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咖啡 描金彩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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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金彩绘的咖啡杯，热气氤氲的深棕咖啡，啪嗒，樱粉色的液体轻柔地滴落，被银汤匙搅拌、融合，直至彻底化作难以分辨的苦涩与甜蜜。
正如它将面对的人，无私的奉献，宏大的爱意，难以确认的私心……理应都只对我。
阳光明媚的上午，孤儿院三楼，太宰治端着咖啡，叩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吱呀一声，门被从内推开，米色短发的青年站在门口，浅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棕发棕眸的玩家，平日温柔的眉眼却显露几分疏离和阴郁，如湿漉水汽笼在温柔的五官上，融成一片濡濡的、让人忍不住想弄清究竟何为真实的欲望。
这是并不算顺利的一次副本，鹤见泽川想，不知为何，他昨夜梦见了过往，晦涩的，痛苦的，压抑的，染血的一切，无法被原谅的罪孽，被一遍又一遍地挖出来翻搅，以至于哪怕已经醒来许久，胸口却仍残留着钝重的余韵。
“鹤见先生，我有事找您哦。”
回过神来，浅薄的光线，几近透明的眉眼，带着无害学生气的青年以一种让鹤见泽川感到恍惚的熟悉语调念出他的名字，一边说着一边微歪了头，目光越过他削瘦的肩膀望向办公室内部。
“啊——不得不说，一直端着东西真的很累呢，我可以进去吗？”
鹤见泽川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便侧身从他与门框之间的缝隙轻巧地挤了进来，动作流畅且自然，胆子大的一点儿也不像正常的玩家。
“您的办公室可真漂亮。”进了屋，太宰治兴味十足地环视周遭，目光最后却落回到鹤见泽川脸上，笑容轻快，“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饮料，就带了咖啡过来——毕竟是要处理那么多事务的院长先生，提提神总是好的。”
神态，语调，用词……他真的很像太宰。
鹤见泽川合拢了办公室的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另一种可能性便紧跟着蔓延开来。
攻略组的玩家？使用了某些道具？习惯改变？精神影响？又或者恶劣上司参与其中的恶作剧？
说实话，作为已经入职多年的副本BOSS，他很难没听说过攻略组的事情，传闻有不少同事都为了“爱”而违背合同，甚至连部分没有灵魂的NPC也未能幸免，主神对此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鹤见泽川看向展露出轻快笑意的青年，搭在门把手的修长指节微屈，而后者浑然不觉他的低气压般，将咖啡递到他面前，扬起柔软的笑意。
“鹤见先生，希望您会喜欢。”
镜子般的液面微微晃动，倒映出青年含笑的眼眸，一线融进咖啡的浅棕，有那么一瞬间，却让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太宰。
下一秒，这种错觉消失了，只有热气携着焦苦的香袅袅升起，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扑面而来。
“阿治。”鹤见泽川缓慢地念出这个名字，语调温和，却带着一层薄薄的疏离，“我记得，你今天上午的工作应该是和其他人一起整理仓库？”
“那边有田村先生和松本先生就够了吧。”太宰治的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想要与他刻意保持距离，又或者察觉了，只是不在乎，“我和绫部小姐交换了工作，毕竟我对图书馆的工作更感兴趣呢——院长先生的办公室也能算是图书馆的延伸吧？”
他说着，将咖啡杯又往前递了半寸，自成一套不讲道理的逻辑。
“啊，咖啡要凉了，趁热喝比较好哦——”
鹤见泽川垂下眼眸。
他其实不喜欢太苦的东西，却也并不讨厌这种恰到好处的苦味，无论是茶还是咖啡，为此，太宰曾不止一次的说过“果然大人们都喜欢邪恶的苦东西”之类的玩笑话。
“谢谢。”最终，他接过了杯子，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浅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望向陌生的面孔，一个来历成谜的玩家，“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无论如何，他得陪他进行流程，因为这是“游戏”的规则。
见鹤见泽川接过咖啡，太宰治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即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以一种熟稔到近乎失礼的姿态坐了下来，歪了歪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鹤见泽川。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哦。”他说，“只是想和鹤见先生聊聊天。”
鹤见泽川磨挲杯壁的指尖停了一瞬。
“聊天？”
“是的。”青年唇角的弧度乖巧而无害，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越界，“鹤见先生平时都是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吧？批文件、写报告、安排孤儿院的日常运转……想一想就很辛苦呢，不会觉得孤独吗？”
“这是我的工作。”鹤见泽川的嗓音依然平稳，“已经习惯了。”
“习惯啊……”太宰治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说不清含着怎样的意味，“鹤见先生总是用‘习惯’这个词来打发人吗？真让人难过。”
鹤见泽川沉默了一瞬。
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人熟悉，这种轻飘飘的语调，把最尖锐的问题藏进最随意的玩笑，让他无法回答，只能无奈的叹气并妥协。
“……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太宰治的面孔，带上了审视的意味，“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太宰治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还往前倾了倾身，多了一丝兴味，“是什么样的人呢？”
鹤见泽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逡巡在对方陌生的外貌，棕色的短发、寡淡的眉眼、带着学生气的阴郁轮廓……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完全不同。
那孩子，蓬松的黑发、清秀的五官、鸢色的眼睛总是噙着懒洋洋的笑意……
然而，语调、姿态、漫不经心的节奏感，却如同水滴浸透石缝一般，一点一点地渗进记忆的间隙。
“是个……让人没有办法的孩子。”
“哇，很重要的人吗？”
“嗯，很重要。”
回答落地，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下来，一缕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一半是鹤见泽川低垂的眉眼，一半是太宰治专注的目光。
“鹤见先生。”忽然之间，太宰治开口，几近飘忽的声线，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您相信命运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鹤见泽川怔了一下，“命运？”
“是啊。”太宰治随手把玩着一支办公桌上拿来的钢笔，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决定人的未来、现在和过去的那种命运。”
鹤见泽川看着他，弧度柔和的眼眸平静如冬日清晨的湖面，半晌，缓慢启嗓。
“我不相信人的一生被命运决定。”他说，“那实在是一种很残酷的东西。”
这一瞬间，太宰治想起了鹤见泽川的过去。
被父母遗弃，被同伴留下，被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夺走重要的事物，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憎恨，却只是温柔地为所有人点燃并守护着篝火。
“不过。”见他的神情愈发晦涩，鹤见泽川无奈地叹了口气，安谧嗓音比之方才更柔和了些，“和命运相似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很好的东西。”
鹤见泽川的唇角浮起一丝晚风般温柔的笑意。
“我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相遇，和什么样的人结识，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度过时间，这些东西，或许有命运参与其中，但更多的时候，是人主动选择了相遇。”
所以，您才会在失去一切之后，仍然选择遇见新的生命，选择……遇见我，是吗？
“鹤见先生。”太宰治望着他，眸底浮动，几近叹息，“您真的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鹤见泽川也没有追问，只是端起咖啡杯，垂下眼眸，很轻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咖啡杯从蓦地松开的指间坠落，刹那间，摔了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