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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篡改的火光 一场长达二 ...
火。到处都是火。
梦里的断魂谷不再是寒冷的避风港,而是一个被烈焰吞噬的刑场。
雪衣缩在废井的阴影里,冰凉的井水漫过胸口,她仰着头,看着井口那一圈圆圆的天空被烟尘搅得浑浊不堪。母亲最后的喘息还在耳边回荡:「躲好……别出声……」
井口上方传来急促的重靴声。
「快点!炎将军说了,大的一个活口都不留!找出断魂谷的孩子。」
那些士兵穿着镇南军漆黑的玄铁重甲,胸口滴血的银色狼牙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可他们的动作太轻了,轻得不像泥泞中行军的狼兵,倒更像是习惯暗处潜行的影。雪衣甚至看见一名士兵佩刀崩断,露出的竟是西方狼族特有的精炼寒钢。
(为什么……镇南军会用断魂谷的刀?)
(断魂谷的孩子?是谁?)
那名被唤作「炎将军」的人影立在火光中。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唯有露出的眼睛透着冰冷的银色。他看着雪衣母亲的尸体,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反而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麻木。
梦境突然扭曲,切换到罗生毒发的那一夜。他抓着她的手,在黑暗中卑微地乞求:「原谅我……你没死对不对?」
「不要……」
雪衣在梦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井水瞬间变得滚烫,像沸腾的血。母亲的哀嚎、炎将军冷酷的命令、罗生的求饶声全部交叠在一起,震得她太阳穴生疼,像是要把她的脑袋撕成两半。
当她猛地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耳房那低矮的石质天花板。
残月已落,清晨的微光透进窗棂。雪衣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冰冷的汗水。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原本那种深入骨髓的、如万蚁啃食般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澎湃的热流,正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动,修复着那些被「跗骨散」毁掉的断口。
她转过头,看见枕边放着一个小巧的青磁药瓶。
瓶塞没塞紧,透出一股淡淡的、微苦的药香。那是罗生专用的金疮药。
雪衣颤抖着拿起药瓶,指尖触碰到瓷瓶的温度,心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这是在做什么?)
(杀了我,或者是救我。罗生,你到底想把我玩弄到什么时候?)
那种死而复生的庆幸感,正与梦境中那张带着银色狼牙徽记的黑甲交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那晚罗生在毒发中求饶的眼神,又想起梦里那个「炎将军」冷酷的命令。
真与假,在这一刻彻底失了焦。
接下来的几日,影之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罗生不见了。
对外的说法是王上外出巡视南疆领地,可雪衣知道,这座城里最忠诚的几只「恶狼」都留在城中。如果罗生真的外出,蛮子和蛮牛绝不会如此安稳地待在校场。
「喂,起来吃点东西。」
房门被粗鲁地推开。蛮子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熟羊肉走了进来,动作依旧粗鲁,手里的盘子重重磕在石桌上。
雪衣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王上呢?」
蛮子的神色僵了一下,随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老子说了,吾王外出。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先把这点肉塞进肚子,你现在瘦得像只没毛的耗子。」
「外出需要带走所有的医官吗?」雪衣冷冷地追问。
这几日,她发现寝宫周围的防卫甚至比平时还要森严一倍,且所有的药草香味都集中往那边飘。
「叫你吃就吃,废话真多。」蛮子喷出一口粗气,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步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晒干的野山参,随手扔在雪衣脚边,「这玩意儿能补气血,老鼠说你这身子骨太虚,经不起第二次毒发。」
雪衣看着那把野山参,心中那道冰封的墙裂开了一条缝。
除了蛮子,蛮牛也来过几次。他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会在雪衣练刀时,不自觉地指点几句镇南军的步法,甚至在老鼠巡视路过时,故意挡住老鼠那审视的目光。
「别看他那样。」蛮牛曾指着老鼠的背影对雪衣说,「他只是怕你这把『断魂谷的刀』再出什么么蛾子。你救了兄弟们的命,影之城的人认这个。」
雪衣感受到了这种「接纳」。那些曾经视她为毒物的将领,开始在她路过时微微点头,甚至会主动提及一些军中的琐事。
可关于罗生,他们守口如瓶。那种集体的、整齐划一的沉默,让雪衣的怀疑如野草般生长。
(他在躲我。他在这场测试里,终于觉得无趣了吗?)
这种被冷落的愤怒,渐渐盖过了之前的负罪感。她开始坚信,这一切不过是罗生另一个更高明的把戏:先施以温情摧毁她的意志,再用冷漠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三日后。
雪衣趁着深夜,再次拿出那卷带血的军报。
这几日她反覆摩挲着军报上那个被刻意涂改的名字。姓名的上半部被烧焦的墨迹彻底覆盖,只剩下最下方的两个残字。
「火……天。」
雪衣用指尖勾勒着那两个字迹。如果把这两个字当成下半部,那么原本的名字……会是什么?
(火的上方,若是再加上一个火,那便是……炎。)
(天的上方,要加上什么字呢?那位将军的名字……)
「炎……」
雪衣脑子快速运转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又过了几日,老鼠在「无意间」帮她从军需处那堆落满灰尘的旧档中,寻到了一些关于当年断魂谷战役的补遗。
「上面提到的『炎将军』,是谁?」雪衣在校场的一角拦住了老鼠。
老鼠停下脚步,那双鹰隼般的眼冷冷地盯着雪衣手中的纸。
「镇南军里没有姓炎的将领。」老鼠的声音依旧沙哑,「从立军那天起,就没有。这名字可能是伪造的。」
「伪造?」雪衣的声音提高了一度,「那是我亲耳听到的!在那场大火里,有人喊过他的名字!」
「在那场大火里,你看清他的脸了吗?」老鼠反问。
雪衣语塞。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她只记得那些黑甲,记得那面银色狼牙旗,记得那个带着恨意和命令的名字。
「如果在镇南军里查不到这个人,那他可能根本就不属于万妖谷。」老鼠留下了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随即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雪衣独自站在寒风中。
不属于万妖谷,却穿着镇南军的甲。能调动黑甲狼兵,却在军报上被抹去了名字。
一个荒谬且大胆的想法在雪衣脑海中成形。如果当年灭村的根本不是罗生,而是……
(啸残。)
这个名字一出现在脑海,雪衣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如果一切都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谎言,如果她认贼作父,将真正的仇人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那她这二十年的人生,究竟算什么?
雪衣看着手中的战刀,她知道,留在影之城已经找不到答案了。这里的人都在守护罗生,也在守护一个她看不透的秘密。
她必须回去。回那片被诅咒的西方狼穴,回那口冷井的源头,亲手挖开那层被烈火掩盖的真相。
就在此时,寝宫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那声音极其压抑,像是从干裂的肺部深处挤出来的。
雪衣猛地回头。
那里依旧漆黑一片,可她却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罗生回来了?)
(他受伤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脑海中闪过火场里他用肩膀替她挡箭的那一瞬、毒发时他滚烫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指尖、还有那句卑微到让人心碎的「原谅我」。
双腿竟不由自主地迈出了门槛,想要冲向寝宫问个清楚。
问他这阵子到底去了哪里?
问他为什么要救她?
问他那个梦里的炎将军到底是谁?
可走到寝宫门口,她却停住了。
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战刀。
她是刺客,他是狼王。
在那场「我的女人」的谎言背后,她与他之间隔着的是断魂谷的血海深仇。
(雪衣,你越线了……如果我现在走进去,我就再也杀不了他了。)
她咬着牙,在那压抑的咳血声再次响起时,转身退回了黑暗中。
此时的寝宫内,灯火昏黄。
罗生摘下了玄铁面具,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如山般挺拔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
他的一只手撑在老鼠的肩头,每走一步都显得极其艰难。
为了强行化解雪衣体内的「跗骨散」,他动用了过度的银月本源,导致体内的本源火产生剧烈的反噬。胸口隐隐传来的灼痛,像是在提醒他—这一次,他又为那张相似的脸,付出了代价。
「吾王,您这又是何必。」老鼠低声叹息。
罗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耳房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种疲惫的寂寥。
「那个女人……最近在干嘛?」
「跟蛮子他们混得不错。」老鼠冷哼一声,「蛮牛甚至教了她几招镇南军的刀法。她吃肉了,也握刀了。」
罗生点了点头,有些脱力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那就好……只要她能吃肉,能握刀,能活下去……就行。」
他不再说话,黑暗中只有他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
他知道真相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的这场戏,他必须在彻底崩溃前,看着她演完。
而雪衣站在耳房的窗边,看着那卷残缺的军报,心中那个「炎」字,正像一团烧不尽的火,在夜色中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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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银月之境-第一部《银月长明》求收藏.揭秘神尊如何从云端跌落,经历八百年尘世沈浮。 银月之境-第二部《银月无界:被囚八百年杀回王座》求收藏!神尊坠凡另娶,影卫随我登基。 银月之境-第四部《银月龙渊》求收藏!我和毁天灭地的暴龙绑定了生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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