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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开始行动
佝偻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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佝偻苍老的身形之下,骤然散开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方才肆意张狂的孩童们笑意瞬间僵尽,噤若寒蝉,个个脸色发白,再不敢放肆。
程子君顺势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母子二人身前,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孩童:“人这一辈子,三起三落谁都说不准。小小年纪,
别学刻薄欺人。今日你欺负落魄人,来日自家落难,又该让人怎么待你?”
孩童们被慑得不敢动弹,两两对视,眼底只剩怯意。领头的孩子咬了咬牙,终究不敢逞强,转身拔腿就跑,其余众人紧随其
后,一窝蜂逃窜,转眼便消失在田埂尽头。
河滩重归清净,只剩秋风簌簌掠过,以及疯妇持续扒拉垃圾的细碎声响。
程子君看着眼前麻木落魄的母子,心底沉沉。
她当即打定主意,魏海峰的媳妇是外乡过来的,无亲无故,疯癫之后更是没人摸清她的根底,正好方便二人伪装行事,绝无
被拆穿的风险。
她侧过头,压低嗓音,用苍老乡音快速叮嘱顾不臣:“你少搭话,所有场面我来撑。咱们装她爹娘,大老远寻亲来的,村里
人压根不认得她娘家,绝对看不出破绽。”
顾不臣微垂眼眸,沙哑沉稳应道:“好,都听你的。”
敲定主意,程子君拄稳拐杖,放缓动作,温柔上前,生怕惊扰了神志不清的疯妇。
“囡囡,别扒了,脏得很,吃不得。”她伸出做旧仿真褶皱的手,轻轻按住疯妇不停翻找垃圾的手腕。
疯妇手腕骤然一僵,猛地抬头,眼神慌乱飘忽,嘴里咿咿呀呀,吐不出一句完整话,只剩本能的渴求:“吃……吃的……”
“咱有干净吃的,不吃这些糟东西。”程子君语气醇厚温和,十足是疼爱女儿的年迈长辈模样。
她缓缓从怀中摸出提前备好的粗面干粮,递到疯妇眼前。
温热干净的面饼瞬间锁住了疯妇的目光。她立刻松开手里的垃圾,一把抢过面饼,埋头狼吞虎咽,噎得脖颈不停耸动,也不
肯放慢半分速度。
程子君抬手,轻柔替她拂去粘在嘴角、脸颊的乱发,动作自然亲昵,毫无刻意之感。眼见路边聚拢了不少围观村民,她顺势
长叹一声,满脸唏嘘悲戚,扬声开口:“我们老两口是外乡来的,大老远赶路,就是为了寻我这苦命闺女。”
“当初她年轻执拗,非要远嫁过来,跟我们老两口闹得决裂,断了来往。那时候气性大,谁也不肯服软,山高路远的,也就断了这些年的音讯。哪成想,好好一个踏实姑娘,竟被日子磋磨成了这副模样。”她抬手假意抹了抹眼角,神情真切,毫无
半分破绽。
围观村民纷纷低声议论,满是同情,无一人心生疑虑。
“原来这苦命媳妇还有娘家亲人在世啊。”
“看二老这般实在,大老远翻山越岭过来,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嘛,魏海峰一出事,这娘俩就没人管没人问,太可怜了。”
这时,一旁踢罐子的小男孩停下动作,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望着两人,软糯地唤了一声:“姥姥?”
稚嫩轻柔的童音,格外惹人心疼。
程子君慢慢弯腰,温柔拂去孩子头顶的草屑,眼底漾出真切暖意:“哎,乖外孙,姥姥姥爷来接你和娘了,往后有人疼、有人护了。”
顾不臣见状,也缓步上前,佝偻着身子,抬手笨拙又轻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沙哑苍老的嗓音透着温和:“别怕,以后
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小男孩褪去怯意,傻傻笑着,主动凑近两人,小手轻轻攥住顾不臣破旧的衣摆。
吃完干粮的疯妇依旧眼神呆滞麻木,却本能地往程子君身侧靠拢,乖乖贴着她的衣袖,再也不去扒拉地上的垃圾。
围观村民看着这温情一幕,彻底放下所有疑虑,纷纷摇头叹息,只当是落魄母子终于盼来了娘家依靠。
人群中,一名挎着竹篮的中年妇人走上前来,看着热心,眼底却藏着几分打探的心思,开口试探:“两位老人家,按理说我
不该多嘴,可我在村里住好几年了,从没见过你们过来走动,你们当真是她的爹娘?”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子君与顾不臣身上,隐隐带着审视。
程子君早有预料,面色坦然无慌,拄着拐杖轻轻叹气,动作迟缓僵硬,十足乡下老人姿态:“大妹子,我们千真万确是她的
亲生爹娘。”
她抬手轻轻拍着疯妇的手背,语气满是愧疚与无奈:“这孩子年轻时太犟,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非要远嫁,跟我们老
两口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她赌气多年不跟家里通音讯,我们老两口也被伤透了心,干脆断了走动。”
她抬手捶了捶酸涩的后腰,续道:“我们老家在深山沟里,进出一趟得走十来天山路,交通闭塞得很。先前赌气不来,后来偶然听说魏家出事,我闺女在这边受尽委屈,人都熬疯了,我们老两口夜夜睡不着,彻底放下了那点心气,连夜收拾行李赶
路,折腾了十多天才摸到咱们魏家村。”
一番话情真意切,沧桑又无奈,挑不出半点毛病。
中年妇人听得动容,依旧不死心,又追问一句:“原来还有这些隐情?那她原本叫啥名?我们村里人只晓得她是魏家媳妇,
从来没听过她娘家的底细。”
问题刁钻,围观村民纷纷竖起耳朵,紧盯两人,等着答案。
顾不臣适时配合,佝偻着脊背,闷声开口,嗓音沙哑疲惫,带着老人的沧桑无力:“年轻时候吵得太难看,旧事不值一提。
她这辈子命苦,远嫁他乡无依无靠,如今落得这副模样,何苦再翻旧账戳她心口窟窿。”
他话少却厚重,配上木讷苍老的模样,愈发让人信服。
程子君立刻顺势接话,眼底泛起湿意,语气低沉伤感:“过去的恩怨纠葛,都翻篇了。如今人好好的就比啥都强,名分旧
事,没必要再揪着不放。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接她和孩子回老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让她们娘俩在这吃苦受气、看
人脸色。”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中年妇人瞬间打消所有疑虑,连忙摆手致歉,“老人家对不住,是我嘴碎多问了,你们可别往
心里去!谁能想到你们家里还有这些纠葛,真是苦了你们,更苦了这闺女!”
旁边一名老汉也跟着唏嘘感慨:“可不是嘛,远嫁的姑娘最吃亏,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娘家都没有。如今你们二老来了,总
算能把这娘俩拉出苦海了。”
众人彻底放下戒备,满是同情与叹惋,再无半分试探疑心。
疯妇听不懂众人对话,只死死黏着程子君,小手攥紧她的衣角,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衣袖,像个寻到归宿的孩童,安静又乖
巧。
小男孩依偎在顾不臣身侧,小手攥着他的衣摆,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时不时对着两人傻傻一笑,格外惹人怜爱。
程子君握紧疯妇的手,抬眼对着围观村民温声道:“多谢各位乡亲这些年照拂我闺女和外孙,积德行善必有后报。往后我们
老两口带着他们回老家安稳度日,再也不让他们颠沛流离、受人欺凌了。”
顾不臣微微侧身,默默挡在母子二人外侧。
看似孱弱佝偻的苍老身形,稳稳护住身前三人,沉默又稳妥。
二人当着全村人的面,温声细语哄着疯疯癫癫的妇人,牵着懵懂无知的小男孩,一步一缓顺着田埂路离开河滩。
村民们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又是一阵唏嘘叹息,只当是落难人终于有了归宿,无人多想半分。
魏家村不大,村里风声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小半个时辰,村口、晒谷场、家家户户院坝里,都传开了消息——魏海峰那疯媳妇,多年不见的外乡爹娘找来了,今天
特意把疯闺女和小外孙一并接走了。
消息顺着土墙根、柴火垛一路传进村深处最气派的青砖小院里。
屋内灯火昏黄,烟气缭绕,一桌人正围着方桌热热闹闹推牌九。
骰子磕在桌面的脆响、众人的吆喝起哄声此起彼伏,盖过了窗外的夜风。
魏烟坐在主位,一身新衣料子平整,眉眼慵懒娇纵,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骨牌,满脸闲适。
一个跑腿的村里人弓着腰凑进屋,低声回话:“烟姑娘,外头都传疯了,魏海峰家那疯婆娘,被她娘家爹妈给领走了,连那
小崽子也一并带走了。”
这话落地,桌上有人短暂愣了愣。
魏老三随手甩出一张牌,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嗨,多大点事儿,值得特地进来报?”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起哄,没人放在心上。
“那娘俩本来就是累赘,疯的疯、傻的傻,走了反倒清净。”
“就是,一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魏烟指尖的骨牌轻轻一转,眼底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十足的轻蔑:“随她们去。落魄
成那副样子,有人接走活命是她们的福气,就算留在村里,也不过是多两张吃闲饭的嘴,成不了半点气候。”
在她眼里,一个疯癫妇人、一个懵懂稚童,压根构不成任何威胁,走与不走,都无关痛痒。
她抬手挥了挥,不耐烦道:“别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扰我们玩兴,继续推。”
众人应声,立刻重新热闹起来,骰子声、笑闹声再次灌满屋子。
满屋喧嚣嘈杂里,唯独靠窗的角落,安静得格格不入。
贾诩独自立在木窗边,一身素色衣衫,身形清瘦挺拔。
他微微抬眼,透过窗棂望向漆黑沉谧的夜空,夜色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间,衬得那张少年面容通透又清冷。
方才那一句“疯婆娘被娘家爹妈接走”,一字不落,尽数落进他耳中。
是程子君。
看来她开始行动了。
夜风拂动他衣角,眼底只剩一片沉沉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