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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会客人 程子君 ...


  •   程子君抬头,语气又闷又不甘:“我一心为村里保庄稼、平事端,半点私心没有,凭什么被他们颠倒黑白,被全村乱嚼舌根?”

      贾诩蹲下身,稳稳握住她沾着泥垢的手,眼神沉稳,字字恳切:“你能吃苦、肯干事,是好事。但乡下做事,最忌单打独斗。”

      “这次的事,你全程自己扛、自己干,不找村干部牵头,不找村里公道老人作证,也不找能干的村里人搭手。你一个人累死累活,做成了是本分,做差了是罪过,旁人只会眼红挑刺,不会记你的好。”

      他看着她,认真提点:“子君,记住了。做大事不靠一己蛮力,靠的是识人、用人、借力。村里有威望的老人、靠谱的干部、能镇场的能人,都是你的底气。把人拢住、各司其职,有人干活、有人作证、有人兜底,你根本不用亲自出头,就能压住乱象、堵上闲话。”

      彼时程子君年纪轻、心性单纯,只当是他宽慰自己,似懂非懂,没往深处琢磨。

      可此刻攥着那张隐秘纸条,躲在冰冷墙角,昔日这番教诲骤然撞进心底,瞬间点醒了她!

      片刻后,“诶,对了!”她瞳孔微缩,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

      “我懂了。”

      她立刻将纸团攥紧,揣进贴身口袋,抬眼看向顾不臣,语速极快地下令:“不臣,我们现在立刻回家。”

      “啊?这就走?”这么突然嘛。

      顾不臣实在跟不上程子君的脑回路。

      但,既然她说了。

      “好吧。”顾不臣转身就要带着程子君离开这里。

      “还有。”程子君抬手按住他,眼神严肃,“等到半夜,你悄悄摸进李师傅家,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把金三爷那几个人悄悄请过来。”

      顾不臣心头一紧,正色问道:“要连夜过来,什么事情这么急?”

      而且前几天他还将人给轰出去了。

      “刻不容缓。”程子君眸光坚定,字字清晰,“魏烟今□□得这么狠,绝不会给我们留喘息的时间。记住,全程隐秘,半点风声都不能露!”

      .................

      夜色沉透,乡间小路浸在浓稠的黑影里,晚风卷着微凉的潮气,吹得路边野草簌簌作响。

      狗儿跟在金三爷、李师傅身侧,脚步拖沓,一路走一路小声嘀咕,心里塞满了疑惑,越想越别扭。

      他凑到金三爷身旁,压着嗓子嘟囔:“三爷,你说这程子君到底啥意思?前几日我们听说她生病,特意上门探望,结果硬生生被赶了出来。这才隔几天,又半夜悄悄派人来请我们,到底要折腾什么?”

      心底的猜疑越积越重,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稳步赶路的李师傅,忍不住开口试探:“李师傅,我估摸她是不是听见风声了?”

      李师傅脚步微顿,侧目看他,眼神带着几分审慎。

      狗儿索性把心里话全盘托出:“村里早就有人碎嘴,说咱老大,最近跟魏家村一个叫魏烟的女人走得极近,甚至闹到了要和子君姐离婚的地步。”

      这话落地,夜色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这年头的乡下,过日子最重安稳,离婚是天大的事,一旦沾上便是传遍十里八乡的丑闻,人人指指点点。

      李师傅当即摇头,神色郑重,出声制止:“别胡说八道,无根无据的闲话别乱传,平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他从前待子君的心意,大家都看在眼里,哪能说变就变。”

      狗儿被怼得哑口无言,嘴上不再辩驳,心里却依旧打鼓,暗自撇嘴不服。

      一行人里,唯有金三爷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他一路垂着眼,脚步不疾不徐,看似淡然随性,心底却早已飞速盘算。若是狗儿的闲话属实,伏青之真要铁了心和程子君离婚,那他们一行人眼下的安稳日子,就算到头了。

      这段时日,他和狗儿借住在李师傅家,所有吃穿用度、日常花销,全靠程子君的店面支撑接济,半分不曾亏欠他们。

      说白了,他们能安稳在此落脚安生,全凭程子君照拂。

      一旦两人彻底决裂、情分断绝,程子君未必有余力,更未必愿意再留他们落脚。到时候,他们只能卷铺盖走人,落得无处容身的下场。

      万千揣测尽数压在心底,金三爷面上不露分毫,只默然赶路。

      不多时,几人踏着夜色抵达程子君家门口。

      院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屋内暖黄灯火透亮,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踏入堂屋的瞬间,三人齐齐怔住,眼底满是诧异。

      正中方桌上摆满了丰盛酒菜,油亮的红烧肉、鲜香的小炒、精致素菜和卤味荤素齐备,满满当当铺了一整桌。

      饭菜虽已失了热气,却摆放规整、收拾干净,显然是程子君提前许久精心准备的,半点不见敷衍。

      这般深夜郑重设宴的阵仗太过隆重,瞬间让几人心头惴惴不安,浑身拘谨,下意识驻足不前,纷纷摆手推辞。

      “子君姑娘,这太破费了!我们不过是连夜过来一趟,哪里用得着这般折腾。”李师傅连连摆手,身姿端正,语气满是局促
      忐忑。

      狗儿也跟着连忙附和,局促地搓着掌心,眼神落在满桌酒菜上,满脸受宠若惊:“是啊子君姐,都是熟人,随便坐坐就好,这般大礼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程子君从座位上站起。

      早已褪去白日在法院的憔悴委屈,眉眼清亮沉静,一身素色布衣利落干净,神色从容笃定,看不出半分狼狈。

      她抬手轻按桌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稳妥的笑意,声音平缓有力,稳稳安抚住几人:“李师傅、狗儿、三爷,你们都别拘谨。深夜冒昧请各位过来,是我打扰在先,这桌酒菜算不上什么,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她抬手做了个落座的手势,姿态坦荡大方,不见半分低落慌乱。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心底疑惑更甚。

      眼前的程子君沉稳冷静、胸有成竹,全然不像遭遇婚变、深陷绝境的模样,反倒像是早已谋定全局。

      几番推让不下,几人知晓事态不简单,终究心怀忐忑地逐一落座。

      夜风吹得窗纸簌簌轻响,屋内油灯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金三爷、李师傅、狗儿三人端坐桌前,面对着满满一桌酒菜,谁都没动筷子。三人神色各异,眼底都压着疑惑,静静等着程子君发话。

      程子君上前一步,腰身微弯,郑重朝三人躬身一礼,姿态端诚恳实,没有半分敷衍。

      三人见状,连忙身子一挺,就要起身避让。

      “三位别动。”程子君直起身,抬手轻轻压住桌面,将几人动作拦下,语气坦荡又愧疚,“前几日我染病在心,心绪烦躁,你们好心上门看我,我却一时糊涂,把诸位硬生生赶了出去。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人情世故,做事太过莽撞。今天我专门赔罪,还望三位别跟我计较。”

      话音落,狗儿立马抓了抓后脑勺,咧嘴一笑,大大咧咧摆手:“嗨!子君姐,那点小事早翻篇了!我们知道你那时候身子不舒服,哪能往心里去?”

      李师傅温和点头,语气宽厚:“是啊,人都有心绪不稳的时候,不必挂怀。”

      唯有金三爷指尖轻轻扣了下膝盖,眼底精光微闪,沉默不语。他阅人无数,看得出这姑娘绝非寻常小性子,今晚这般低声赔罪,必然是遇上大事了。

      程子君抬眼,神色骤然一敛,褪去所有柔和,眉眼沉得厉害。

      “我今夜连夜请三位过来,不只是赔罪,是我遇上坎了,一道过不去的死坎。”

      她直视三人,字字清晰:“外面的传言你们应该都听过,说我和伏青之要散了、他攀高枝负了我。旁人怎么传、怎么骂他薄情,我都不辩。但我实话告诉你们,他不是负我,是身不由己,有苦说不出。”

      狗儿眼睛一瞪,满脸错愕:“啊?不是真要离婚?那法院那场……”

      “全是做给外人看的。”程子君打断他,嗓音压沉,“他如今自身难保,半点护不住我。我的铺子被封、生计断绝,魏家的人步步紧逼,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我现在,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目光恳切地看向三人:“我无人可求,只能求你们。”

      话音未落,李师傅一拍大腿,语气笃定干脆:“子君姑娘,你这话见外了!平日里你接济我们吃住,待我们不薄,如今你落难,我们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

      “对!吩咐就完了!”狗儿猛地坐直身子,胸脯一挺,义愤填膺,“谁敢欺负你,我们就跟谁杠到底!”

      金三爷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受人恩惠,自当效力。你有布局,我们全力配合。”

      三人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程子君看着他们,轻轻吐了口气,坦诚开口:“我心里清楚,平日里我和你们往来并不多,交情不算深厚。换做旁人,未必肯这般痛快帮我。”

      她话锋一转,眼神笃定,道出关键:“但我更清楚伏青之的心思。他人虽不在我身边,心从来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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