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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先下手为强
他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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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料到程建国只会浑水摸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这人是自家亲戚、干净好拿捏、不容易引人深挖,他根本懒得费功夫带他分一杯羹。
“别杵在这儿发愣。”彭立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铺子已经查封,把柄落在公家手里,硬抢只会惹祸上身。想要名正言顺拿下来,就得按规矩一步步走,做得滴水不漏,让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方才被打散的惊惧、疑虑与慌乱,此刻尽数被利益的念头压了下去。
程建国猛地回神,眼里瞬间亮起光。他此刻满心都是抢占程子君铺子的好处,早就把树林疑云、伏青之的诡异、赵二癞的死讯抛到了脑后,连忙凑上前,低声讨好询问:“大舅,我听你的,你说咋做,我就咋做!”
彭立扫了眼街边来往的行人,侧身将他往墙角带了带,避开旁人耳目,慢条斯理道出早已盘算好的全套路子。
他们二人联手举报,是以违规经营、账目不清、私下倒卖货品为由查封铺面,理由贴合年代监管规则,不算恶意诬告,只要后续操作得当,完全能把整件事洗得干干净净,无人能诟病。
第一步,是稳住口供,固化查封缘由。
彭立叮嘱得极为细致,字字句句都在规避风险:“你回头去工商所、街道办事处补一份详实证言,咬死两点。第一,程子君平日开店收支混乱,从不规范记账,涉嫌偷税漏费;第二,她私下私自进货售卖违禁杂货,违反镇上个体户经营规矩。”
彭立冷冷补充:“你全程一口咬定是出于公道、看不惯违规经营才举报,半点别提私心、别提接手铺子的事。只要口供钉死,查封的底子就彻底干净,没人能翻案。”
程建国连连点头,牢牢记在心里,此刻全然没了先前的慌乱,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铺面。
“第二步,就是主动揽责,申请代为整改经营。”
“铺子查封后,常规流程是店主自查整改、补缴费用,达标后方可解封。但程子君经此一事,若是短时间内无力整改,补齐各项手续费用。你就可以主动去工商所递申请。说你是同村熟人,知晓铺面空置浪费,自愿接手整改、代为清缴所有欠款罚款,承诺后续依规合法经营,服从镇上统一管理。”
“程子君若是逾期空置,按照乡镇经营管理规定,铺面会被认定为主动放弃经营资格,店内货品、装修残值将由街道与工商所统一作价处置,用以抵扣罚款税费。”
彭立手段老道,早已想好最稳妥的操作:“到时候我托人打点,让公家把铺面残值压到最低,走公开处置流程。你以个人名义出钱接手,钱款走公家账目,留下正规票据记录。”
“最后,我不出面、不挂名,不落半点痕迹。”彭立眼神深沉,语气笃定,“你负责跑腿、顶名头、应付街坊闲话和公家检查,我负责打通上下关系、稳住人脉、摆平后续麻烦。铺子赚的钱,咱们按份分,你安稳拿好处,我帮你兜底。”
程建国听得心花怒放,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只顾着连连应下:“好!全听大舅的!我一定好好干,绝不露半点马脚!”
彭立瞥他一眼,语气瞬间冷厉,带着警告意味:“记住,嘴巴闭紧,旧事烂死在肚子里。好好把这件事办妥,往后你在镇上就有立足的营生。若是敢出纰漏、乱说话,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程建国被这声警告震慑,连忙收敛喜色,重重点头应下。
“不过。”彭立立眉:“如果让程子君腾不出手,整顿店面倒是个问题。”
如何让她分身乏术呢?
听见彭立的自言自语。
“大舅,我有主意。”程建国立马凑到彭立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露出得逞的奸笑。
“好,就这么办。”
.........
巷尾屋檐的阴影厚重浓郁,恰好将两道人影严严实实地藏住。
程子君紧紧贴着冰凉的土墙站着,敛住浑身气息,半点动静也无。
程建国鬼鬼祟祟缩在墙角,身侧还立着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二人背对街巷,头挨得极近,全程压着嗓子窃窃私语。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来,程子君三个字反复响起,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程子君心下一沉,她太清楚程建国的品性了,他躲在暗处与人密谋,还句句牵扯自己,铁定没安好心。
她侧过脸,对着身侧的贾诩压低声线,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冷冽:“不用听也晓得,没什么好事。他俩躲在这里偷偷嘀咕,保准是算计我的铺子。”
贾诩立在阴影里,神色沉静无波,一双眼眸却澄澈锐利,将墙角两人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审慎:“程建国身边这人,你认得?是镇上的人?”
程子君细细打量那人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在镇上摆摊大半年,乡里乡亲、镇上的干部商户大多都面熟,从没见过他。看穿着气度,不像是乡下种地的,倒像是手里有门路、懂规矩、会钻营的人。”
贾诩眸光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对方谋划周密,蓄谋已久,我们不能被动等着挨坑,必须先下手为强。”
两人默契颔首,放轻脚步,借着屋檐与土墙的遮挡,悄无声息退出巷子,全程未发出半点动静,丝毫没有惊动墙角密谋的二人。
..............
过了一段时间。
程子君和贾诩走在村里的土路上,沿途三三两两的村民凑在一处闲谈,嘴里议论的全是前些日子赵二癞出事的事。
早前派出所来人调查,挨家挨户给知情村民做笔录取证,折腾了好几日。
可这事时间拖得久了,不少痕迹早就没了踪影,手头缺关键实证,所有疑点都没法定罪落实。
最后公社和派出所只能按旧例结案,查无他杀实据,不予追责,让王寡妇自行将赵二癞的尸骨领回村里入土安葬。
村里老人提起这事,无不摇头叹息。
自打赵二癞下葬,王寡妇就像彻底丢了魂魄,跟从前利落鲜活的模样判若两人。
旁人劝不动、哄不好,她整日水米不进,怀里死死攥着那柄断了半截的银梳子,风雨无阻守在赵二癞的坟前,从早到晚一动不动,呆呆望着坟土,日渐消瘦憔悴,看得人心头发酸。
程子君听着乡亲们的唏嘘,心里沉甸甸的,满是恻然。
她轻声叹道:“王寡妇实在太可怜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孤零零一个人熬着,换谁都受不住。”
两人走到村口老茶摊,寻了处干净石凳坐下歇脚。
贾诩倒了一碗粗茶,慢悠悠喝了大半,抬眸看向心绪低落的程子君,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点破眼下要害:
“你如今还有心力同情旁人,可曾想过?若是没法尽快摆平铺子的事,破了他们的算计,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落得和王寡妇一样的下场,可怜又无助。”
这话如醍醐灌顶,瞬间敲醒了程子君。
她骤然回神,心底的柔软悲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与凝重。
是啊,眼下自身危难当头,程建国一伙人已经布下死套,虎视眈眈盯着她赖以谋生的铺子。
她若是心存软念、稍有懈怠,丢的不止是铺面,更是往后立足过日子的根本。
“你说得对。”程子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繁杂情绪,眼神变得坚定,“心软换不来安稳,我现在就去大队,找周书记和李队长讨个法子。”
............
二人不再耽搁,抬脚径直往村大队走去。
周书记和李队长都是村里秉公办事、体恤乡民的老干部,最看不惯偷奸耍滑、背后捅刀的龌龊事。
程子君开店以来安分守己、诚信经营,在村里口碑极好。
反观程建国,素来游手好闲、品性不正,先前就屡次因私怨刁难挤兑程子君,其中纠葛,两位干部心知肚明,平日里也多有体谅。
见程子君登门求助,又是为铺面被查封一事,二人丝毫没有推诿,当即放下手头活计,耐心听她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听完原委,李队长当即沉了脸,一拍桌案,语气满是愤慨:“我就说这事蹊跷!你向来本本分分做生意,守规矩、讲道理,怎么会平白无故被查封?原来是程建国这混球在背后搞鬼!”
周书记性子更为沉稳老练,遇事思虑周全。
他闻言叹了口气,道出了此番蹊跷的关键:“也难怪这次出事你措手不及,铺子被查封、有人暗中举报算计你的这段日子,我正好被公社抽调去开专项会议,一连几天不在村里。队里临时没人主事,也没人第一时间帮你核实情况、居中作证,才让这帮小人钻了空子。”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逐条给程子君梳理出路,指点稳妥的应对法子:“你别慌,这事不是死局。对方是钻了工商监管的流程空子,想借着合规由头栽赃你、霸占你的铺面。只要你把流程走扎实、把漏洞补全,他们的算计就彻底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