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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遗迹的远征 我不需要漫 ...

  •   舍身崖往西三日路程,地势愈发险峻。
      荒原逐渐被黑色的乱石与枯死的藤蔓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硫磺交织的气味。罗生与雪衣轻装前行,没有带任何亲卫,只有一匹共骑的战马和少得可怜的干粮。

      罗生坐在马前,雪衣靠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她本想自己骑一匹马,却被罗生一句「你现在连刀都握不稳」堵了回去。
      这几日,腐骨之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每当毒性上涌,雪衣就会陷入短暂的失控,而罗生总是在第一时间把她抱进怀里,用自己还算温热的身体裹住她发抖的肩膀。

      第一次发作是在第三天的午后。
      雪衣突然从马背上栽下去,蜷缩在碎石地上痛哭失声。她看见了井底的母亲,看见母亲被黑甲狼兵拖行时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她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而绝望:「娘……我出来了……我出来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了……」
      罗生翻身下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
      「我在……雪衣,我在这里……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异常温柔。雪衣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渐渐安静下来。她抓着罗生胸前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像个寻找庇护的孩子。罗生用披风裹住两人,用自己仅剩的体温为她驱散寒意,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冷的后背。

      第二次发作更危险。
      那是在夜里扎营时。
      雪衣忽然睁开眼,眼神一片血红。她抓起地上的战刀,毫无预兆地向罗生劈去。
      刀锋带着风声,直取罗生的咽喉。
      罗生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却因为本源反噬而动作迟缓,刀刃还是划破了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渗出。
      雪衣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继续疯狂进攻,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

      罗生没有还手。
      他只是用身体护住要害,一边闪避一边低声唤她:「雪衣……是我……看着我……我是罗生……」
      当雪衣一刀砍在他手臂上,鲜血溅到她脸上时,罗生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死死压制住她挥刀的手臂。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用沙哑却温柔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没事了……我在……别怕……」
      雪衣在剧痛中挣扎了许久,才渐渐软下来,战刀「当」地一声掉在地上。她靠在罗生胸口,大口喘息,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罗生苦笑着,低声道:「影杀大哥称我为疯狼,没想到你竟比我更疯。」
      他用沾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这一路,罗生几度体力不支。
      为了强行压制雪衣体内的跗骨散,他不断消耗银月本源火。每次雪衣毒发,他都要渡出一部分本源帮她稳住经脉。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偶尔会在马背上突然咳出一口血,却总是迅速擦掉,不让雪衣看见。
      雪衣毒发后虚弱时,会整个人靠在罗生胸口,让他用披风裹住自己取暖。
      罗生体力不支时,雪衣会扶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最难走的乱石坡。

      有一次,罗生因为消耗过度突然跪倒在地,雪衣二话不说就跪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沉重的身体,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休息。
      「罗生……你别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罗生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
      他们很少说情话。
      但每一次毒发后的相拥、每一次互相扶持的步伐,都让两人之间的那道无形的隔阂,一点点融化。
      这已经不是仇人与刺客的关系了。
      这是两个同样被世界撕碎过的人,在最绝望的路上,相扶相依。

      第三天深夜。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扎营。火堆烧得极旺,却依然驱不散荒原的寒意。
      雪衣靠在罗生身侧,头轻轻枕着他的肩膀。毒性刚刚退去,她的身体还有些虚软,却不肯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
      火光映在罗生带着刀疤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雪衣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罗生……你会不会想……跟离净一样,和心上人敏敏一起隐居桃花源?」
      罗生握着木棍拨弄火堆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半晌,他才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自嘲:「想过。」
      「在离净退隐之前,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这南疆不再需要我守,如果我能放下这身狼王的枷锁,我就带着喜欢的人,寻一处净地,静看花开花落。」

      他转过头,看着雪衣那双在火光中微微闪动的冰蓝色眼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我做不到。」
      「我是半妖,寿命有限。纯血妖族可以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而我……最多不过百余年。隐居桃花源,对离净和敏敏来说,是漫长而美好的余生;对我来说,却只是浮光般的一瞬。等我老去、死去,留下的只有一抔黄土,和一个空荡荡的桃花源。」
      罗生轻轻握住雪衣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什么都不管的半妖了。我有镇南军,有影之城,有必须守住的东西。」
      雪衣听着他的话,心口忽然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妖,而罗生,是半妖。
      他们所谓的「一生」,长度与宽度,竟是如此不同。
      她可以活得很久很久,久到足以忘记这段荒原上的风雪;罗生却只能用短短百余年,走完这条布满刀疤与血痕的路。
      这种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悄无声息地刺进她胸口。

      雪衣把脸埋进罗生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那如果,我陪你走完这短短的百余年呢?」
      罗生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抱得更紧了一些。
      火光跳动,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极长。
      良久,罗生才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傻瓜……那样的话,你以后会很孤单。」
      雪衣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像是要把这短短百余年的温度,全部刻进骨子里。

      (孤单又如何?若是这百余年里没有你,我那千年的岁月也不过是荒原上的枯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烈火燎原。雪衣缓缓松开环绕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退开,而是顺着他坚硬的护甲向上游移,最终停留在那张冰冷的玄铁面具边缘。
      罗生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雪衣……」
      「别说话。」雪衣轻声打断,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扣住了面具的搭扣。
      「喀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面具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是雪衣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毫无遮拦地看着他的脸。那是一张充满野性美感却又布满细小伤痕的脸,那双属于半妖的、带着暗红血色的瞳孔,在此时竟显出一种脆弱的温情。

      「罗生,看着我。」
      雪衣的声音沙哑而妩媚,她主动凑近,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刷过他的脸侧。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那是他在理智边缘最后的挣扎。
      「我不需要漫长的余生,我只要现在。」她仰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更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管它未来是黄土还是枯骨……此时此刻,你属于我就够了。」

      「你会后悔的……」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我唯独不会后悔这一件事。」雪衣闭上眼。
      (几百字写情感与理智拉扯的戏份,不知怎改才能过。睡吧,我尽力了。)
      「罗生?」她声音细碎。
      「睡吧。」罗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克制。
      他翻身躺在她身侧,却没有再进一步的侵犯。
      「我不想让你后悔。」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语气里透着一种透骨的温柔,「雪衣,你是自由的。我不希望你给我的任何东西,是出于怜悯,或者是因为害怕失去。」
      雪衣听着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眼眶蓦地湿润了。她本以为自己要的是一场燃烧,却没想到,罗生给了她一个避风的港口。

      外头寒风依旧在肆虐,但在此刻的方寸之地,两颗孤独的灵魂不再透过火光寻求慰藉,而是安静地蜷缩在一起。
      罗生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雪衣在他怀里听着风声,那股紧绷的、对抗命运的焦虑,竟在这份克制中缓缓消散。

      第四天清晨。
      石壁透进第一缕微弱的晨曦。
      雪衣醒来时,感觉到腰间环绕的手臂依然沉稳有力。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侧卧的姿势,静静地看着身侧的男人。
      没有了那张冰冷的玄铁面具,眼前的罗生显得有些陌生。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长睫在眼窝投下淡淡的阴影,削薄的唇瓣微微抿着,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间依然锁着抹不掉的戾气与疲惫。

      (这就是他……那个让影之城战栗、让妖族闻风丧胆的王。)
      雪衣伸出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着他脸上那道横跨颊侧的细小伤痕。
      罗生的呼吸频率突然变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看清眼前的女子时,先是掠过一抹本能的凌厉,随即迅速软化成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醒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听得雪衣耳尖微烫。
      「嗯。」雪衣轻声应道,却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贴在他赤裸且布满刀疤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如鼓点的心跳。
      罗生翻身将她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发旋,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摩挲,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方寸之间的温情,是他们在奔赴战场前,最后的避风港。

      许久,罗生低沉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再往前走,就是古遗迹的范围了。」
      雪衣撑起身子,冰蓝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滑落。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神色无比清明:「我知道。」
      她起身,不顾身上那种酸软的战栗,从地上捡起那件被随意丢弃的玄铁面具。她赤足走到石榻边,双膝跪在罗生面前,双手捧着面具,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加冕仪式。

      「我们一起去。」她轻声说道,眼神坚定,「我会是你的刀,也会是你的盾。」
      罗生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坐起身,接过那张冰冷的面具。在扣上面具的一瞬间,那个会疲惫、会温柔、会流露出脆弱的「半妖罗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影之城之王。
      「好。」面具后传来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肃杀。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桌旁抓起「狼牙」重锋,背影如山。雪衣也迅速穿戴好轻甲,将匕首藏入靴中,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重新染上了杀手的冷冽。

      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传闻中的古老遗迹。
      那是一座半掩在黑石与枯藤中的巨大石殿,殿门上方刻着早已模糊的古文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气与危险的气息。
      罗生勒住马,声音低沉:「九华灵草就在里面。传闻有灵兽守护……你留在外面,我进去。」
      雪衣摇头,握紧了战刀:「我跟你一起。」
      罗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
      两人刚踏入石殿大门,一声低沉的咆哮便从黑暗深处响起。

      下一瞬,一头体型庞大的灵兽从石柱后冲出。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的「玄冥兽」,双眼血红,口中喷吐着寒气与毒雾。它是这座遗迹的守护者,专门吞噬擅闯者的生机。
      罗生毫不犹豫地拔刀迎上。
      「狼牙」重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与玄冥兽的利爪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日迟缓许多。银月本源火的反噬让他每一次出刀都带着隐隐的痛楚。

      在一旁的雪衣此时也加入战斗。她用断魂谷的阴冷技巧在旁牵制,战刀专挑玄冥兽关节处的软肉。
      一人一兽一刀,在狭窄的石殿内展开激烈的搏杀。
      玄冥兽的尾巴横扫而来,罗生用刀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这时,雪衣的指尖再次黑线暴涨。

      身体里的毒性开始发作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血红,呼吸变得粗重,手中的战刀忽然转向,刀锋竟对准了罗生的后背。
      罗生心头一沉。

      他正面迎击玄冥兽,后背却完全暴露在雪衣的攻击范围内。

      负背受敌。
      真正的危机,在这一刻彻底降临。

      罗生咬紧牙关,强行压□□内翻涌的银月本源反噬,挥刀继续与灵兽硬拼,同时低声道:「雪衣……坚持住……」
      但雪衣的刀,已经带着疯狂的杀意,向他劈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遗迹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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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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