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误解深渊 这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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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深处，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化不开。
影杀与罗生站在远离石床的阴影中，两人的身影在摇曳的微弱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且压抑。罗生那头枯槁的白发垂落在胸前，他那双灰败无神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始终「注视」着石床的方向，耳畔捕捉着雪衣那不稳定的、带着烧热的呼吸声。
「你真的决定了？」影杀的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阴风，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沉重，「若真这么做了，你跟她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罗生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一寸寸崩解的本源，感受着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的命火。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罗生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喉咙里生生磨出来的，「小小……他体内的毒已经入骨，我用本源火也只能再撑三日。若让他死在雪衣怀里，雪衣会疯……」
罗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冷酷且决绝，那是一种将灵魂亲手推入地狱的决绝：
「影杀大哥……这孩子……留不得。趁现在……你带走他。让他彻底消失……不要让雪衣……再见到他……」
此时，石床上。
雪衣正陷在一场由高烧与剧痛交织而成的梦魇中。她的眼皮沉重如铁，意识却在那种濒死的边缘被罗生的声音强行勾起。她听不见完整的句子，耳边充斥着风雪的呼啸与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但那几个如冰渣般的词汇，却精准地刺穿了她的耳膜。
「……孩子……」 「……留不得……」 「……消失……不要再见……」
雪衣的指尖猛地抽搐了一下。
(罗生……他在说什么？)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想要睁开眼看清那个男人的表情，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像是被缝住了一样。那种恐惧像是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椎一点点向上爬，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感觉怀里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正蜷缩着。那是她撕心裂肺、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啊。
(不……他是你的小小……他是我们的希望啊……)
雪衣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破碎，冷汗像潮水般渗出。她想起在影之城桃花树下，罗生曾轻抚着她的腹部，低语着要让孩子见到阳光。可现在，那个给予她希望的男人，竟然在讨论如何让这个孩子「消失」。
「罗生……」她试图张开嘴，喉咙却干渴得冒烟，只能发出一声微弱到连她自己都听不见的低吟。
在那半梦半醒的黑暗中，她「看」见了罗生那张戴着玄铁面具的冷酷脸庞，看见他那双充满嫌恶的、避而不见的眼睛。啸残的话在耳边回荡——「你只是他用来赎罪的容器」。
(原来是真的……)
(因为孩子快死了，所以你觉得他是累赘？因为孩子会引来追兵，所以你决定舍弃他？)
绝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将雪衣彻底淹没。她想要求证，想要抓住罗生的衣领问个究竟，但那种产后的虚脱与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再次向着黑暗坠落。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雪衣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像是一柄涂满了剧毒的短剑，深深插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这个男人……他要亲手杀了我的孩子。)
那原本是她唯一的救赎，却在这一刻，变成了她这辈子最极致的恨。
罗生依然站在阴影中，他并不知道自己那为了救赎而布下的局，已经在雪衣心中开出了一朵名为「毁灭」的血色之花。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在黑暗中，像一尊早已死去的石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药草的苦涩香气靠近。
默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退烧药，悄无声息地走进洞穴深处。她看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神色莫测的影杀与罗生，心头一紧，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走到石床边坐下。
「雪衣……喝药了。」默儿扶起雪衣滚烫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雪衣在那股熟悉的药香中艰难地睁开眼。当她看见默儿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死死抓着默儿的衣袖，声音细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默儿……帮我……罗生他……他要杀了小小。」
默儿浑身一震，手中的药碗险些翻掉。她看着雪衣那双溢满了恐惧与哀求的蓝色眼眸，再看向远处那个如石雕般冷硬的罗生。身为医官，她知道罗生在瞒着真相，但她无法相信罗生会残酷至此。
「不会的，你烧糊涂了……王上他不会……」默儿试图安慰，可雪衣却疯狂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我听到了……他说留不得……他说要让孩子消失。」雪衣将头埋在默儿的肩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默儿，除了你，我谁也不信了。救救小小……求你……」
默儿心疼地搂紧了雪衣。在这冰冷的岩洞中，这两位命途多舛的女性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默儿抬头看向洞口的方向，蛮子正守在那里，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蛮子听到了洞内的些许动静，他紧握着重锋大剑，眼底满是挣扎。
「俺不信。」蛮子闷声对着身旁的老鼠低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吾王……他是从死斗坑带着我们杀出来的人。他就算杀尽天下人，也绝不会动自己的骨肉。老鼠，你说对不对？」
老鼠沉默着，只是不停地磨着手中的短匕，头也不抬地低声回了一句：「王上的心思，咱们什么时候看懂过？」
蛮子看着洞穴深处，看着罗生那枯槁的白发。他多想冲进去告诉雪衣，王是有苦衷的，可看着默儿与雪衣相拥痛哭的样子，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在阴影中，罗生缓缓转过头，虽然双眼空洞，他却能精准地「看」向石床的方向。
在他的视界里，只有一片混沌，但他能感觉到雪衣的悲伤。他看着她即便在高烧中也死死护着那个襁褓，看着她那张充满母爱、却因为他一句话而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那份爱，是那么纯粹，却又因为他的「救赎」而变得鲜血淋漓。
罗生的心像被钝刀反覆拉扯，那种痛楚甚至盖过了本源反噬的折磨。
他知道自己正在成为她眼中最恶毒的魔鬼，但他不能停手。
(对不起，雪衣……)
他在心底卑微地呢求着，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的旧伤中，鲜血再次流下。
(只要你能活下去……恨我一辈子，也值得了。)
石洞外，风雪愈发狂暴，仿佛在为这即将崩溃的家庭，奏响最后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