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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桃花源的半妖 义父,那里 ...

  •   北冥深渊,领主府秘室。
      窗外的暴风雪呼啸如厉鬼,雪衣只身一人站在昏暗的书架旁,指尖轻轻滑过那柄沾染了蛮子鲜血的「影卫之刃」。这几日,她没有一刻合眼,脑海中反覆回放着红河谷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身为最顶尖的刺客,她开始发现那些「证据」太过完美。完美的刻字、完美的时机,以及那种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巡逻路线。更让她生疑的是,蛮子体内残留的「散灵散」,其纯度之高,绝非南疆所能炼制,倒更像是北冥长老院密藏的禁药。
      「主上,这是在大长老内苑的暗格中,由『冰影』冒死拓印回来的密件。」
      一名黑衣亲卫单膝跪地,递上一份散发着陈旧药味的绢帛。雪衣接过信件,随着内容的展开,她周身的灵压如同决堤的洪流,将四周的石架震成粉碎。

      那是一份《红河谷割让协议》。
      协议上,北冥长老院的秘印与断魂谷主啸风的狼王血印赫然并列。内容写得极其冷酷:一旦雪衣在红河谷战事中受挫或因「意外」身亡,长老院将接管北冥大权,并将雪衣带领北冥将士浴血奋战才夺回的战略要塞—红河谷,永久割让给断魂谷。
      「意外……」雪衣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低笑,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原来这就是妳们准备好的『意外』。为了这片土地,妳们不惜杀了我的将军,还要断了我的后路。」

      北冥深渊,领主府议政厅。
      空气冻结到了冰点,雪衣端坐在上首,手中紧紧抓着那份玄色绢帛。她的眼神不再是清冷的,而是一种毁灭性的疯狂。
      「这就是妳们口中的『为了北冥血脉』?」雪衣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灵压,地面上的冰霜正迅速向四周蔓延。
      跪在阶下的大长老瑟瑟发抖,却仍梗着脖子低吼:「领主大人!你为了一个半妖疯狼,不惜与天下为敌,长老院若不自保,难道要眼看北冥被你毁掉吗?割让红河谷,是为了换取啸风谷主对我们正统血脉的支持!」
      「支持?」雪衣猛地站起身,反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气劲瞬间将大长老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你们拿将士们的鲜血去换取自己的权位,竟还敢谈正统?」

      此时,啸风正带着几名心腹优雅地走入殿中。他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笑,玉扇轻摇:「雪衣领主,长老们也是一番苦心。既然罗生已经禅位给了幽霜,那红河谷对你而言已是死路一条。不如将它交给我,我保你在北冥王位上坐得安稳。」
      「啸风,你算计了本宫十年,真以为本宫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雪衣冷冷地打断他,长剑出鞘,剑尖指着啸风的咽喉,「蛮子的死,南疆的暴动,还有这份卖国求荣的协议……这每一笔帐,本宫今日都要清算。」
      「你想在北冥对我动手?」啸风眼神一冷,周身绿色灵气暴涨。
      「北冥不欢迎卖友求荣的小人。」雪衣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传我领主令!剥夺长老院所有执政权,即刻收押!至于你—啸风,带着你的人,滚出北冥边境!若再让我看见一个断魂谷的影卫,我定亲率十万银月铁骑,踏平你的断魂谷!」

      在雪衣强大的灵压压制与禁卫军的包围下,啸风看着那份被撕碎的协议,自知大势已去。他收起玉扇,眼神阴毒:「雪衣,就算你赢了这一局。但你别忘了,万妖谷锁谷百年。你就算肃清了北冥,百年之内,除了我断魂谷便再无他处与之交易。」
      啸风狼狈撤离,长老派被彻底清洗。雪衣站在玄冰王座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中那抹不安却愈发浓烈。

      西北边陲,桃花源外围。

      这里的云雾终年不散,灵气浓郁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在那重重结界之外的一处乱石岗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简陋的黄泥小屋。

      小屋前,一个老者正拄着木杖,艰难地打理着一小片药圃。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一头银丝如雪,用一根枯木枝草草挽着。他的腰有些佝偻,咳嗽时总会习惯性地避开那些娇弱的药草,仿佛怕自己的病气惊扰了这片宁静。
      这正是从影之城消失的罗生。
      他封印了自己的妖力,掩去了狼族的锐气,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半妖老者。
      「这批血灵芝,应该够他熬过这个冬天了。」

      罗生低头看着那几朵红得透亮的芝草,浑浊的眼中漾起一抹温柔。他算过日子,今天……是那孩子出来采药的日子。
      每隔五日,桃花源的结界会因阵法流转而出现一个短暂的气口,风藏雪便会来到这林边采集炼丹所需的清晨灵露与药草。
      罗生放下药锄,缓缓走到林中一处隐秘的高岗上。他藏身于一株枯萎的古松后,目光如同一道卑微的微光,死死盯着那条通往结界的羊肠小径。

      不多时,结界处荡起一圈涟漪。

      一个约莫十多岁的少年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他背着一个小竹篓,一身干净的白袍在绿林中格外扎眼。他生得极好,眉眼间依稀能看见雪衣那种清冷的高贵,但动起来时那股子不服输的野性,却又像极了当年在死斗坑里的那个疯狼少年。

      「义父!今天我要采满这一篓!」
      少年回头,对着身后缓步而行的离净大声喊着,声音清脆,透着一股从未被这世俗污染过的纯真。
      罗生站在高岗上,手指死死抠进了松树的树皮中。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内的阵痛如潮水般袭来,但他却连一声咳嗽都不敢发出。

      他看着风藏雪熟练地采摘药草,看着那孩子偶然在草地上翻一个跟头,露出在那白袍下不安分晃动的半截断尾。
      『长高了……比上个月又高了一些。 』罗生在心里默默念着。
      采完药草,风藏雪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从腰间解下一柄木剑,在那片铺满桃花瓣的空地上练起剑来。
      那是罗生曾无数次在信件与木雕中教导过的狼族剑招。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破风之声。虽然力道尚稚嫩,但那股子狠辣的劲头,却让罗生看出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不对……这一招饿狼扑月,腰胯的力道偏了两分。」罗生低声呢喃,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空模仿着少年的动作,帮他修正那一丝偏离的剑迹。

      看着少年在那里挥汗如雨,罗生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却也有一种钻心剜骨的痛苦。

      这孩子是他的血脉,是他与雪衣唯一的联系。

      他无数次想冲下高岗,抱住那个孩子,亲耳听他喊一声「爹」。这十年,他在影之城每一夜刻下的名字都是「藏雪」;他这双手虽然满是鲜血,却愿意为他挡下这世间所有的风霜。
      「这样的人……也配当他的父亲吗。」
      罗生收回手,看着自己指缝间长年洗不净的血腥气,自嘲地垂下了眼帘。
      在世人眼里,他是卖国求荣的废物,是残杀手足的暴君,是背叛挚爱的薄情郎。他的一生是黑暗的,是污浊的。
      而风藏雪,他是长在桃花源里的仙草,他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这样一个万人唾弃的疯狼,这对孩子而言,该是何等残酷的真相?

      「就这样远远地看着,挺好。」
      罗生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未封印的玉简,摩挲着上面的名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在山坡下,正练得起劲的风藏雪忽然停下了剑,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望向那片幽深的松林。

      「义父,那里好像有人在看我。」风藏雪疑惑地皱了皱眉。
      离净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扫向高岗,他在那里感应到了一股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衰败、孤独,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离净沉默了片刻,才对风藏雪说道:「那是山里的风。走吧,你义母还等着你的药草。」

      「喔。」风藏雪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森林,才跟着离净消失在结界的涟漪中。
      罗生直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放任自己发出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桃花瓣。

      他拄着木杖,一步一踉跄地走回那座黄泥小屋。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在那荒凉的山野间,显得那样孤单,却又那样满足。

      只要他的孩子能平安长大,这场长达十年的放逐与污名,便都是他此生最辉煌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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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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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