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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无数个光年犹如昨天
      我静静等待着你的出现
      看着星空的变迁
      心里想着你的脸
      突然有种擦身而过的错觉
      无法挥去的昨天
      有着一万个光年
      太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
      在你离开的时候
      一颗流星坠落
      好像嘲笑着我的孤单
      我是恒星你是流星
      你注定要走我注定厮守
      我无法改变
      你在我的世界里不能永远
      只能期待着
      下一次与你幸福的擦肩
      ------张杰《恒星流星》
      16.
      五月十二日,皇昕极其抽风般地举行了一次汶川一周年纪念会。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对游离来说只是炎炎夏日的催眠曲。她的胃像发了烧一样,疼痛如针扎。她蹑手蹑脚地逃离会议现场,躲到路边去抽烟,结果一抽烟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是她得抑郁症后第一次发病,不过症状不是“抑郁”,而是“交替性厌食暴食症”。等赵冠希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泣不成声,死死抱住路边的灯柱不肯松手。她哭着说我有病让我去死,赵冠希只能一把拎起她塞进了车中,系上安全带一路狂飙到台北精神病院门口。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把你送到里面去。”赵冠希叹息着说,“你也别指望他们会给你饭吃,你饿了只能啃墙壁上的灰。”
      游离的手已经握到车把。
      忍了太久,心里的那座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排山倒海地爆发。胃立刻生出快要挤爆的快感。她买了五包方便面,六袋饼干,三瓶矿泉水,在十分钟之内吃完了。吃到再也吃不下的时候,她开始吐。吐到最后只能吐出酸液,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一样。
      “你吃慢点。”赵冠希说,“你的病可能需要治很久,不过我会帮你的。”
      “为什么要帮我呢?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吗?”
      “你说呢?”他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说,“你冰雪聪明,要知道有些事并不需要挑明。”
      “就算是这样,我也甘愿被你利用。”游离说,“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爱上路遥的,可以告诉我吗?”
      “从她爱上我的那天起。”他说,“怎么了?”
      “没啥。”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恋爱了。自从你和姚子望分开之后。”
      “承蒙不弃您还记得我前前妻,真叫我感动。”赵冠希夸张地说,“不过我现在只爱遥遥。”
      遥遥。
      游离终于笑了。
      “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别整天一个苦瓜脸。”赵冠希弹干净她衬衣上的灰,“放心吧,我会治好你的。不过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好的。”她说。
      后来赵冠希真的帮游离治疗。去了几趟医院后,他不再相信冷冰冰的药片,专门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帮游离治病。那个女医生最多也就刚大学毕业,诊断时不穿白大褂,只穿简直可以去参加巴黎时装表演的衣服,除了维他命,也不让游离吃药,只是陪游离听歌,聊天,甚至玩很幼稚的游戏。游离总觉得那个女医生暗恋赵冠希,因为他在一旁闭着眼睛休息时,那个医生会拿眼睛偷偷瞄他。
      不过赵冠希是绝对看不上这种情窦初开的草根小女生的,这简直是一定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让游离有种说不出的暖意。就好像冒泡的柠檬一样爽得不可开交。
      不可开交。
      17.
      可是更多的时候,那个女医生的疗法根本无用。2009年的秋天来得特别快。郊区劳作的农民已经开始收稻穗。阡陌交通的乡间小路已经遍地开满了野花。桥边长满了被秋风悠然挑起的一缕缕芦苇,那是船桨少年对生活娴熟的感悟,是村姑眉宇间一抹挥之不去的苍凉的妩媚。
      曾几何时,我们曾经在一起。
      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18.
      像是中了某种咒,游离每天早上七点会准时醒来。
      有时她强迫自己多睡一会儿,可闭上眼睛,头就会痛。幻觉和她的胃口一样奇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神经答应崔夏帮她照顾一个在汶川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孩子。秦桑从暑假开始来到她本就拥挤狭小的家。秦桑十七岁,高二。她总是要玩到只剩最后一口气才会既不情愿地去做作业。经常说脏话。而且硬逼着游离帮她做很难的数学试卷。而结果是游离帮她做的题比她自己做的错得还要多。
      她和秦桑在家睡觉时,有人来敲门。
      游离本来不想理会,可是敲门声像拉锯子一样震耳欲聋。秦桑极不情愿地去开门,不耐烦地对门外的人吼:“敲你妈啊!”
      却看见一对男女。
      游离真想掘地三尺或者立刻来场地震。
      赵冠希的爸,和,她的,妈。
      多么匪夷所思的关系呵,多么好笑的场景呵。
      “所以你现在跟了他?”游离对董佳说,“你要不要脸!”
      “要你先人逼的脸!”董佳坐在那个破旧的沙发上说,“我这是为了谁啊我?我不跟你养我吗?我不跟你早死了!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就是了,给你还不要啊?少装处!”
      “先不急。”赵东进解围说,“让离离先搬去我们家,我相信时间长了,她会谅解的。”
      “谁让你叫我离离了?你配不配!”游离说,“你现在是在唱哪出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就是一彻头彻尾的大尾巴狼,天下第一装!”
      “这个房子我已经卖掉了。”赵东进说,“为了让你去我家,我没有提前征求你的意见。至于这个女孩,你放心,她也可以和你一起搬去。”
      “搬你逼先人!”秦桑反应更加激烈,“想我搬家?先把你家祖坟挖了吧!大不了我收拾东西回汶川,我宁愿被震死也不愿意被你恶心死!”
      董佳的声音都颤抖了:“我这是为了谁!我白活了!死了干脆!”说完摔门而出。
      后来的情景,记不太真切了,总感觉像做梦。
      三天后报纸的头条新闻是:赵东进秘密情人董佳意外车祸身亡。
      19.
      时间过去了很久。游离没有家。住在赵冠希的家。
      “游离,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是哪首诗里的啊?主题是什么?”秦桑漫不经心地边做语文试卷边和游离聊天。
      “好像是范仲淹的苏幕遮。”游离说,“写远在他乡对家乡亲友的怀念,也可以引申为抚今追昔。”
      “好聪明哦!”秦桑双手衬着下巴说,“游离,你说我以后做什么好呢?你呢?想做什么?你说我当老师好吗?”
      “我一直都想当老师。等我再工作一段时间,我就去教书,教语文。”
      “好啊!那等我毕业了,我们一起去教书,你教语文,我教英语,我们一起带出一个天下无双的班出来!”秦桑憧憬着说,“真有劲!”
      “那我真替祖国的花朵们担心。”游离说,“你毕业了不一定要留在台湾,你应该回汶川去。人不能忘本。”
      事实上,光是担心自己,就已经力不从心了。

      路珩回到家的时候,只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他走进浴室,发现了自己的姐姐路遥躺在浴缸里,浴缸里是一片诡异的血红。染红了他的视网膜。
      路遥死了。割腕自杀。
      他颤抖着喊了一声“姐姐”,就失声痛哭起来。
      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快的。
      他知道路遥的病自杀率很高,可是,竟然会是这么始料未及。
      他背着路遥去医院,然后独自回家。
      洗干净沾血的衬衣后,路珩来到了姐姐的房间。房间还残留着姐姐的味道。那是茉莉花香混着柠檬洗出来的高档洗衣液的味道。姐姐的手机放在书桌上。他打开手机,翻看路遥的通讯录和简讯记录。
      路遥昨天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出门了。
      今天就死了。
      路珩翻到那个手机号码,一看,心都凉了。
      ----游离。
      他想哭,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书桌边沿。
      再翻简讯录,依旧是游离发给路遥的简讯。
      内容是:请问你是赵冠希的女朋友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来皇昕的地下停车场一趟。”
      距离姐姐死的前几个小时,有一条姐姐的回复简讯,也是发给游离的:你满意了吗?你应该满意了吧!我恨你,永远。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我恨你,永远。
      我恨你,永远。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20.
      游离上班的时候,看见了多日不见的饶小悄。
      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紫色的眼影和海藻似的卷发。今天的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脸上是趾高气昂的幸福。
      “小悄啊,你可真是会装,和赵冠希在一起了也不说一声!”几个同事羡慕着说,“你现在可真是幸福呢!”
      “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这一个更现实。
      饶小悄望了游离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哂笑。她走到游离身边,“你可以离开了。你已经被辞退。”
      “你说是就是吗?你并没有调动人事的资格。”游离说,“没有辞退书,我不会离开的。”
      “你识相一点吧,游离。不过我得好好谢谢你,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快,把路遥轻而易举地给解决了。”
      “你说什么?路遥怎么了?”
      “你还装呀,路遥死了,自杀。她的手机通讯录证明是你害死她的。你怎么这么坏呀?就算你喜欢冠希,也应该公平竞争,怎么可以这样呢?”饶小悄同情地说,“我想,冠希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快走吧。”
      路遥死了。
      游离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这个可以称得上是晴天霹雳的消息给消化掉。可是,为什么是自己?这件事情的主谋,很有可能就是饶小悄,是她自编自导自演了这场戏,然后把责任嫁祸到她身上,自己就推得干干净净。
      多么高明。
      游离下班时在赵冠希办公室外面踌躇,向他解释吗?他会相信吗?应该说出实话吗?可是那条简讯,的的确确是她发给路遥的。路遥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死。
      游离蹲在墙壁旁边睡着了。她很害怕。害怕没有人相信她。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赵冠希也蹲着,视线和她保持齐平。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现在很得意吧?”赵冠希的声音是沙哑的,“我从来都没想到你是一个心机这么重的人。连遥遥你都下得了手。我一直以为你其实很善良,居然还想办法帮你治病。我看我才是,有病。”
      “不是这样的。”游离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我。”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赵冠希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像要把她的骨头都摇碎,“你要是敢骗我,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真的不是我。”她气若游丝地说,“有人转发这条简讯给我,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当时以为发错了,就打了个电话给路遥,并把这条简讯传给了路遥。可是我没想到传简讯的人是那种混蛋,居然对路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把那条简讯拿给我看看。”
      游离心咯噔一下,眼睛绝望地一闭:“我删了。”
      赵冠希大声地笑了。声音刺耳而诡异。“你还在跟我演......你说什么我就相信,你说简讯删了,我就真的认为你删了......我是那么傻的人吗?你真的很贱。”
      “我贱?你说,我贱吗?”
      “没错,你就是贱。”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死的人是你。遥遥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只要稍稍一点打击就可以让她痛不欲生。她生病了,每天都要吃药,可是你却利用她。你什么都不是,还是个婊子,还和别人上过床,你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
      “我死就一点都不值得?我命就是贱吗?路遥的命就是高贵吗?”
      “没错。你就是贱,我就是恨不得你去死。”
      “你说的是真的?”游离颤抖着说,“你真的这么恨我?”
      “我恨你,非常地狠。你最好快点滚,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游离心中最后那团微光,像蜡烛一样,摇晃摇晃,被风一吹,熄灭了。
      “你去自首吧。”他起身离开,“我不会追究你的经济责任,不过法院怎么判你,你只能听天由命。”
      游离的声音让人窒息:“你真的,那么恨我吗?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好自为之。”他说。
      赵冠希走到皇昕大门口的时候,看见游离拖沓着步调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极力忍住想要打她的冲动。
      游离走到马路边,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既然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那我成全你。”
      然后他听到了汽车撞裂紧急刹车的声音。像是一个人跳楼从高空坠落到钢筋水泥地面骨骼破裂的脆响。血液充斥了整个天空。血红色的世界。红红的天空红红的街道,连视网膜都是鲜红色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21.
      2009年的最后一天,是饶小悄的生日。
      赵冠希答应好要和她一起庆生,可是在半路时改了主意。他从来都没有去过墓园。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拿出一百块对着司机说:“去墓园。”
      墓园的路正在维修,路况非常的糟糕,计程车开到一半就走不通了。他只好下车步行。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到达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是饶同学。
      “冠希你在哪里呢?”饶小悄对着手机大吼,“说好了要一起庆祝的!”
      “有事。我晚点找你。”他心不在焉地应付。
      “什么事?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关了手机。
      墓园非常的安静,像是怕被谁惊扰一样。他来到墓前,照片上是那张清秀的,年轻的,毫无畏惧的脸。黑白照片仍然是用手可以触摸到的青春,却只有冰凉如烟。
      往事随风,最惧怕的是,一切清晰如旧。
      天气似乎不太好,突然下了雨。他半跪在墓前,放下买好的玫瑰花,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珠。他的泪和雨一起混和落在了玫瑰花上。暴风雨掩埋了一切。他只想在暴风雨中任意地缅怀一回,谁也不许来打扰。
      谁也不许。
      回家得时候发现饶小悄蹲在他家门口。她居然换了新发型,和路遥的一模一样。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把她拉起来。
      “今天是我生日。我二十五岁了。”
      “我知道。”
      “你用点心好不好?我的生日你就这么不在乎?在你的心中,我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吗?”
      “你胡说什么!”他说,“不许胡说!”
      “我偏说!”饶小悄颤抖着说,“我知道我比不过她们,不管是姚子望还是路遥,我知道十年的时间不是说忘就可以忘的,不过没关系,我愿意跟一个灵魂斗争到底,我真的心甘情愿。”
      “尽瞎说!”他说,“你先回家。”
      “我不。”她说,“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快乐。”他说,“你累了。”
      “你这么不关心我,我们分手算了!”
      “好的。”他毫不犹豫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流着泪说,“我刚刚是气话。”
      “随便你。”他说,“乖,你先回去。”
      这就是他的女朋友饶小悄。
      路遥下葬的那天,他一整天都和饶小悄在一起。他们反反复复,永不厌倦。饶小悄显得异常兴奋,一直说着再来再来。可是后来的结果是他有种欲哭无泪的错觉。
      他们晚上常常睡在她家那张破旧摇摇欲坠的床上。饶小悄晚上总是会起来抽烟。这个熟悉的举动让他的心尖锐地疼起来。
      但实际上他们大多时间什么都没有做成。
      不过饶小悄倒是显得很好脾气,总是安慰着说:“嘻嘻,我知道你是太累了。要不我们先睡吧。”
      他们在一起四个月,吵架五十二次,谈及分手三十四次。每次都是饶小悄铿锵有力地保证:我下次不会了。
      这样的保证,他听过很多次了。
      得不到爱,就索性对爱来者不拒。

      22.
      崔夏从丽江回到台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游离。
      原来那个狭□□兀的弄堂已经拆了。有一个巨大的“此处施工请绕行”的建筑牌子横亘在通道上。她随意找了个工人询问,“住在这里的游离和秦桑呢?”
      “你说游离啊,是不是赵董的那个新妹妹?她得罪了赵董,好像不在了哦。”
      不在了。
      不在了?
      崔夏询问了附近的邻居,好说歹说,才得到关于不在的N种说法。
      第一种,游离某一次发病时疯狂地吃了十几包方便面,活活撑死了。
      第二种,游离被赵冠希吊起来打,给活活打死了。
      第三种,游离去了某个小城当酒吧歌手,有人还看见她和某某人进酒店......
      越说越离谱。
      崔夏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或许应该感谢那些孩子,以及纯朴的农村风光。她只担心秦桑怎么样,但她觉得应该去找赵冠希把话问清楚。
      结果她在皇昕门口等了大半天,并没有见到赵冠希,这令她有些失望。
      不过她倒是见到了传说中的饶小悄。她和路珩在一家酒吧喝酒。两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非常僵硬,像是雕塑。她佯装进去喝酒不经意路过他们的位置,发现饶小悄假惺惺地哭着,脸上金色的粉都丑陋地散了,像铺满垃圾的河沟,满目苍夷。
      她坐在他们的对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路珩边抽烟边骂:“没人比你更贱!”
      饶小悄满不在乎地说:“得到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路珩压低声音吼回去,“你别想好过!”
      “你当我笨蛋呢?”饶小悄说,“你那点破事,我可是知道的。你要是去冠希那里告状,我就告诉他,你跟游离是一伙的,你们都是潜伏人员。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我相信,他对游离的恨会再上一个台阶,有一个质的飞跃。”
      “飞跃你妈!你要是找不到游离,我灭了你全家!”路珩吼完这一句,潇潇洒洒地走了。
      饶小悄送他一个飞吻:“嘿嘿,注意你的形象。”
      “形象丢在家里了,没带出来。”
      崔夏躲在卫生间哭了很久才出来。
      她出酒吧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冬天的黄昏没有暖意,只有止也止不住的寒冷。她裹紧自己的围巾快步前行去赵冠希家,她从来都没有走这么快过。三十分钟的路程,她只用了十分钟。等她终于到达的时候,看见赵冠希坐在台阶上抽烟。
      她强力忍住自己心里的波涛汹涌,坐到他旁边。
      他漫不经心地问她:“你认识我?”
      她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游离。”
      “你跟我提她干嘛呢?”他狠狠地掐灭了烟头,踩碎。“你找抽呢?”
      “我今天亲眼看见你女朋友和路珩在一起喝酒。亲眼。”
      “无所谓。”他说,“我从来就没觉得她是我女朋友。我女朋友是路遥。”
      “可是她死了。”
      “是啊,这真没办法。”他说,“你有事吗?”
      “我是说,你误会游离了,今天饶小悄和路珩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我可以放给你听。”她拿出录音机,放给他听。
      赵冠希并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激动或是欣喜,只是用一种淡淡的嘲讽语气说:“哦,联邦密探,你是怎么弄到的?”
      “今天。在梦幻酒吧。”崔夏站起来说,“信不信由你。”
      “我信。”他说,“那你知道游离在哪里吗?”
      “知道我还来问你?”她说,“在春节之前,你必须找到她。必须。”
      “随你。”他说,“你先回去吧。”
      23.
      春节终于过去了。
      没有回家过年。父亲去了北京。妹妹去了上海。自己去了酒吧。
      梦幻酒吧。
      站在木头台子上面唱歌的女歌手已经换了,涂绿色的眼影,她最爱唱苏打绿的《小情歌》: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2010年。这个名词真的很遥远。就好像站在2010年的角度,觉得2009年很遥远,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其实也不是很远。
      2008年的春节,自己还和妹妹一起度过。
      而现在,连自己的妹妹,都恋爱了。
      赵冠希喝完酒后再一次去了墓园,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安静。讽刺的是,每一次他去,都会下雨。像是要把全世界都淋透彻一样。这次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找不着正确的路。或许是太久没有来的缘故。他正犹豫该怎么到达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撑着雨伞下来,与青石板路的幽径形成鲜明对比。
      白色的衬衣,纯黑的牛仔裤,白色的球鞋,温顺的直发,前面是刘海。
      游离。
      他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站住。”
      她努力地看了他好几眼,微笑着说:“你是谁?”
      我靠。
      “你少给我装,你别以为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就没事了!”他摇着她的肩膀,“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来看我妈妈。听说她死了。”游离笑着说,“我不认识你。”
      “见鬼。”他拿出一粒药丸:“这是你每天都要吃的药,你有抑郁症,没错吧?”
      她盯着那颗药丸,仔细研究了半天,做出一副卖力思考的样子:“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我真的不记得了。”
      靠。原来游离得了那什么该死的健忘症!
      赵冠希强忍住心里的澎湃,“我是......你哥哥。”
      “我听说是独生女。”游离说,“你不要骗我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相信的。你先走吧。再见。”
      游离就这样潇潇洒洒地走了。
      他仔细研究手中的那颗药丸,确定刚才不是幻想,游离确实存在过。
      她走了之后赵冠希发现一个很要命的现象。
      他,很想她。还有,很爱她。

      2010-5-2 12:30 回复删除封
      秘果精灵
      漠漠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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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

      24.
      赵冠希在十天之后再次听到了游离的消息。
      她在苏中教书。教语文。他穿过大半个城市开车去苏中,古老的校门刻着沧桑与残败。他抽了三根烟,外国牌子的烟,精美包装,不过却没有红双喜感觉好。红双喜又便宜又实在。他等了三个小时。可是他忽视了一个重要的潜规则:高中学生都奉行着一条规定,下课后还要上晚自修。所以等他终于见到游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游离抱着几本书走出来,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头也不回地走掉,而是出乎意料地向他打招呼:“冠希。你来找我,有事吗?”
      她叫他冠希,仿佛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
      见鬼!
      他故作镇静地说:“请你吃顿饭。”
      “应该我请吧。”她说。
      “随你。”
      他们去了一家川菜馆。那个服务员看赵冠希似乎挺有钱所以拼命介绍巨贵的红油香兔和泡椒鸡丁。可是游离只要了简单的家常菜。服务员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游离只想喝一点酒,可是那晚她和赵冠希都喝得很多。喝醉之后他们一直在碰杯。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我没有装。”游离说,“我的病有时会让我出现幻觉,那天我真的想不起你是谁了。等我想起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对不起。那件事...我应该相信你的。”
      “我没怪你。”她说,“换做是我,也会像你这么做的吧。”
      “你还爱林让吗?”
      “你还爱不爱姚子望,就等于我还爱不爱林让。”
      “不爱。”他坚定地说,“我现在有爱的人了。”
      “你不怕路遥伤心吗?”
      “可是她已经死了。这真没办法。我现在觉得,人应该向前走。”
      游离的心开始不安地狂跳。
      出餐厅已经是凌晨两点,回到赵冠希的家已经是三点。家里只有徒有其表的华丽,更多的是空旷的寂寥。
      就好像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失明了一样。
      那种寂寥。
      赵冠希突然紧抱着游离,游离吓了一大跳。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害怕极了,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当然是顺理成章。
      关键的时候,赵冠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爱你。遥遥。”
      是遥遥。
      不是离离。
      扑火的飞蛾,一切都是命运。
      那些密密麻麻的荆棘永远扎根在你心里,让你疼,你就得疼。
      不知者无罪不是理由,可耻的是一错再错。永远的错了又来,永远的既往不咎。

      2010-5-3 12:30 回复删除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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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

      25.
      命运的小船随时会颠覆,而你要做的是及时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是的,这是一定要的。
      这是玉树地震过去的第一周,电视上全天候都在滚动播出相关信息。台北人似乎都很强悍,并没有表现出一些些的难过甚至感叹。如果换了家乡那帮外表二五兮兮内心花花肠子的人,早就假惺惺地哭了。这让游离有种强烈的不舒服。她整天都说搬家,可是赵东进每一次都是拿着她每天都要吃的药威胁说:“要走可以,把药留下。”
      她真的很讨厌赵东进对她自以为是的关心。他们是什么关系?父女么?他们没有血缘,没有感情,甚至没有基本的礼貌。游离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董佳,虽然是属于上一代却是怎么也无法刮去的爱恨情仇。
      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贵得离谱,但质感尚可。游离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价值十万的水晶项链,如果她的记忆力没错的话,那貌似是赵冠希送给姚子望,却被退回的礼物。她在地板上呆坐了一下午,一直在犹豫到底是主动坦白还是逃跑。她猜想如果赵冠希知道了会原谅她还是叫她滚,不过她觉得两者都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她收拾行李都快要出门了,却突然听到了开门声。
      她心想,完了。
      但实际上那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赵冠希提都没有提这件事。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家。偶尔赵东进和他的两个孩子会在家里,比如某一天,游离正在吃话梅,电视上正在不知好歹地播出一部电视剧《妈妈再爱我一回》。这个令人浮想联翩的题目让她一阵接一阵的心虚。她戴上mp3来躲避他人的话语,她怕他们会突然提到某某,或者要不要留下某某。
      人总是害怕未知的变数。
      凌晨,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药,取出其中的一大一小两颗药。一颗是药流的,一颗是帮助子宫扩张的。每天吃一次,连续吃三天。最后一次要到医院里去吃,听医生的指挥。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语真正实践起来却还是非常晦涩。吃完后她坐在阳台上拿着烟把玩,她不抽,她只是需要一种颓废来衬托她那点渺小的卑微与孤单。
      第二天,赵冠希送她去苏中上班的时候,她边听歌边说:“我已经吃过药了。你不用担心了。”
      “吃什么药?”
      “堕胎的药。”她说,“我做过流产,医生说不能再做了,会很危险。只能吃药。”
      “堕胎会有生命危险的!”他有些蛮横地刹车,“我有说过让你流掉的吗?你有问过我吗?”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她说,“生下他?我不是三岁小孩。”
      “离离。”他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说,“其实我们可以结婚。”
      “如果你在我二十三岁之前这么说,我会答应的。”
      “为什么?”他说。
      “因为,从二十三岁后,我就不再相信爱情。”她说,“对了,你知道你弟弟,我是说单均昊,你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怀疑他脑子进水了,居然叫我假装他的女朋友。”
      “他有病!”赵冠希说,“我不许你和别人在一起。”
      “别傻了。”她说,“是你叫我去接近他的,怎么现在反而打退堂鼓了?”
      退堂鼓。有用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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