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邀请 两个月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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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光阴在精彩的旅途中悄然而逝，艾德森大陆春夏交接之际，勇者一行人抵达了公爵的封地。
梦境内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对此早有预料的太宰治在入梦前特地拜托了阿四先生每隔一个小时通过魔法联系他一次。
然而，就目前他收到消息的频率来说，现实大概只过去了几个小时，而他在鹤见泽川的梦境里却已经度过了许多个日夜，经历了许多次冒险。
恶龙的巢穴、被诅咒侵蚀的偏远村庄、埋藏着无数宝藏的地下迷宫、凶恶魔物盘踞的峡谷、高塔之上等待拯救的柔弱王子……惊险万分，却也热闹非凡。
冒险途中，提供鬼点子的通常是勇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灵负责一拍即合，后来又添上了进可奇思妙想不断、退可为提议出谋划策的太宰治，宛若知音的三人堪称狼狈为奸，闹得一路上鸡飞狗跳不断。
当然，通常来说，闹到某个节点，忍无可忍的矮人便会以冷酷无情的姿态决绝地镇压他们三个，魔法师则在一旁无奈地劝和，清俊眉眼间却噙着几分笑意。
完全和睡前故事里一样啊，惊心动魄的冒险，欢笑与泪水交织的日夜，历经分歧和争吵过后愈发牢固的信赖……
封地北方的繁华城邦，熙熙攘攘的人群间，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景象，现在，他们所处的、这座名为圣洛朗的城邦据说盛产葡萄酒，以至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醉人的果香。
说起来，不知道鹤见先生年轻时候的酒量是不是和后来一样……
道路两旁，卖香料的商贩拉长了声音吆喝，主妇们提着篮子和菜商讨价还价，吟游诗人拨弄着半切开的梨子似的鲁特琴，俏皮的音符流淌着落在石阶上，引得附近玩闹的孩子们发出一阵笑嚷。
太宰治像个初来乍到的远方客人，兴致勃勃地对一切事物都流露出好奇，偶尔还发表几句似真似假的感慨。
“真是热闹啊——不知道家里会不会有变化呢？”
“我想应该会有一些，但是……”与他并肩而行的Theron轻弯起唇角，温和如拂过葡萄藤叶的微风，“公爵阁下一直很想念你，接受委托时，侍女曾告诉我们，多年以来，公爵的小儿子的房间从来没有变动过。”
“是吗。”
得到来自同伴的安慰，黑发青年却只是扬起轻飘飘的笑容，仰头望向不远处城主居所上方飘扬的红蓝相间的蔷薇旗帜，行走间，身上和魔法师所穿斗篷样式相近的单肩披风边缘垂落几根亮蓝色的羽毛。
——这身衣服是半个月前途径其他城镇时，Theron买来送给他的礼物。
“但是，知道我要去讨伐魔王的话，老头子绝对会傲慢的想，只要见识过奢华的生活，曾经一意孤行的孩子就会像是被魔法控制一样转了性子，乖乖留下来继承领地之类的吧。”
完全听出了他对久未谋面的父亲的控诉之意，Theron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挥动魔杖，让微风带走青年衣摆上的尘土，同时递给对方一枚圆滚滚的橙色果子。
将近两个月的旅途里，他早已领教过太宰治敏锐到近乎可怕的洞察力，却也很快摸索出了与对方相处的方式，并认识到他的本质。
一个聪明的、却也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真奇怪，这种念头，明明对方比他的年纪还要大。
二十二岁的太宰治看起来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接过果子咬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显出几分孩子气，“唔，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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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的居所是一座典型的西式城堡，灰白巨石堆砌而成的外墙厚重而冷峻，内部却极尽奢华，丝绸帷幔从穹顶垂落，黄金烛台映着壁炉的火光，将每一寸空气都染上富丽堂皇的色泽。
年迈的Eldwin公爵亲自接待了勇者一行人，他身材高大，满头银发，脊背却仍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
太宰治端详着对方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面孔，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
他早就确认过自己的容貌在梦境里未曾发生任何改动，那么变化的一定是这位老公爵……唔，看起来鹤见先生的潜意识还真是编排了相当周全的设定啊。
与失而复得的幼子久别重逢，喜出望外的Eldwin公爵当即决定以庆祝继承人归来、同时向民众宣布他的存在为由，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
当然，还有一个不便明说的目的，即为继承人物色一位合适的妻子。
至于继承人本人表达的、想要加入讨伐魔王的队伍的愿望，果不其然，被公爵以各种敷衍的理由轻描淡写地选择性忽略了。
勇者一行人作为将继承人平安带回的贵客，自然也在这场舞会的邀请之列，报酬丰厚得令人咋舌不说，更是优礼有加。
全城最好的裁缝们被召集、汇聚于此，热情地围着他们，发誓要裁出足以匹配几人身份的礼服。
另一边，太宰治被安排单独去量尺寸，量完过后，他随口编了个想吃东西的借口，绕过几个拐角，就轻巧地将身后跟着的侍从们甩了个干净。
一身华服的青年不紧不慢地穿过挂满织锦壁毯的长廊，又绕过喷泉叮咚作响的中庭，最终停留在繁华花园的深处。
幽静的角落，大理石砌成的凉亭被墨绿藤蔓密密匝匝地缠绕，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洁白花朵，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叠枝叶，为披散着长发的青年洒落一小片斑驳摇曳的柔和光影。
Theron独自坐在光与影中间，低垂着眼睫，正在看一本古朴的书籍，他读得很专注，修长指尖偶尔翻过泛黄的书页，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找到了。
太宰治面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无比自然地走进凉亭，如同偶然经过的旅者，踏入原住民静谧的世界。
“Theron先生，好巧，Phoebe小姐他们还在量尺寸吗？”
乍然听见熟悉的声音，Theron下意识地抬起头，淡茶似的瞳孔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温暖而澄澈。
“啊，Osamu，Phoebe他们已经量完了，只是Alaric说自己没学过人类的舞蹈，不想在舞会上丢脸，所以Phoebe和Baern找了空屋子去教他。”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来很惭愧，我不太擅长这种交际舞，只是勉强能跳的程度，所以没有去帮忙，而是在这里看书。”
两个月的同行，加之四人对他几乎不设防的态度，太宰治早已将勇者小队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Phoebe出身贫民窟，一路摸爬滚打成为了皇家骑士，偶尔需要参加宴会，所以跟着好友兼王室教师学过跳舞；Baern是矮人族的王子，虽然很多年前就因为继承权的争夺离开了家乡，但交谊舞是曾经作为王储时必须掌握的技能。
Alaric与一人一矮人则不同，他来自遥远的精灵之森，那里的精灵们崇尚自然，大多散漫且排斥外来者，不了解人类的舞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原来如此——”太宰治在Theron旁边的石凳落座，清新淡雅的薰衣草香味萦绕在鼻尖，对方大概是刚洗完澡，他自然而然地探身凑近，“您又在看魔法书吗？”
轻弯着唇角的Theron微微摇头，将书合拢递给他看，烫金的封皮已经有些褪色，标题以花体字优雅地勾勒出《汤姆的梦》几个字。
“是一本童话，从前在孤儿院经常讲给孩子们听，没想到公爵的藏书室里也有。”
“关于梦境的童话？”太宰治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十指上，露出格外感兴趣的神色，“是个怎样的故事呢？”
Theron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抚过书脊，唇角浮起一抹怀念的笑意，大概是回忆起了过去在孤儿院时的事情。
“讲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他的龙朋友一起经历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冒险，最后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做梦……大概就是这种让人读完会感到怅然若失的童话。”
“这样啊。”
太宰治微歪着头，目光落在Theron如同年轻神父般青涩却也温和的侧脸，和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纤长睫毛。
“那么，倘若有一天，Theron先生发现自己其实身处美梦之中，而现实却充满了痛苦，您会想醒来吗？”
远处的喷泉传来细碎的水声，几只圆滚滚的蜜蜂在不知名的花朵间嗡嗡飞舞。
Theron抬起眼睫望向黑发的青年，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突兀，但他没有询问缘由，只是认真地思考着，并给出自己的答案。
“我想，我会选择醒来。”
“为什么？”太宰治几乎是立刻接着发问，却险些被风拂过藤叶的沙沙声盖过。
“因为……”
青年偏了偏头，浅色的阳光在他透亮的眼眸间投落细碎的光斑，像一泓密林深处的清泉。
“无论梦境多么美好，说到底也只是现实的投影，倘若自私地沉溺其中，就会错失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人和事物，那些等待我的人，需要我的人，爱着我的人，以及……我爱的人。”
“您这么说，好像您已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似的，真是奇怪的回答。”
“或许吧。”
Theron笑了一下，转向墙壁边一丛盛放的蔷薇，殷红的花朵在日光下恣意舒展，美得近乎不真实。
“虽然我并没有过相似的经历，但每次读到这本书，却总会有一种很迷茫的感觉，就好像……我真的需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在美好的梦境和痛苦的现实之间，选择后者。”
太宰治沉默着，他知道答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鹤见泽川从来不是一个会选择逃避的人。
这个人，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如此，主动背负起痛苦，抛弃了一切安稳而舒适的道路，哪怕并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
“……嘛，果然是Theron先生会说出口的话呢。”半晌，太宰治终于开口，露出轻松的笑容，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晚上的舞会，我可以邀请Theron先生跳第一支舞吗？”
Theron微微一怔。
“第一支舞？”他有些迟疑地重复道，“我记得，舞会上的第一支舞通常应该邀请……”
“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Theron先生刚才不是说了吗，要珍惜现实中的、真正重要的人，而对我来说……”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狡猾的偷换了概念，模糊了‘第一支舞要与心仪之人共舞’的默认社交礼仪，“这趟旅途里最重要的人，就是您啊。”
Theron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浅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黑发青年带着笑意的面孔。
愉快，坦然，执着。
却又藏着某种他一时之间无法读懂的东西。
孤独吗？恳求吗？又或者……
半晌，发觉自己拿对方完全没办法的青年叹了口气，不自觉地露出一种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神情，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习惯从何而来，如果说是两个月的旅途里养成的，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些。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