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万妖之后的宣言 南疆江山， ...
-
黎明彻底穿透硝烟，影之城的废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血红。
雪衣的唇还残留着罗生带着铁锈味的温度，她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按在他左胸那道几乎愈合的伤口上。箭已断，毒血不再流淌，但那里仍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在提醒她刚才差点失去的一切。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又戏谑的声音从半空飘落。
「我说罗生啊，」影杀挑了挑眉，「你这只疯狼，心脉的毒才帮你解了一半，就把大哥我丢到一旁，自己跑来这边亲热，你是嫌命太长？」
黑风翻涌，一道修长身影缓缓降落。一袭暗金长袍，正是黑风殿妖王—影杀。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妖将，妖气如潮水般席卷全场，瞬间将断魂谷残余的气势彻底压制。
罗生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这次多谢影杀大哥仗义相助。」
影杀往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影域，随着他的动作，无数道漆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渗透而出。那是黑风殿最强大的影刃部队，他们散发出的绝对气压，瞬间让残余的断魂谷影卫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啸残，还不滚？」影杀看向远处阴影中那个脸色铁青的隐者，语气冰冷，「还是你想让本王亲自送你回那阴沟里？」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传来一阵不甘的长啸。啸残一身血迹，立于断魂谷最后一支亲卫之上。他死死盯着祭坛方向的罗生与雪衣，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在大势已去之下狠狠一挥袖，带着残部化作黑光远遁，消失在荒野的尽头。
影杀轻笑：「啸残这老狼，跑得倒快。不过南疆从此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硝烟渐散，影之城的将士们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
罗生环视四周，看着满地的断壁残垣，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再也无法醒来的弟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石墙边那个总是跟在雪衣身后的小女孩小兰。他的拳头猛地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推开雪衣的搀扶，强忍着心口的剧痛，一步一步踏上那座满是干涸血迹的祭坛。
「弟兄们！」罗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低沉而有力，「看着这满地的血，看着那些跟着我们吃苦、最后却死在阴谋里的孩子……你们恨吗？」
祭坛下，蛮牛赤裸着上身，左肩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仍隐隐渗出。他右手拄着那柄缺了口的鬼头刀，像一座不倒的山岳般守在最前方。虽然毒性刚解，他的脸色依然发青，但那双牛眼却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祭坛上的两人。
老鼠缩在祭坛边的阴影里，腹部的伤口被粗糙地包扎起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手上的黑气还未完全退去。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那只还算灵活的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润。
蛮子则是浑身浴血，他在刚才追击影卫时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带领着幸存的狼兵守住祭坛入口，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庆幸。
「今日之役，我们死伤惨重，甚至连我们最想守护的人都没能保住。」罗生指向远方的西方狼穴，白发在北风中猎猎作响，眼底燃起一抹疯狂的狼火，「断魂谷把我们当成弃子，狼穴把我们当成家犬！他们觉得只要撒点毒、放几支冷箭，就能让我们这群野种跪下求饶！」
「但他们错了！」罗生猛地拔出腰间残破的断剑，直指苍穹，「我们要让整个妖界知道，影之城的人，命比石头硬，骨头比铁还沉！我们不是在为谁卖命，我们是为了自己这条命能活得像个人而战！」
「从今往后，南疆再没有什么弃子，只有我们这群从地狱爬回来的影子！只要这影之城还有一块石头在，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谁敢动我们的人，我们就咬断他的喉咙，嚼碎他的骨头！」
「影之城，永不跪下！」
罗生的嘶吼传遍了整片荒原，那股悲愤与狂傲交织的气息，让下方的士兵们热血沸腾。他们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剧毒带来的虚弱，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永不跪下！永不跪下！」
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罗生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温柔地落在雪衣身上。他知道，这座城需要一个灵魂，而这段宣言，只是个开始。
他取出晶莹剔透的「银月玉令」，下方的将领中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那是象征着南疆妖族至高权力的信物，得令者，如见妖王离净，就连现任黑风殿妖王影杀，此时也默默低头拱手示意。
罗生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雪衣。他将这枚足以令天下人疯狂的玉令，与那把镶有银镯的战刀，一同交到了雪衣手中。雪衣的手微微颤抖，却在接过的那一刻稳住了。
她抬头望向罗生，眼中的血色与泪痕早已退去，只剩下坚定与新生。
「这把刀，曾沾满了弱者的泪水；这枚令牌，曾是枷锁的象征。」
罗生用尽全身的力气，银月本源闪烁不稳，但他仍然坚定地用微颤的手，紧紧握住雪衣的手，将她的手臂高高举起。他的声音如同闷雷，传遍了整片南疆大地：「从此刻起，南疆江山，吾与王后分而治之！雪衣之言，即为吾之军令；雪衣之刃，即为吾之意志！」
他那一双狂野的狼眼扫过下方的万千妖族，嘶吼道：「若有不从者，犹如此刀！」
说罢，他猛地夺过旁边一名士兵的重剑，随手一挥，将祭坛旁的巨石劈成粉碎。
那一刻，全场先是一片死寂，几位老狼愣住：「王后？女人？」
「那个女人是断魂谷出来的……」
「要老子听女人的？」
流言蜚语开始在人群里漫延……
此时，蛮牛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狂吼：「王后万岁！影之城万岁！」他激动得连肩膀上的伤口裂开都浑然不觉，泪水混着汗水流进了浓密的胡须里。
老鼠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跟着众人嘶声呐喊。
蛮子看着祭坛上那对生死相依的身影，胸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他知道，这南疆的天，真的变了。
影杀站在祭坛不远处，看着台下沸腾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他看着罗生那副护短又狂傲的模样，不禁低声嗤笑：「这疯狼……还真敢。南疆这潭死水，怕是要被这两个人搅翻了天。」
虽然嘴上调侃，但他看着雪衣接过玉令的眼神，却透出一丝罕见的肃穆。他优雅地摊开双手，对着祭坛的方向微微欠身，那是平级妖王之间最隆重的礼节，也是他对这位「新王后」实力的认可。
「王后！」
「影之城万岁！」的呼喊此起彼伏，将领们单膝跪地，妖兵们则以妖族礼节低头致敬。
雪衣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一片，感受着手中战刀与玉令的重量，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罗生交给她的命—他将自己所有的后背与软肋，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罗生那带着刀疤却温柔无比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她知道自己还不够，但她会配得上这个位置）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不再是复仇的工具。她是影之城的王后，是与疯狼罗生并肩的另一半江山。
风停了片刻。
祭坛之上，罗生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以后，你的刀，由你自己握。欠你的血债，我们一起讨。」
雪衣微微一笑，握紧战刀，银月玉令在她掌心发出温热的光芒。
数万里之外。北冥幽渊。
终年不散的寒雾中，一座巨大的寒冰王座若隐若现。
蛟王「幽刹」缓缓睁开眼，他的双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竖瞳，正透过冰壁上的幻影，冷冷地注视着南方影之城的喧嚣。
「分而治之？王后？」
幽刹发出一声冰冷的低笑，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罗生，你终于变弱了。你给自己找了一个能要你命的软肋。」
幽刹的指尖轻点水镜，镜面涟漪阵阵，雪衣的身影在其中清晰浮现。
「有趣……我很期待，下一次见面时，你这只疯狼会为了她，付出什么代价。」
水镜碎裂，幽刹的笑声在幽渊深处回荡，带着浓浓的兴致与杀机。
南疆的黎明刚刚升起，而更北方的黑暗，已悄然开始酝酿新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