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再遇贾诩
“可旁 ...
-
“可旁人不管这些。”魏海峰的妻子直直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松动,“老百姓只看结果,没人会细究你冤不冤。等你翻案,孩子最好的年岁早就耽误完了。”
“以前我不跟你离婚,是没办法。”
“我和孩子在魏烟手底下讨生活,我要是不装疯卖傻,早就被她斩草除根了。我只能忍着、装着,保住我和孩子的命。”
“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救我们出来,我们活下来了,我就得为孩子往后的日子打算。”
她语气笃定,再无半分绵软:“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我儿子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用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
“离婚吧。孩子归我。你安心翻你的案、洗你的冤。我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咱们从此两不相欠、互不牵扯。”
魏海峰僵坐在椅子上,满身伤痕,满心绝望。
狱中旁人的欺凌磋磨、蒙冤受屈的委屈不甘,他全都咬牙扛住了。可妻子这一番朴实又绝情的话,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底气与念想。
他终于彻底明白:就算他日沉冤得雪、重见天日,他亏欠妻儿的这几年苦难、亏欠孩子的前程与名声,这辈子都再也补不回来了。
...................
监狱探视室的钢化玻璃冰冷刺骨,隔绝了温度,也隔绝了所有温情。
魏海峰捏着话筒,压着满心酸涩,低声跟妻子交代完最后几句家事。
指尖缓缓松开听筒的那一刻,他心里最后一点盼头,也跟着彻底落了空。
一瞬间,他脸上仅存的一点人气彻底散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死寂。
后进来的程子君全然不知方才夫妻二人的争执与纠葛,看着他颓然死寂的模样,只当是牢狱岁月磨垮了他的心神。
她怕探视时间不够,连忙抓紧空隙,直奔主题。
“魏海峰,我这次来是有事跟你说。”程子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干脆,“我打听了,你狱中表现不错,减刑批下来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出狱。”
她定定看着他,语气掷地有声:“等你出来,我亲自来接你。我们联手扳倒魏烟。这事了结之后,我送你们一家人去外地,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魏海峰闻言,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波动,随即被浓重的灰暗覆盖,嘴角扯出一抹极涩的笑,又苦又凉。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颓然:“没人认识又能怎样?”
他垂落双手,指尖微微发颤,字字沉重:“案底跟着我一辈子,洗不掉的。我这辈子,早就没清白了。”牢狱之灾毁了他的前程,也毁了他的底气,往后无论去哪,他都是戴罪之身,永远抬不起头。
程子君眉头微蹙,心底暗叹他太过消沉,正要开口劝说,给他提振信心、拨开执念。
只听“咔哒”一声,听筒被自动切断,狱警硬朗的声音骤然响起:“时间到了,探视结束。”
魏海峰神色未变,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规矩,只是轻轻颔首,淡淡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他心里半分期待、半分绝望,既没答应联手,也没彻底拒绝,只想先熬过这牢狱岁月,再做打算。
态度不冷不热,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思。
程子君心底略有无奈,看出他心结深重,可时间已到,再多话也无从说起,只能起身转身离开。
踏出监狱大门,外头天光刺眼,却驱不散心头的压抑。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顾不臣,语气利落:“把准备好的钱,大部分拿出来,给魏海峰的老婆孩子。”
顾不臣当即止步,满脸不解,心底全然不认同这个决定,低声劝阻:“子君姐,他那老婆是个疯疯癫癫的,神志不清,这么一大笔钱交到她手里,万一弄丢、乱花了怎么办?太不妥当了。”
在他看来,把巨款交给一个疯妇,纯属白费功夫。
程子君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等候的女人身上。对方依旧垂着头,故作疯癫、举止恍惚,演得毫无破绽。
可程子君心底早已笃定,这世上最磨人的从不是疯癫,而是清醒装疯的算计。
她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眼看穿的笃定:“大嫂,别装了。到了这儿,没必要再演了。”
女人身子猛地一僵,肩膀瞬间绷紧,心底骤然一慌。
伪装多年的疯癫模样被人一眼戳破,她瞬间乱了阵脚,慌乱地抬眼,眼底的呆滞瞬间褪去,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惧,转瞬又强行压下情绪,想装作痴傻模样蒙混过关。
程子君看得一清二楚,语气平静却力道十足:“若是真疯,说不出戳人心的话,也压不垮魏海峰。他方才那副死寂模样,是被清醒的话扎透了心。”她心里已然通透,魏海峰的消沉绝望,全是拜身边最亲近的妻子所赐。
她说得直白,不留半点余地,随即从顾不臣手中接过厚厚一沓现金,径直递到女人面前。
“这笔钱足够你带着孩子租房、生活,撑大半年绰绰有余。”程子君盯着她,清楚这女人最重利弊,便直击要害,沉声叮嘱,“你往后多去监狱探视魏海峰,好好跟他说话,稳住他的心态,让他安心改造、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狱。”她心底笃
定,只要稳住妻儿,就不怕魏海峰后续不肯配合。
“等他出来,我立刻安排你们搬去别的城市,彻底换个环境,重新生活。”
不等女人回应,程子君直接把钱塞进她手里。她心底清楚,点到为止即可,不必过多纠缠,对方心里自有掂量。
随即转身抬步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全程未曾回头。
.................
【叮!恭喜主公程子君收集扳倒魏烟碎片2/4!!!!】
【开启英雄贾诩梦之镜(2)】
.................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碾着铁轨,老旧的车厢里塞满了人,混杂着煤烟、汗水与粗布衣物的味道,沉闷又压抑。
车速缓慢,晃晃悠悠的车身,晃得人心头发沉。
程子君靠着车窗,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田野,心底满是唏嘘与怅然。
她脑子里接连闪过两个人的身影,两件荒唐又刺骨的旧事。
头一个是村里的王寡妇。
王寡妇的男人赵二癞,当年就是被程建国暗中算计,硬生生坑没了性命。可现在王寡妇明明知道真相是什么,愣是装作全然遗忘。
她压着丧夫的恨意,割舍了血海深仇,依旧死心塌地跟着程建国。
旁人看不懂其中缘由,唯有程子君看得通透。
不过是一份扎根多年的旧情,再加底层女人最无奈的生存本能。在艰难的世道里,情爱可以压下,仇恨可以掩藏,能安稳活下去,才是她唯一的执念。
而再看魏海峰的妻子,更是凉薄得直白。
往日夫妻恩爱、家常温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打魏海峰入狱,没了体面、没了依靠,只剩一身罪名拖累家人,她心里便只剩嫌弃与怨怼。
方才探监时那一番字字诛心的话,早已摆明了她的心思——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彻底抛弃身陷囹圄的丈夫,带着孩子抽身离开,去过自己的日子。
程子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无奈。
世人的心,果然是这世上最琢磨不透的东西。
无关男女,无关善恶。
深情可以转瞬即逝,仇恨可以刻意封存,所有的取舍抉择,终究逃不过利弊二字。
是她失策了。
早知魏海峰的妻子心性凉薄、心思诡变,她当初就不该留出让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就是这短短片刻的独处对话,彻底击溃了魏海峰仅剩的心神,让原本可控的局面,多出了一个完全无法预判的变量。
前路谋划,瞬间多了一重隐患。
火车依旧颠簸不止,单调的哐当声反复萦绕在耳畔,催得人眼皮发沉。
程子君倦意翻涌,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任由窗外的风透过缝隙吹进来,拂在脸颊。
连日奔波劳心,再加上心头郁结,她很快昏昏沉沉,眼皮愈发沉重,缓缓坠入了睡梦之中。
意识陷落的瞬间,周遭的车厢嘈杂尽数褪去,眼前骤然腾起一片茫茫白雾,白茫茫的一片,笼盖了所有视线,分不清天地边
界。
朦胧混沌之间,一阵细碎又委屈的孩童啼哭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稚嫩又沙哑,听得人心头发紧。
“呜呜……”
是谁在哭?
程子君在白雾里缓步前行,漫无目的地循着哭声往前摸索。
这片雾绵软又厚重,裹得人周身发沉,脚下空空荡荡,分不清身处何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浓稠的白雾缓缓散去,视野渐渐清晰。
空荡的野地上,立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孩童。
他背对着她,小小的身子佝偻着,蹲在泥土地里,一双手沾满黄泥,正一下下用力刨着土坑,肩头随着压抑的哭声微微耸动,哭得格外无助。
程子君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
她原本以为孩子是在挖土玩耍,走近了才看清,他分明是在埋东西。
泥土中央,躺着一只小小的生灵。身形看着像兔子,却浑身带着硬刺,更像一只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