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榻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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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男人双眼紧闭，脸色白到透明，嘴唇干裂发青，毫无声息的躺着，胸前微弱的起伏。
明明今天早上她出门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李雾禾深深吸气，强迫自己镇静，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周安还没将郎中请回来吗？”
“夫人，门房的小伙计说还没看见周安回来。”桃若跟在身边，小声回道。
“后面派去的那伙人呢？”李雾禾又问。
伸进锦被中摸了摸谢无虞的手，往日里温暖干燥的大手此刻冰凉僵硬。李雾禾的心颤了颤，凝神细看男人昏睡中的脸，忽然觉着有些不对。
谢无虞雷打不动每日都晨起练功，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怎么可能会突发急症。
“夫人别急，我再去门口打探打……”桃若话说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人未到声先至。
“郎中来了！”周安拖着许郎中一路风驰电掣冲进屋子，许郎中整个人像只风筝一样，袖子险些被周安拽下来。
刚被放下，许郎中人倒是没在意什么，进了屋便放下药奁，开始挽袖给谢无虞诊脉。
把着把着，许郎中的神色越发变化，时而蹙眉、时而疑惑。
李雾禾：“郎中，我夫君是什么病症？”
许郎中捋了捋胡子，看了看屋内的众人。
李雾禾立刻心领神会，将其余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现下无人，先生不必为难，可尽数告知。”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既来了，自是知无不言，”许郎中作揖，小声道：“依老夫拙见，主君这不像突发急症，反倒像是中毒啊……”
“中毒？”
许郎中点头：“依老夫所见，主君所中之毒像是牵机。”
牵机药乃是世家贵族之间搞出来的见不得光的穿肠毒药，只在贵族之间流传，谢无虞怎么会中牵机之毒？
“您确定吗？”李雾禾严肃。
“老夫行医数十载，曾有幸诊过一位中了牵机的人，其症状与主君一般无二。”
李雾禾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那人最后怎么样了？您可有把握配制解药？此次若能救治夫君，谢家必当重谢。”
许郎中摇了摇头：“那人最后四肢变形，身体弯曲，穿肠肚烂而死。”
每说一分，李雾禾的神色便凝重一分。
“老夫对这毒束手无策，趁着毒还没发，谢家人脉多，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许郎中说完，拎着药奁一溜烟儿的退了出去。
李雾禾恍若未闻，百思不得其解。牵机是哪里来的，又是谁要置谢无虞为死地……明明昨日还好好……昨日？家宴，难道是大房和二房那边动的手？可为什么，只是因为谢无虞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么？
手指发麻，李雾禾冒了一身的冷汗，心头的愤怒犹如滔天的洪水。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找到牵机的解药。
将候在外面的周安唤进来：“周安，你跟着夫君的时间最长，对这些年他积攒的人脉最了解，你现在就去把所有擅长解毒的人请来，不惜任何代价。”
交代好周安，李雾禾来到书案前，给远在京城的靖安侯府家书一封。这还是她出嫁后第一次寄去家书，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迹不会麻烦父亲母亲。本就已经很难再面对父亲母亲。
可世家贵族，一时半活儿除了靖安侯府她真的想不出还有谁能求助。
李雾禾笔尖一顿，笔端流下一滴墨黑，在书案上留下一片晕开的墨迹。
缓缓折好信件，塞进信封里。吩咐桃若找手下侍卫快马加鞭送去京城靖安侯府。
世家贵族，身份尊贵，眼下青州不就有一个么？
当天下午，李雾禾乔装打扮，独自一人前往青州县衙附近的一家客栈，使了些银子和店中小二打听消息后，很顺利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在二楼很快找到小二口中的房间，李雾禾微顿，抬手敲门。
“谁？”房内很快传来清冽的男声。
李雾禾又敲了敲，低声应道：“是我。”
门内没了动静，李雾禾站在门口，拢了拢脸上的纱帽，低垂头等待。
房内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裴云梁一脸惊喜：“阿禾，你怎么会过来？可是想通了？”
左右看了看，李雾禾压低声音：“进去说。”
见她神情肃穆，裴云梁心跟着一紧，松开门框，侧过身子将人迎了进来。
门一关上，李雾禾褪去斗笠，开口问道：“裴世子见多识广，可知牵机一毒？”
“自是知道，世家间处理人用的腌臜秘……”
原本因见到心上人喜上眉梢的年轻郎君脸色一白，冲上来捏住李雾禾的双臂，声音发飘：“阿禾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你在哪里染上了？”
不动声色挣开，李雾禾仔细打量面前郎君焦急的神色，看不出一丝异样，是在装还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我，我很好。”李雾禾低声。
裴云梁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那便好。”
“是我夫君被小人所害，中了此毒。”李雾禾盯着眼前人的眼睛，一字一句。
裴云梁动作一顿，脸上的心有余悸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复杂的神色。幸灾乐祸于谢无虞中了牵机之毒命不久矣，有碍于在阿禾面前，不好直接表现出来。
只得敛了神色，压下嘴角：“阿禾不会以为是我动的吧？”他轻哼一声，“我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根本不屑做这等拐弯抹角的阴险狡诈之事。”
李雾禾未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漆黑的眸子毫无情绪。
裴云梁的眼睛显出一点伤心的色彩，低落道：“你便如此不信我么？”
李雾禾观其神情坦荡，裴云梁为人虽有时骄矜了些，做事却也有分寸，不似那些贵族世家中的纨绔草包。
“我信世子，不然今日也不会找上门来求助。”
“你想让我救他?”裴云梁的脸色难看一瞬。
“是，”李雾禾认真点头，“我知世子因之前谢无虞对你大打出手一事心里不痛快，这事是在为难你，雾禾不敢为他辩解，只愿世子看在往日靖安侯府和嘉宁国公府交好的份上，能帮我这一次。”
她说着，便屈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年轻郎君身前。犹如一颗挺直的松柏，倔强的跪在那里。
然刚跪下，李雾禾就被一股巨力带起，整个人像被揠苗助长一般薅了起来。裴云梁冷着脸，语气重带着怒意：“阿禾，你竟为了他跪我？！”
心中的愤怒与妒意犹如烈火般越烧越大。阿禾怎么会真的对那个无足轻重的小商贩动心在？
李雾禾仰起头，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一双向来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写满倔强，裴云梁不敢细看那双眼睛。
“……如果你当时在国公府门口前也是这么坚持、倔强，我们……”裴云梁的话戛然而止。
李雾禾心里记挂着仍然昏死过去的谢无虞，根本无心听裴云梁在这里忆往昔，却又不得不有求于他，怕激怒了他功亏一篑，只得耐着性子。
半晌，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阿禾，我总是没办法拒绝你。”
“牵机之毒我也不知道怎么解，今日就写信回京去问一问父亲，他也许会知道。”
李雾禾十分惊喜，只要裴云梁愿意帮忙，谢无虞的希望就多一分。
“多谢世子，雾禾感激不尽！”
“嘎达”一声，房门被轻声合上。有求而来的女娘走了，走时没有半分留恋，一眼都未回头看。
良久，轻轻的叹息声响起：“阿禾，本来我不想让他这么快死，现在我后悔了。”
裴云梁盯着紧闭的门扉，眸光闪烁，藏着阴狠的光：“等他死了，你就是我的了。”
*
回到谢府，李雾禾先回了知微院查看谢无虞的情况，男人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两副许郎中开得猛药下去一点起色都没有。
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找到牵机的解药。
推门出去，李雾禾小声唤来桃若：
“寄去京城的信怎么样了？”
“回夫人，晌午过后家里脚程快的侍卫就已经出发了，现在这个时辰，”桃若看了看天色。“应当已经出城了。”
李雾禾点头，又问：“周安那里呢？”
“回夫人，周安还没回来。”
指尖敲打着桌案，李雾禾按了按额角。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忙着，先前忙着还不觉着，眼下一口气松下来，才发觉头脑胀痛，眼睛酸胀。
既然裴云梁说谢无虞的毒不是他做的，那还会是谁？李雾禾坐直身子，难道是柳澄耘？他发觉了乌碧桃失踪的真相所以蓄意报复。不不不……如果真的是这样应该向她下手才对。
那会是……
“哎呀——大郎昨日不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院子外，一阵喧闹。顾融雪谢川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李雾禾指尖微顿，骤然抬头。
大房二房。是她忙昏头了，想了一大圈，忘记了眼前这些豺狼虎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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