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五岁、二十七岁（修） 太宰治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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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十五岁这年的春天，鹤见泽川的孤儿院已经颇具规模。
事情始于大约一年前，鹤见泽川买下现在居住的那栋房屋后，又在靠近镭体街的地方找到一处租金低廉的空置宅邸，稍加修缮，便成了新的孤儿院。
这里收留所有十八岁以下的孩子，不问来历，不问家世，只需要走进去，就有干净的水、温热的食物、经人清洗过的旧衣物，以及一处可以安然闭眼的屋檐，想上学，或者成年之后想找工作，院长都会帮忙解决。
当然，不愿意留下也没有关系，只需要承诺不恶意杀人、不欺凌弱小，再签下一份牛皮纸写着的合同，照样可以定时领取物资。
总而言之，这是个美好得近乎童话的奇怪地方。
镭体街的孩子们最初警惕着不明来历的人与场所，这是长期在墙角阴影与窄巷深处求生所磨砺出的本能，但当第一个因为重病前来求助的孩子完好无损地回来，这份警惕便开始消融。
很快，孤儿院成了整条街最被信任的所在，孩子们低声传递着关于院长的只言片语：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米色短发，浅琥珀色的眼睛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很轻，从不高声，但倘若有人触犯了他定下的规则，教训便来得又快又克制，不多不少，恰好能让人记住。
更多的时候，孩子们的描述里，这位被称为“鹤见先生”或“院长先生”的男人，是个神秘而温柔的强者。
孤儿院只收留未成年人，这使得它在外人眼中格外软弱可欺，开办之初，偷窃和威胁都来过，但那些人无一例外地被几位成年员工“送”了出去。
院长手底有好几位异能者的传闻不胫而走，再加上院长本人那与契约有关的异能力——据说只要签下那张牛皮纸的契约，违者必定会遭受惩罚——孤儿院很快就获得了安稳的环境。
然而，真实的状况与传闻略有出入。
“龙之介，给，这是最后一次治疗，你的病已经彻底痊愈了。”
镭体街，孤儿院，院长办公室。
鹤见泽川将一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对方有着奇特的发色，发根是墨黑，渐至鬓发末梢却褪为霜白，显得淡漠面孔更添几分疏离，他不太爱说话，接过药瓶道谢时礼貌而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一年前，孤儿院刚开设不久，名为芥川龙之介的少年带着高烧不退的妹妹叩响了大门，经过一番治疗，年幼的妹妹很快退了烧，然而没过多久，体弱的哥哥却跟着病倒了。
介于每个人的体质对魔药的反应各有不同，用量需要反复斟酌，疗程被拉得很长，这对兄妹便成了孤儿院最早的一批住客。
办公室，芥川龙之介手中的玻璃瓶里的液体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蓝紫色，光泽古怪，缓慢地冒着细小的气泡，怎么看都更像是巫婆坩埚里熬出的汤剂，而非正经药品。
至于味道……无疑是灾难级的，但少年早已习惯，他仰头饮尽，眉头未皱，喉结却轻轻滚动了一下。
“多谢，在下之后会偿还医药的费用。”
“好，那么在成年以前，龙之介要认真读书。”
鹤见泽川没有拒绝或推辞，有些时候，他不求回报的善意反而会使这些孩子惶恐，仿佛欠下了一笔无从还起的债。
“好了，去上课吧。”计算着魔药的起效时间，青年温和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又往他掌心放了一颗奶糖，“小七老师昨天和我说了，龙之介的卷子又拿了A等——和银一样，都是非常聪明的孩子。”
孤儿院里也有教师，专门为那些不愿或无法去学校的孩子授课。
芥川龙之介轻轻“嗯”了一声，他在表达情感方面一向生涩，但相处了一年，鹤见泽川早已能够读懂那些沉默里夹带的含义，他把这孩子送到办公室门口，合拢门扉，只剩一人的办公室内，青年浅琥珀色的瞳孔悄无声息地浮现一圈齿轮的印记。
他阖上眼眸，将感知铺展出去，魔力运转，细密，规整，如同钟表内部最为精密的零件。
五具魔法人偶，即魔偶，正在孤儿院各处有条不紊地劳作，有的清扫走廊，有的为孩子们上课，有的在厨房切菜炖汤……它们的外形与人类无异，都在按照设定好的性格工作和交流。
曾经，在艾德森大陆，这种特殊的魔法被称作“机械造物（Māchināta opera）”，由那位与勇者并肩击败魔王、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强的人类魔法师”的西伦（Theron）所创造，因对魔力储备的要求苛刻至极，能使用者寥寥无几，也被称作“绝无可能的魔法”。
因为多种多样的原因，鹤见泽川其实很少使用这种西伦标志性的魔法，但奈何眼下情况特殊。
一人支撑起整座孤儿院的青年揉了揉眉心，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手边是今日待办的公文，水杯旁还搁着一沓尚未使用的牛皮纸，它们是契约魔法的载体，若一方违背纸面上亲笔写下的条文，便会受到惩罚，另一方也会立刻知晓。
钢笔声沙沙，院中年幼孩子们玩闹的声音模糊传来，春日的阳光从窗棂的左侧悄然移至右侧，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菱形光斑，鹤见泽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快到正午，他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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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距离他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啊。
鹤见泽川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句话不知怎的忽然从心底浮上来，让他不禁有些感慨。
两年前，鹤见泽川和上司主神申请了更长的假期，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这个世界待到太宰治寿终正寝，就像他承诺过的那样，一直陪伴对方。
回到家，鹤见泽川把购物清单从冰箱门上撕下来，转身系好围裙，拧开灶火，刀起刀落，新油在锅里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炸物的香气弥漫来。
楼梯正对的阳台方向，微风吹拂，带来植物特有的清涩气息，文竹早已不是当初枯黄瑟缩的模样，白色陶盆里生出茂密的枝叶，褪尽了暮气，新发的嫩枝伸展开来，不少已经探到了阳台栏杆之外，在盛暑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刚起床的太宰治走进厨房，脚步一如既往地轻，他默不作声地帮鹤见泽川把炸猪排和味增汤端去餐桌，少年长高了，五官逐渐褪去稚嫩，棱角开始显山露水，和鹤见泽川一样，成为了这栋房子里自然而然的组成部分。
“鹤见先生。”
“嗯？”
“您以前的事，再和我多说一点吧。”
吃午饭的时候，太宰治用筷子夹起一块炸猪排，语调慢悠悠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是他们之间偶尔会上演的剧目，太宰治抛出一个不太尖锐的问题，鹤见泽川简单或复杂的回答几句，两个分享同一张餐桌的人，在漫长的一天里，总会翻一翻彼此的书页。
鹤见泽川从来不说无限流副本的事，主神空间的合同也不允许，他只是讲起很久以前的那座孤儿院，讲起童话故事里的艾德森大陆，讲勇者一行人旅途中的细枝末节，有笑也有泪，偶尔提起镭体街新开的孤儿院，那些孩子们近来的日常。
这一年间，只有最初那阵子太宰治去过孤儿院两三次，此后便说着“太远了”、“不太方便”之类的话，再也不去了。
他很早就拒绝了鹤见泽川送他去上学的提议，目前在家自学，后者偶尔会让孤儿院的魔偶老师帮忙改他的卷子，并得到“这孩子非常聪明”的评价。
鹤见泽川开孤儿院这件事，太宰治从对方一开始计划的时候就知道，但他很少会深入追问那些被监护人有意避开的部分，而是选择绕着对方愿意展示的领地慢悠转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想得到什么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不管不顾的闹啊嚷啊，直到掀了桌子什么也拿不着，耐心是猎人的美德……太宰治托着下巴，弯起唇角，故意扯长了尾音谴责。
“太过分了，鹤见先生都没有和我讲过勇者前往人鱼之岛的那个故事，今天晚上必须要讲给我听。”
总拿对方没办法的鹤见泽川温和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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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了餐桌和厨房，鹤见泽川切好饭后水果端去客厅，太宰治抱着靠枕，歪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都陷进午后温吞的日光里，他的侧脸半明半暗，轮廓线条比两年前更分明了些，却仍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柔软弧度。
“鹤见先生。”
一个看电视，一个看报纸，两个人分别做着自己的事情，直至太宰治突然开口，用着很轻的音节。
“如果有一天，我要做您不一定喜欢的事，您会阻止我吗？”
漫不经心的问题抛出来之后，客厅里安静了许久，窗外，几只鸟扑簌簌地掠过院墙，飞进巷子。
鹤见泽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吃了一半的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然后才开口，关于某个早已想清楚的结论。
“不会，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
太宰治注视着关闭了声音的电视屏幕，鸢色的眼瞳里有东西在翻涌，却控制得很好，并没有溢出来，语调还带着一点儿抱怨的意味，“您连那是什么事都还不知道。”
鹤见泽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澈水面在他指尖附近微微晃动，很快便归于平静，“你最近回家越来越晚，衣服换得比以前更勤，有时一天洗两次澡，衬衫带着一点儿血的味道……”
他细数着对方近来的不对劲，把水杯放回桌面，却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我知道，你大概在做危险的事。”
“……您不问我是什么？”太宰治侧过头看向他，表情有些晦涩难懂。
鹤见泽川摇了摇头，“这是你的秘密。”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的跳动，他再次启嗓，话语的重量也一点一点加码，音调反而压得更轻了，“为什么不问？您不担心吗。”
“担心。”鹤见泽川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早已确定，无法更改，“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秘密，你行走在一条我无法靠近的道路上，我当然会担心你。”
他顿了一下，再下一句话说得很慢，眼眸注视着对方，说得也很坚定，“但是，太宰，我希望你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回家。”
——我会是你永远的退路。
未诉之于口的言语，太宰治刹那间领会到了，他没有说话，别开目光，低垂下眼睫，前几天新买的白色衬衫显得少年身形挺拔，肩膀被窗外渐斜的日光描出一道薄薄的柔边。
“哪天我真的惹出大事，甚至牵扯到您和孤儿院，您也会这么说吗？”
“会。”鹤见泽川的回答没有一点儿犹豫。
所以说这家伙完全是烂好人来的，不管是选择在镭体街开一家孤儿院，还是收留并隐瞒那些被老首领下令杀死的红发孩子的踪迹，能躲开了港口黑/手/党的追查，却完全不会对他说谎和掩饰自己的秘密……
鹤见泽川，鹤见泽川，鹤见泽川。
无法放开，也不想放开。
太宰治闭上眼，持续了好一会儿，午后的光线在他阖拢的眼睑边镀了一层薄金，再睁开时，少年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成平常懒洋洋的模样，他按下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的声音，无聊的综艺节目恰好响起一阵罐头笑声。
太宰治盘着腿托着腮，轻快地吐槽主持人今天发型很古怪，鹤见泽川看了一会儿，说其实还好，只是有点像蟑螂的触须。
话题就这么岔开了，仿佛刚才的对白不过是今日晴朗天空里一小片不合时宜的乌云。
第二天，倾盆大雨却毫无征兆的落下。
打着雨伞从孤儿院往家走的鹤见泽川被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拦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五岁、二十七岁（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