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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孤儿寡母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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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笑死我了!”
二丫第一个绷不住,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子君姐也太像老婆婆了,看着比村口张奶奶还老!”
二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连连点头:“真的太真了,弯腰驼背、说话漏风,谁看了都是实打实的老人家。”
就连一向沉稳自持的顾不臣,看着眼前滑稽又逼真的模样,也没忍住笑意。
他喉间低低溢出一声闷笑,耳尖微微泛红,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几人的笑声此起彼伏,程子君半点不恼,故意佝偻着身子晃了晃,拄着拐杖慢悠悠挪了两步,抬眼扫过几人,眼底带着促狭。
她手臂猛地一挥,干脆利落开口:“别光看热闹。狗儿,过来,把他也给我换上!”
话音落下,她指尖直指顾不臣。
顾不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推脱:“别闹,我不用。”
“刚才笑得最欢的就是你,现在想躲?”程子君故意捏着苍老漏风的嗓音,慢悠悠调侃,“小伙子,可不能双重标准。”
二丫立马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拽住顾不臣的衣袖使劲摇晃,脆生生起哄:“哥!你不许耍赖!你刚才笑得最过分!必须扮!”
二虎也快步上前,伸手按住顾不臣的肩膀,稳稳把人定在原地:“就是哥,大家都看热闹了,你必须安排上!”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把素来端正自持的顾不臣缠得动弹不得。
狗儿抱着工具快步上前,笑得一脸坏:“你放心!我给你整个最不起眼的,保证没人能认出你!”
顾不臣被弟妹缠得没办法,无奈叹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道:“你们兄妹俩,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嘴上训斥着,他却乖乖站定不动,彻底放弃了抵抗。
狗儿立马开工,下手又快又准。
他熟稔取出塑形软胶,稳稳贴在顾不臣后背,一点点垫高隆起,硬生生捏出一个厚重僵硬的罗锅驼背,将他原本笔直挺拔的脊背,彻底压得佝偻弯曲。
紧接着,他揉乱顾不臣的黑发,掺上灰白枯发贴满鬓角额头,又蘸着暗沉膏粉,在他脸颊、脖颈细细扫出层层灰垢,堆出满脸苍老褶皱,把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也修饰得浑浊呆滞。
最后给他套上一件满是污渍、边角磨烂的宽松旧灰布长衫。
瞬息之间,模样天翻地覆。
往日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矜贵的顾不臣彻底消失。
此刻立在原地的,是一个脊背佝偻、满身邋遢、满脸风霜的埋汰驼背老爷子,苍老又普通,丢在乡间街头,转瞬就会被人群淹没。
二丫二虎看得目瞪口呆,下一秒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天!一个弯腰老婆婆,一个驼背老爷爷!”二丫指着两人,笑得直跺脚,“你们俩站一起,活脱脱一对过日子的老夫妻,也太像了!”
二虎连连附和:“真的绝了!看着就是相伴多年的老两口,谁能看出是假扮的!”
面对弟妹的打趣,程子君神色坦然,毫无半点别扭。
她顺势抬手,自然地替顾不臣拂去肩头沾着的布絮灰尘,动作娴熟又亲昵,像极了常年搭伴生活的老夫老妻。
“别瞎起哄。”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扮相越老越普通,行事才越稳妥,不容易招人眼。”
反观顾不臣,表面耷拉着眼皮,一副苍老木讷的模样,哑着嗓子佯装训斥:“整日没个正形,就知道胡乱玩笑。”
可无人知晓,他藏在宽大破旧衣袖下的手指,悄悄轻轻蜷起,心底翻涌着细碎隐秘的欢喜。
被众人调侃和程子君扮作一对,他不仅不尴尬,反倒暗自雀跃。
他刻意压低身形、佝偻着驼背,悄悄往程子君身侧挪了半步,主动放慢脚步,迁就她拄杖慢行的节奏。
程子君敏锐察觉,手肘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压低苍老嗓音低声叮嘱:“背别绷太僵硬,放松点,太刻意容易露馅。”
顾不臣微微垂眸,眼底藏着温柔,沙哑低声回应:“我知道了,我跟着你的步子来。”
狗儿收拾好工具,上前认真叮嘱:“程姑娘、你放心,妆容贴合牢固,风吹日晒都不掉,就算旁人凑近细看、搭话,也绝对看不出破绽。”
“好。”程子君点头。
她抬眸望向院外,语气沉定:“收拾妥当了,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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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尘土扫过乡间土路。
程子君脊背佝偻,拄着一根老旧木杖,步履蹒跚,是十足年迈老妪的孱弱模样。身侧的顾不臣弯腰驼背,一身洗得发白、满是破污的灰布长衫罩住挺拔身形,神情木讷苍老,半点不见往日清冷矜贵的气度。
二人沿田埂小路缓步走向魏家村,村落的鸡鸣犬吠、邻里闲谈的细碎声响,渐渐清晰入耳。
此前李师傅早已交代清楚,魏海峰倒台后,魏家彻底败落。
他的媳妇本就性子软,扛不住家道骤落的落差,日日受村里人冷眼闲气,天长日久熬坏了心神,人彻底疯癫了。
这孤儿寡母在村里无依无靠,平日里全靠街坊邻里接济一口百家饭活命,实在饿狠了,就去村西河滩垃圾场翻找吃食、捡点破烂换钱度日。
只需在村边守上一阵,必定能寻到二人踪迹。
不多时,两人抵达河滩。此处是全村的垃圾堆放地,杂草丛生,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味的污浊气息。
程子君借着老者垂眸的姿态隐匿眸光,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很快锁定垃圾堆旁两道单薄落魄的身影。
魏海峰的媳妇早已褪去半分昔日官家夫人的体面。
枯黄乱发缠满草屑泥点,乱糟糟贴在汗污的脸颊上,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污垢层层堆叠。
她双手乌黑,指甲缝里塞满烂泥与垃圾碎屑,眼神涣散空洞,神情麻木呆滞,形同行尸走肉。
她埋着头,在腐烂菜叶、碎瓷废渣、霉坏杂物中疯狂扒翻。
指尖触到一块发硬的馊馒头,她双眼骤然亮起,死死攥紧,不顾满身脏污,仰头便大口吞咽,嘴角沾满黑泥残渣,喉间滚出沉闷急促的咀嚼声,对外界一切动静全然无觉。
她身侧的小男孩不过六七岁,模样更是凄惨。
一身旧衣破洞遍布、边角烂得参差不齐,细瘦的四肢裸露在外,皮肤上满是风吹日晒的干裂红痕与新旧磕碰疤痕。小脸糊着厚厚一层灰,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懵懂空洞的稚气。
他从垃圾堆里扒出一个压扁的破旧易拉罐,当成唯一的玩物,笨拙地踢来踢去,追着罐子踉跄跑动,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傻笑,全然不懂自家的窘迫,更察觉不到周遭暗藏的恶意。
这时,几个村里的半大孩童结伴路过,一眼就盯住了这对母子。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翻涌着戏谑的恶意,快步围了上来。
“疯婆子!小傻子!”
清脆刻薄的童声刺破河滩的宁静,几人摇头晃脑,扯着嗓子唱起村里嘲讽母子二人的顺口溜,字字扎心:
“魏家倒,靠山跑,疯娘傻崽满地讨!没人疼,没人管,捡点垃圾当晚饭!”
小男孩听不懂歌谣里的羞辱,只当是旁人陪他玩耍,当即停住动作,对着几人傻乎乎拍手傻笑。
这副纯粹懵懂的模样,反倒让一众孩童愈发嚣张放肆。
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率先弯腰捡起地上的细碎石子,抬手就朝母子二人砸去。
一颗颗石子接连飞掷,有的落在妇人凌乱的发间,有的砸在小男孩单薄的肩背。疯妇麻木至极,依旧埋头翻找垃圾,不知躲闪、不知疼痛。
小男孩只微微缩起身子,依旧拍手憨笑,全然不懂何为欺凌。
不远处伪装成老两口的程子君与顾不臣,将这刺眼寒心的一幕尽收眼底。
程子君拄杖的手指悄然收紧,衣袖下的指节微微泛白,苍老浑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冽寒芒。
顾不臣看似木讷呆滞,宽大旧衫下的手掌早已死死攥紧,周身气压沉沉,妆容掩盖的眼眸里,冷意彻骨。
“谁家的娃娃,这般没教养?”
程子君轻咳两声,捏着苍老沙哑的老农口音开口,声调不高,却稳稳压过周遭的嬉闹声。
她佝偻着身子,拄杖缓步上前,姿态年迈迟缓,却自带沉肃气场,让闹得最欢的几个孩童瞬间心底发慌。
孩童们回头看清只是一对不起眼的年迈老人,瞬间放下忌惮,嚣张气焰更盛。
“哪来的老太婆,少管闲事!”领头的孩童叉腰蛮横大喊,“这是村里的疯婆子和小傻子,全村人都打趣,轮得到你出头?”
话音未落,一颗石子径直朝着小男孩面门疾飞而去。
就在石子即将近身的刹那,一直沉默伫立的顾不臣骤然动作。
他刻意摆出老人肢体僵硬、动作迟缓的姿态,看似慢悠悠抬手,指尖却精准无误凌空夹住飞掠的石子,稳稳卸去全部力道。
他垂着眼睑,哑着苍老粗粝的嗓音,语气平淡却寒意逼人:“娃娃调皮要有度,伤人辱人,那就是坏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