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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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厮杀声不断，混杂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整个世界被笼上一层透明的膜。
李雾禾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竖着耳朵，靠着车外的打斗声勉强去辨别如今的战况。
似乎是谢无虞他们有意引着那伙人远离马车，一行人的打斗声逐渐远去，只依稀能听见些兵器的敲打声。
渐渐地，周围寂静了。
李雾禾微微动了动，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已出了不少黏腻的汗。
又静静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李雾禾站起来，慢慢挪到车帘前，小心翼翼拉开车帘一角。
雨渐停了。空气中残留着湿润的水汽，扑得人喘不上气。
李雾禾定神仔细巡视周围情况，之间几棵大树的树干上有几道极深的砍痕，土地上有被雨水冲淡的浅红色疑似血迹的水痕。
四周没人。心头的焦虑再起，他们这边只有谢无虞和一个侍卫，况且谢无虞是个商人，平日里从未见过他动手。不知是不是那伙人的对手。
跳下马车，李雾禾握紧手中匕首，放轻脚步在周围巡视。
雨水已经将之前的打斗痕迹摧毁的差不多了，很难从那点仅剩的蛛丝马迹中分辨战况如何。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伙贼人还没返还回来，足可以说明那边还僵持着，战斗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结束。
沉思片刻，李雾禾很快下了决定。谢无虞那边毕竟只有两个人，打起来难免吃亏。琊川离这里很近，她纵马过去求助，一来一回用不上半个时辰。
李雾禾打定主意，费力将马车卸下，就要翻身上马。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袖箭破空而来。径直冲向李雾禾的面门。
李雾禾只听到“嗖”的破空声，来不及反应，凭借着身体本能，下意识后仰，自马背上翻身而落，在泥土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
袖箭擦着她的发髻而过，深深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李雾禾头昏脑涨，挣扎着赶紧爬起来，身上裹满了污水泥浆。
是谁对她暗下杀手？李雾禾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脑子飞速运转。
她并无仇人啊。思考之际她甚至想到了柳澄耘，难道是他知晓了她帮助乌碧桃逃脱之事愤怒不已才会痛下杀手？
不等她多想，又一只袖箭射在她身前，这次的力道不大，袖箭分毫不差的射在她撑在泥水中的手掌前。
分明是在戏弄她。
一股愤怒涌上来，李雾禾撑着身子站起来，泥水染脏脸颊，发丝乱了，胡乱的黏在脸侧，分明是十足的弱势，眼中燃起的愤怒之火却将这样一个狼狈的女子硬生生衬得坚毅勇敢。
身后一阵丝毫未曾掩饰的脚步声响起，李雾禾猛地回身，弯腰躲过来人挥出的一刀。
那人一身黑色短打，黑布蒙面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与那伙贼人穿着一模一样，显然意见是一伙的。
李雾禾心里咯噔一下，既然那伙人能有人手分出来找她，说明谢无虞那边已经陷入弱势。
来不及想别的，黑衣人的刀锋紧随其后，李雾禾咬牙，就地一滚从马腹下滚过，又迅速起身，跑到马车后。
锋利的刀重重砍在马背上，马儿发出痛苦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鲜红的血水顺着马腹稀里哗啦地落下，在湿润的土地上形成一道蜿蜒的血河。
黑衣人根本没将李雾禾放在眼里，悠哉悠哉像在逗弄一只鸟雀，每次都在出招时偏上一寸，恶趣味地欣赏李雾禾狼狈地闪躲。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她的体力很快就会被耗尽，那人也不会一直这样逗着她玩儿，玩腻了还是会痛下杀手。
李雾禾勉力爬起来，站直身子，借着躲避的瞬间上前几步，拉进与黑衣人的距离。
那人讶然，没料到她会不按常理出牌。
抓紧这一瞬间的变化，李雾禾手腕一翻，露出袖口中藏着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像黑衣人刺去。
这一刺未中。刀刃堪堪划破对方的衣服布料。彻底惹怒了对方。
李雾禾暗叫不好，想再闪身离开已经来不及。被激怒的黑衣人撒手一扬，长刀转瞬已经压至李雾禾的发顶，她全身僵硬，甚至能感觉到锋利刀刃割断发丝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李雾禾只听见利刃入肉的闷响，随即面上一热，迸溅上鲜红的血花。
黑衣人身形一滞，胸前一只银白的勾染上血肉的箭头穿膛而出。挥刀的手臂在空中晃了晃，整个人犹如一堵即将坍塌的高墙，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绝望地闭上眼。
李雾禾猛地睁开眼，越过黑衣人的身体向远处望去。
泥泞的官道尽头，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地上的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马背上的人身形清瘦，衣袍被雨浸得湿透，领口大敞着，发丝被风扯得向后飞扬。手里的弓还来得及放下。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李雾禾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裴云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里是青州和临川的边界，离京城有着至少五六日的路程。可那人越来越近，那张糊了雨水的脸也愈发清晰，眉眼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瘦了很多，褪去不少少年气，看着成熟了许多。
马在她几步之外停下来。裴云梁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他赶了太久的路。
还好，还好这次赶上了。
泥水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裴云梁朝李雾禾走过来。
李雾禾还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匕首，脸上溅着血，浑身上下全是泥。她看着眼前的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堵了一块吸满水的棉花似的。
十足的狼狈。她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裴云梁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想将她拉起来，又怕李雾禾身上有伤口，弄痛她，几番犹豫之下手还是垂在身旁，只是颤抖的指尖泄露了这一路以来的彷徨。
他与阿禾已经有半年没见了。上次一别他万念俱别，生怕是此生最后一面。
眼下日思夜想的人就这般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裴云梁忍不住细细描摹她的模样。
“你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嘶哑。
李雾禾摇了摇头。
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细致的扫了一遍，从额头看到下巴，目光下移李雾禾的手上那把匕首，将她的手腕翻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伤口才松手。
李雾禾瑟缩了一下，十分不自在：“你怎么在这儿？”
裴云梁见她陌生的动作，心口犹如被针扎一般，忍住酸涩，涩然开口：“聂嘉说你给他写信，我还以为你遇到了麻烦……”
果然是聂嘉，李雾禾无语凝噎。亏她之前还夸他现在沉稳不少，现在看来嘴巴还是和以前一样大。
见李雾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裴云梁还想说什么，林子那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侧头看去，看见两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前面的人走得急，衣摆沾了不少泥，左臂垂着，袖口一片暗红。
谢无虞的目光越过裴云梁，径直落在李雾禾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眉头才松开一些。
裴云梁不认识他，却直觉这人就是李雾禾嫁的夫君。心中那股醋意越发酸涩，在听见李雾禾忽地惊叫后更是达到了顶点。
“你的手怎么了？”李雾禾站起身，视线死死黏在谢无虞的左臂，将蹲在一旁的裴云梁抛在脑后。
伸出右臂把李雾禾接进怀里，谢无虞轻声安慰，“我没事，被刮了一下，伤得不重。”
李雾禾焦急，盯着他一片暗红的袖口疾声，“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上伤得不重！”
然后就是谢无虞低声轻哄的声音。听着二人的耳语，裴云梁从一开始刻意忽略的事情终于毫无隐藏的摊开在他眼前。
胸口发闷，一丝妒意悄无声息爬上来。他缓缓站起来，沉默地看着二人耳鬓厮磨。
谢无虞还在问，“别说我了，你看看你弄得，一身的血，伤在哪了？”
“没伤，是马的。”李雾禾答。
谢无虞点了点头，放下心。抬起右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迸溅的血迹，微微摩挲手下的肌肤，仿佛是在确认是否真的没有伤口。李雾禾仰着头乖乖让他擦。
谢无虞擦完收回手，这才转过来，将目光放在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
裴云梁站在原地，弓垂在身侧，指甲不知不觉间嵌进了掌心。
“多谢这位小郎君出手相助爱妻。”谢无虞只当这是位过路的好心人，语气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数，“不知这位小郎君如何称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那少年死死盯着他，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谢无虞敏锐的感觉到来自对方些许的恶意。
“……”李雾禾欲言又止。
裴云梁盯了半晌，谢无虞看他的眼神很平常，似乎真的是在看一个恰好出手救了他妻子的过路人。
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曾与他的妻子如何情深意切，不知道他曾离她有多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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