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曦光之约 永不凋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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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石洞内，死亡的阴影正随着狼族那粗重的喘息声一点点逼近。
「就在这！这股半妖的血腥味，老子闭着眼都能闻到！」
石洞口传来狼卫那狂妄的狞笑，紧接着是沉重的战靴踩碎枯枝的「喀嚓」声。
几束火把的光亮透过岩缝照进来，将洞内照得忽明忽暗，如同一座随时会被拆毁的坟墓。
罗生跪在冰冷的石地上，体内的生命力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枯油灯。他看着身边因为极度虚弱而陷入沉睡的雪衣，心如刀割。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躯，连举刀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带着一个孕妇突围。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近乎怜惜地摇醒了雪衣。
「雪衣……醒醒。」罗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雪衣迷蒙地睁开眼，蓝色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破碎的倦意：「罗生……？」
「听我说。」罗生按住她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种交代后事的宁静，「后方石壁下有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水道。等下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什么都不要管，顺着水道往下爬……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不……」雪衣脸色一白，指尖死死抓着罗生的衣袖。
「活下去。为了小小，也为了这影之城最后的公道。」罗生凑过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那吻冰冷且带着血腥味。他猛地站起身，战刀「狼牙」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争鸣，他已准备好将魂魄也烧进这一战里。
就在他艰难地迈步走向洞口的刹那，变数陡生。
一股如春天桃花绽放般的温润力量，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心脉深处喷涌而出。那力量宏大、博远，带着一抹遥远的草木清香，瞬间修补了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经脉。
（这是……谁在帮我？小小……还是那股从未见过的力量？）
罗生惊讶地停下脚步，他看见自己那头焦黄干枯的长发，竟在此刻由发根开始，缓缓褪去了死寂，转而化作了一种充满韧性的灰白色。那种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某种神秘意志护持的充盈感。
那股力量洗涤着他受损的经脉，就连先前帮雪衣解毒时的虚弱感竟如潮水般退去。
「罗生……」雪衣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惊讶地看着他恢复血色的脸庞。
「嘘。」罗生示意她禁声，感受着体内那股莫名而强大的生命力。他迅速抄起战刀，单手揽住雪衣，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电光，在搜查队踏入洞口的前一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石洞后方的暗道中。
然而，这股奇迹般的力量似乎并不稳定。
在狭窄阴暗的水道中急速奔袭时，罗生原本轻盈的步履突然一沉，体内那股暖流毫无预兆地凝滞了一瞬，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带着雪衣重重地撞在湿冷的石壁上。
「唔……」罗生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渗出了额角。
「罗生！你怎么了？」雪衣在怀中惊呼，她感觉到罗生揽着她的手臂正在剧烈地颤抖，原本充盈的气劲在这一刻像是漏了气的皮球，变得紊乱且狂暴。
「别管……我还能走。」罗生咬牙切齿，双眼再次燃起银芒，强行向心脉索取那股神秘的加持。几息之后，那股力量才重新缓缓流动，却带给他经脉一阵被火灼烧般的刺痛。
雪衣看着他那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灰白色长发，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力量来得太过诡异。她下意识地环抱住他的颈脖，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暗自替他担心。她知道，这可能是罗生最后的余光了。
与此同时，黑风殿，演武大场。
数万名黑风殿军团甲胄鲜明，杀气腾腾，正整齐划一地准备出征北伐。
「吾王，长老团已传令，全军出击北冥，夺下幽渊领土！」一名长老昂首站在高台上，语气中满是野心，「这将是黑风殿版图扩大一倍的战役！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影杀站在一侧，那一身黑色的战袍如墨色翻涌，脸上却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他看着那些被长老团煽动、只看见利益的士兵，眼中的怒火终于炸裂。
「建功立业？」
影杀猛地跨前一步，巨大的威压如山岳般横扫全场，将那名长老震退数步。他一把扯下胸前的金色令箭，狠狠掷在地上。
「长老团要的是土地，要的是功绩！但老子要的是兄弟！」
影杀转身召集了身后的十二名贴身影卫，以及那一小队曾跟着他与罗生并肩作战的亲兵。
暗房里，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罗生在南疆为我们守了三十年！现在他被狼族围攻，命悬一线！我今日要私自出走，南下救人！跟着我，没有版图功勋，没有封侯赏赐，只有九死一生！」
影杀的眼神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冷地说着：「不愿意的、想建功立业的，现在就离开！我绝对不会阻拦。」
全场死寂了片刻。
影杀虎目扫视，神情决绝：「如果还认我这个大哥，还认罗生那个兄弟，提上你们的刀，跟我走！」
随即，十二影卫整齐划一地跨前一步，跪地抱拳，甲胄碰撞声如雷鸣：「誓死追随吾王！」
「好！都是我的好兄弟！」影杀翻身上了妖禽，对着北方战事连看都不看一眼，厉声喝道，「即刻出发！日夜兼程！」影杀带着最忠诚的十二名贴身影卫，化作十二道黑色的疾光，冲破了黑风殿的防御阵，义无反顾地投向南方的漫天风雪。
甩开啸残的搜查狼队后，罗生与雪衣穿透了南疆的屏障，抵达了南疆与黑风崖的交界处。
这里是崇山峻岭间的一处断崖，前方是万丈深渊，后方则是连绵的黑风森林。罗生在此布下了一道隐蔽的结界。
日出金海，映照在罗生与雪衣相依的背影上。
虽然身后追兵未止，但这片刻的宁静，却让雪衣露出了一抹极其温婉的笑。
罗生与雪衣并肩坐在崖边的巨石上，这可能是自影之城开战以来，他们拥有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安静的黎明。
「罗生，你看，那是太阳。」雪衣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渐渐染成 金色的云海，眼神中透着一种向往，「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带小小去那个地方吧……你说过的，桃花树下，有风、有蝉鸣、有不带血味的空气。」
她转过头，蓝色的眸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我想看他在树下摔倒了再爬起来，想看他不用握刀，而是握着一枝桃花回家。」
罗生握紧了雪衣那只略显冰凉的手，看着她那因为怀孕而显得圆润了些许的脸庞。他感觉到手中的玉令在发烫，感受到体内那股来路不明的力量在沸腾。
「一定会的。」罗生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决绝得近乎神圣，「就算要我粉身碎骨……」
话还未说完，雪衣纤细的手指便轻轻遮住了他的双唇。
「不准说那四个字。」雪衣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我要的是你活着陪我们看花，不是要你粉身碎骨换来的安宁。罗生，你要是死了，那春天也就枯了。」
罗生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将她的手拉下来，在掌心轻轻一吻。在这片刻的幸福中，他们仿佛忘记了背后的万军追杀，忘记了那层残酷的真相。
在北方战线 上，长老团带领的黑风军团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泥沼。幽渊鳞裔在北冥冰海设下了重重陷阱，长老们虽然空有算计，却在实战中被打得溃不成军，战损报表如雪片般传回，却再也唤不回那个能统帅万妖的影杀。
影杀正日夜兼程。每跨过一座山岭，心中的焦虑就增加一分。他知道，南疆的狼烟每多燃烧一秒，罗生的生机就少一分。
「罗生，给我挺住！老子来了！」影杀在风中怒吼。
遥远的桃花源里，漫天飞舞、永不凋零的妁妁桃花，在山间云雾中编织出一场淡粉色的迷梦。
竹屋前一位白衣少年，正低着头，修长如玉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拨弄着几枚莹白的棋子。他闭上眼，手指灵活地掐算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他停下手中的棋子，缓缓转身说道：「因果开花的时候到了。」。
身后的石台旁，身着青衣的女子正低头煮着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温婉的眉眼。
「又在担心了？」青衣女子低声呢喃，声音比落花还要轻。
少年没有回答，起身走向女子，伸出手指，温柔地抚平她眉间那抹淡淡的褶皱。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轮廓滑落，最后轻轻挑起她的下颚，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盈的吻。
青衣女子抬头看向南方，眼中满是慈悲与担忧：「希望他们能等到那一天。」
少年摘下落在女孩们发间的一片桃花，放在鼻尖轻嗅，随即抬头看向白昼的月影。
南疆的风，在此刻暂时停歇，仿佛也在为这片刻的宁静垂首。
这片桃林虽然安稳，但外面的世界，已是烈火烹油，只待那一抹银月重新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