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活的变化（修） 太宰治住下 ...
-
太宰治住下来后的某一天，鹤见泽川做午饭时，发现冰箱里放满了蟹肉罐头。
红色标签，金色拉环，包装成圈画着一只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不是他买的，也绝不是他填满的冰箱，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的空隙，连一点儿绿叶菜都看不见。
他把冰箱门关上，又打开，罐头还在，不是梦。
“……太宰。”
客厅方向传来懒洋洋的回应，“嗯——”
“这些罐头是你买的？”
踩着拖鞋的脚步声轻快地靠近，太宰治从厨房门边探出脑袋，他今天穿着鹤见泽川给他买的另一套衣服，浅灰色的连帽半袖T恤，袖口和下摆撞色拼接，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下半身则是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显出几分少年气。
“昨天买的呀。”少年靠在门框上，理所当然地说，“我之前说过了要改您的购物清单。”
鹤见泽川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脸，沉默片刻，决定不去思考太宰这个星期还剩多少零花钱，他艰难的从满是罐头食品的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和昨天剩的米饭，太宰治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像看着饲养员手里冻干的猫。
“中午吃炒饭可以吗？”
“放蟹肉吗？”
“不放。”
“您真是个小气的大人。”
“早上已经吃过了。”
“早上是早上，中午是中午。”
“罐头食物并不健康。”
鹤见泽川一边回话，一边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蛋黄和蛋清在筷子的搅动下慢慢融合，变成一碗淡黄色的液体。
下一秒，铁锅里滋啦一声响起，蛋液在热油中迅速膨胀，边缘泛出金黄色的泡沫。
身后传来冰箱门开启和翻找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拉环被拉开的清脆响声，一股带海腥味的咸香飘过来，鹤见泽川转过身就看到了被打开的冰箱，再回过头，灶台边，太宰治正把蟹肉往炒锅里丢。
“……太宰。”
“鹤见先生，”太宰治振振有词，语调却仍然带着一点轻飘飘的感觉，“蟹肉罐头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吃掉，您把它们关在冰箱里，它们会很寂寞的。”
蟹肉落进锅里，和半熟的鸡蛋混在一起，在热油中微微卷曲，太宰治满意地收回手，动作流畅得仿佛他已经在这间厨房里住了七年而不是十几天。
这孩子总是有让他无可奈何的天赋。
鹤见泽川忍无可忍的用一小碗切块的西瓜把对方送出了厨房，又往锅里加了米饭，撒了盐和一点点胡椒，翻炒均匀，蟹肉的橙色、鸡蛋的金黄、葱花的翠绿混在一起，盛进盘子时热腾腾地冒着白汽。
太宰治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筷子和勺子摆在右手边，左手支着下巴。
“这是不寂寞的蟹肉炒饭。”鹤见泽川一脸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太宰治发现他的监护人或许有着讲冷笑话的天赋。
他舀了一大口炒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蟹肉鲜嫩多汁，米饭粒粒分明，少年一边吃，一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炒饭，筷子拨了拨，一本正经。
“……盐放多了。”
“是你的错觉。”鹤见泽川坐在他对面，他不太爱吃海鲜，自己那份就没有放蟹肉。
“您的没有蟹肉，当然不咸。”
“蟹肉罐头里没有太多的盐。”
“您看您不是知道嘛，为什么不放。”
“刚才谁说盐放多了。”
“那是另一回事。”
这种毫无逻辑的对话已经逐渐成为了这个家的日常，鹤见泽川发现太宰治还有另一种天赋，即可以把任何话题绕成自己想要的方向，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总结陈词，仿佛他才是被逻辑支持的那一方。
“您在试着收买我吗？”突然，太宰治漫不经心的换了另一个毫无干系的话题。
“什么？”
“通常人不会对一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这么好，要么有利可图，要么是陷阱，您看起来不像是求财的样子，也没问过我任何情报，连我为什么会受伤都没问过。”
鹤见泽川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太宰治脸上。
“你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
“如果我不想说呢？”
“不想说也可以。”
太宰治怔住了，真假不明的惊讶在眸底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被迅速的收敛掉，他低头吃炒饭，筷子在碗里快速拨着米饭往嘴里塞，吃了几口后停下，声音闷闷的，“您这种大人。”
“很讨人厌？”
“不。”
对话戛然而止。
■
平静的吃完了饭，收拾干净乱七八糟的冰箱，鹤见泽川去阳台看新换了盆的文竹。
文竹枯黄的叶子被剪去之后，整株植物看起来瘦了一圈，但那几根嫩绿的新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有一个新芽已经展开了细小的叶子，针形的，柔嫩的，微微透亮。
他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那根新芽。
“鹤见先生。”
鹤见泽川回过头来，看见太宰治站在阳台门口，他走到青年旁边蹲下，也看着那盆文竹。
“彻底活过来了啊。”
“嗯。”
■
下午，太宰治提议想收拾他自己的房间。
说是收拾，其实房间里本身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要素，洁白的床单是鹤见泽川前段时间刚洗的，松软的枕头也端正地摆在床头，窗台上除了几颗鹤见川堤岸边捡来的光滑鹅卵石以外什么杂物都没有。
“我想重新布置一下。”太宰治双手合十的请求，“能请鹤见先生帮我把这张桌子换个方向吗？”
被请求的某人自然不会拒绝，他把书桌从靠窗的位置挪到靠墙的位置，把衣柜推到床头左侧，又把台灯挪到书桌边上。
整个过程里，鹤见泽川负责搬，太宰治负责指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太左了”、“差不多就这样吧”、“您在皱眉哦”。
“嘛，鹤见先生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经常帮别人搬东西吗？”
鹤见泽川停下正在挪衣柜的手，想了一下。
“偶尔。”他说，语气平缓，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出乎意料，“孩子们力气不够的时候，会来叫我。”
“其他人呢？”
“修女年纪大了，而且身体不好，她平时主要教孩子们祷告和画画。”
太宰治用抹布擦掉一小片家具移动留下的灰尘，语调轻快而放松，仿佛并不在意回答，“您很喜欢那些孩子吧。”
“嗯。”
“那为什么离开？”
“我偶尔也需要休息。”他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任何激烈的波动，让人听不出任何问题。
“所以您就来横滨度假了？”
“是的，同事推荐我说这里的风景不错。”
太宰治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想，这个人根本不会撒谎，没有人会对十几天前主动离开的工作岗位露出一种仿佛分别多年的怀念神情。
下午五点，终于收拾完房间，由于耗费了太多体力，鹤见泽川提议去外面吃，太宰治举双手赞成，并哼着小调选择了一家广受好评的烤肉店，两个人吃的都很满足。
回到家，已是傍晚，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昏黄的小壁灯亮着，汽笛声从港口方向隐约而遥远的传来，被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压成一缕若有若无的低吟。
洗完澡，鹤见泽川端着热牛奶上了楼，却看见先洗完澡回房间的太宰治站在楼梯口，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鹤见先生。”
他说。
“请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活的变化（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