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影子的守护 这个藏在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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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深处的灵气还在缓缓平复。
罗生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胸前的贯穿伤已经停止流血，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新疤在银月本源的微光下缓慢愈合。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雪衣。
雪衣的脸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水。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
空气里只有火堆偶尔的爆裂声，和两人交错的、还未平复的呼吸。
良久，雪衣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你全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带着明显的颤抖。
罗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是擦过她脸颊上的一滴泪，然后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眼，与他对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刚刚吐出的血气，沙哑而低沉：「听见了。」
雪衣的睫毛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想别开视线，却被罗生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住，无法逃开。
罗生看着她，银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般的温柔：「所以……你还要杀我吗？」
这句话说得极慢，像把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反覆确认过，才轻轻吐出来。
雪衣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雪衣，别哭了。」
罗生摸了摸自己额间的那道银色妖印：「这是离净赐给我的银月本源之火，拥有自愈的神力。大多数外伤与毒物，杀不死我。」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肿起的眼皮下方，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自嘲的坦白：「唯有碎心脉、灭本源，才能真正杀死我。这是疯狼罗生最大的秘密。」
雪衣的哭声猛地一滞。
「你竟然把这个秘密，跟我说？」
她睁大那双红肿的眼睛，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忽然忘了继续往下掉。
罗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继续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所以……刚才那一刀，虽然很痛，但还杀不死我。」
雪衣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忽然又哭了出来，这一次却带着明显的松懈与后怕。她猛地向前扑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带血的胸口，哭得比刚才更厉害，却也更像把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罗生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缓 慢而温柔地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后背。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九华灵草的丹药在罗生掌心缓缓成型。
他先是用自己的本源火小心温养了很久，才把那枚带着淡淡银光的丹药送到雪衣唇边。
雪衣没有立刻张嘴。
她看着罗生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刚才消耗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丹药连同他的手指一起含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黑线开始肉眼可见地一点点退去。
雪衣闭上眼，额头抵着罗生的肩，轻轻地、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罗生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带着难得的放松。他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近了一些。
回程的夜里，天空忽然出现了月蚀。
银月被黑暗一点点吞噬，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血红边缘。
罗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靠在雪衣肩上，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银月本源的流光在他眉心处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我……休息一下……」他低声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软软地靠进雪衣怀里。
雪衣扶着他，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坐下。她把自己的披风整个裹在他身上，又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让他能听见自己稳定的心跳。
夜风很冷。
雪衣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他，偶尔低头，用脸颊轻轻蹭过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从黑暗中响起。
一名全身黑衣的影卫像幽灵般从岩石后窜出，手中的短剑在月蚀的血光下闪着冷芒，直取罗生毫无防备的心口。
雪衣的反应比她自己想像的还要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拔刀，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战刀化作一道冷光，狠狠刺穿了影卫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脖子上、衣襟上，温热而黏稠。
影卫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倒地。
雪衣握着染血的战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生。
罗生在这时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影卫，又看向雪衣染血的衣襟和还在滴血的战刀。
他的眼神很柔软，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声音低哑却清晰：「看来，你选了一条最辛苦的路。」
雪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战刀扔到一旁，重新跪坐回罗生身边，用颤抖的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
罗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月蚀还在继续。
但两个人的影子，在火光与血光中，靠得比任何时候都更近。
当他们检查影卫身上的物品时，发现了一枚极小的玉简。
玉简里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情报：「银月本源在月蚀之夜会极度虚弱，此为最佳补刀时机。炎昊大人已确认时间无误。」
罗生看着那行字，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一个筋脉尽断的废人，竟然对银月本源的虚弱周期了若指掌。
这绝不是普通的暗桩能做到的。
罗生心底浮起一个极其不祥的猜测—炎昊，应该是他熟识的人。
当年那场灭村之灾，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导致。
他看着怀里的雪衣，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而雪衣，只是紧紧抱着他，什么也没问。
夜风吹过，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中交叠得越来越紧。
前方，还有更长、更艰难的路在等着他们。
三天后，影之城。
沉重的城门在冬日的阳光下缓缓打开。
当罗生与雪衣并肩走进城门的那一刻，整座城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蛮牛第一个冲上前，粗壮的胳膊直接把罗生抱了个满怀，笑得像个大孩子：「吾王！你们总算回来了！老子还以为你们要在外面过年呢！ 」
接着他转向雪衣，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要给她一个熊抱：「雪姑娘！你也平安回来了！」
雪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蛮牛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蛮牛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背：「好样的！你现在可是我们镇南军的自己人了！」
蛮子也凑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雪衣的肩膀：「对啊对啊，以后咱们一起喝酒！」
雪衣被抱得有点愣，脸颊微微发红，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站在后面的罗生，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着蛮牛那双大手还在雪衣背上拍，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浮起一抹明显的酸味。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一把将雪衣从蛮牛怀里拉了过来，动作虽然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占有欲，把她护在自己身侧。
蛮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雪亮地看着两人。
他瞥了一眼罗生那张微微变脸的冷峻侧脸，又看看雪衣被罗生护在身后、却没有挣扎的模样，忽然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坏笑。
蛮子也察觉到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正想开口，却被蛮牛狠狠使了个眼色。
蛮牛大声咳嗽两声，对其他人挤眉弄眼：「哎呀哎呀，吾王和雪姑娘都累坏了！咱们别挤在这里碍事，先让他们回去休息！ 」
蛮子立刻会意，笑嘻嘻地拉着老鼠往后退：「对对对！我们先去准备热汤和好酒！」
老鼠虽然面无表情，但嘴角也微微抽了一下，默默跟着后退。
罗生看着部下们那几个明显在憋笑的背影，耳根微微发热，却还是紧紧握着雪衣的手，带着她往寝宫方向走去。
雪衣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
当夜，影之城主营大帐。
烛火通明。
罗生坐在主位，雪衣被他拉到身旁坐下。蛮牛、蛮子、老鼠三人分列左右，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罗生把从影卫身上搜出的玉简放在案上，声音低沉：「炎昊对银月本源的虚弱周期了若指掌。这不是普通暗桩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做一次彻底的战略分析。把三十年前的旧档、当年镇南军的所有人事记录、还有炎昊这个名字可能对应的所有线索，都重新翻出来。」
罗生的手指轻轻叩在案上，眼神里透出一抹罕见的冷冽：「我需要知道，这个藏在暗处的『炎昊』，到底是谁。」
「也许……他和我，还有当年的灭村之灾，有着更深的关系。」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蛮牛握紧拳头，蛮子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老鼠的眼神则变得更加锐利。
但气氛并没有完全凝固。
蛮牛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雪衣，然后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罗生发现他在偷看。
蛮子本来想拍桌子说话，却在看到罗生下意识地把雪衣的手握得更紧之后，硬生生把动作改成了摸后脑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老鼠咳嗽一声，语气比平常更正式了几分：「属下这就去整理旧档……雪……雪姑娘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吩咐。」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明显带着一点刻意的恭敬，像是突然意识到雪衣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罗生微微侧头，看了雪衣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懂的温柔。
雪衣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大帐里的几个大男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懂了」的意味，却又不敢明说，只能默默把原本想拍桌子、拍肩膀的动作收了回去，对雪衣的态度也比以前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礼貌。
罗生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握着雪衣的手，开始详细布置接下来的战略分析。
影之城的夜，还很长。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