，岂不失礼？”

　　周芷若本不甚在意，却听他已自顾自道：“我姓赵，单名一个敏字。”

　　周芷若急于回去复命，不愿多留，便只点了点头，道：“赵公子，告辞。”说罢，转身离开。

　　“周姑娘！”赵敏忽然在身后唤她。周芷若回过头来。

　　只见赵敏立在崖边，山风吹得她衣袂翻飞，眉眼间带着毫不遮掩的笑意，望着她缓缓说道，“周姑娘，今日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答。”

　　周芷若神色淡然，回道：“不必。”

　　赵敏却只是一笑，望着那一抹渐渐远去的身影，唇边笑意久久未散。

　　周芷若拿到白花，匆匆赶回原处。曾阿牛接过那花，辨认无误，当下将花瓣与嫩叶一并揉碎，让丁敏君服下，再让灭绝道长用内力缓缓替她逼毒。过不多时，丁敏君臂上青黑之气果然渐渐消退，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

　　晚上，周芷若拿了几个冷馒头，给曾阿牛和蛛儿。蛛儿因之前受了灭绝道长一掌，身体虚弱，早已在一旁休息。曾阿牛接过馒头，心中一暖，低声道：“谢谢你。”

　　周芷若见曾阿牛剃须束发之后，竟也变成个神采奕奕的美少年，不禁暗自惊异。

　　曾阿牛忽然说道：“你还记得当年在汉水，你我曾见过的。”

　　周芷若闻言一愣，但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认识叫曾阿牛的人。

　　曾阿牛又继续说道：“当年汉水船上的一饭之恩，无忌永不敢忘。”

　　周芷若惊讶道：“你是无忌哥哥？”

　　张无忌见周芷若还记得他，心中一喜。

　　周芷若又问道：“你身上的寒毒解了吗？那个姑娘为什么叫你阿牛哥？”

　　张无忌便将他的经历说与周芷若。胡青牛夫妇被金花婆婆杀害之后，他逃了出来，但又遇到奸人骗他去找他义父，他得知被骗之后，逃脱跌入山谷，却有幸获得九阳神功，身上的寒毒也都清除了，他从山谷底下爬上来，又遇到蛛儿。然后便就是和丁敏君起了冲突。江湖人人都想知道他义父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他吃了几次亏之后，便学聪明了，不再以真名示人。

　　周芷若重遇幼年时的故人，又听说他寒毒已除，心中也感到十分高兴，但也不敢与他多聊，怕惹得师父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