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被追捕的妖族小女孩 等洛桑 ...
-
等洛桑欢欢喜喜地跑回来,四人打算继续前行,就听前面追逐而过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刀剑的随从,一个个面色紧绷。他们从谢云舟四人身边跑过,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让开让开!”锦袍男人不耐烦地挥着手,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谢云舟拉着洛桑往路边让了让,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见那群人手里拿的不只是刀剑,还有人攥着绳索。
“又在抓妖了。”沈怀璟合上扇子挡着脸,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云舟顺着那群人跑去的方向看,前方的巷口围了一小群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隐约能听见哭喊声,尖细的,像是个孩子。
“走,过去看看。”谢云舟抬脚就走。
苏念卿跟在他身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群人的背影上。洛桑不明所以,被沈怀璟护着跟在后面。
巷口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谢云舟挤进去,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散乱,脸上脏兮兮的,但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她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此刻盈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她前面站着一个妇人,张开双臂把她护在身后。妇人的脸上有伤,嘴角渗着血,衣裳也被扯破了好几处,但她寸步不让。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妇人的声音在发抖,但腰背挺得笔直,“她没有害过人,她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没害过人?”锦袍男人冷笑一声,“妖族就是妖,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兽性大发?万一伤了人,你担得起吗?”
“我能担!”妇人猛地提高声音,“她是我女儿,我替她担!”
锦袍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身后的随从便上前去拉扯妇人。妇人的手死死扒着墙缝,指甲都裂开了,血顺着砖缝往下淌,但她就是不肯松开。
“娘!娘!”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妇人的腿。
谢云舟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苏念卿按住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谢云舟侧头看他,苏念卿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但谢云舟注意到他的指节在发白。
“别冲动。”苏念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
“那也要救。”谢云舟甩开他的手,正要上前,有人比他更快。
沈怀璟几步走到锦袍男人面前,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老爷。”沈怀璟笑眯眯的,语气是说不出的和气,“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不太好吧?”
“强抢民女?”锦袍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不俗,腰间又佩着剑,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但还是带着不屑,“你看清楚了,那是妖。我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且不说栖霞向来提倡人妖和平相处,”沈怀璟偏了偏头,笑容不变,“那敢问这位老爷,您是哪座仙山的高人?师承哪位尊驾?有没有官府发的斩妖文书?”
锦袍男人被问得一噎,脸色涨红:“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的闲事?”
“我啊,”沈怀璟慢悠悠地展开扇子,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落款处隐约可见一方朱红色的印章,“云隐沈氏,沈怀璟。”
锦袍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云隐沈氏这四个字,在栖霞或许没有在雍国那么好使,但也不是寻常人家惹得起的。锦袍男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找回场面,但终究没敢开口。
“走!”他一挥手,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女孩细细的抽泣声和妇人粗重的喘息。
谢云舟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缩在妇人怀里不敢接。
“没事的,吃吧。”谢云舟把干粮放在她脚边,站起身,退后两步,给她留出空间。
妇人红着眼眶看向他们,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念卿一直站在巷口,没有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手臂上的鳞片上,落在那妇人裂开的指甲上,落在墙缝里暗红色的血迹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谢云舟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洛桑被沈怀璟挡在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她为什么会长鳞片?”洛桑小声问。
“因为她是妖族。”沈怀璟说。
“妖就要被抓吗?那群是什么人?”
沈怀璟沉默了一瞬:“安家的人,他们在琼州很有势力。”
洛桑同情又后怕地看着母女俩,过一会,她上前去,将一片带着金色纹路的叶片放进小女孩手心:“天神在上,拿着它吧,祝我们都有好运。”
四人继续上路,但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谢云舟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他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也许是那个锦袍男人,也许是这个世道,也许是他自己。
他救下了这个小女孩,但还有千千万万个像她一样的妖,每天在被人追、被人打、被人关进笼子里。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妖族修行不易,不要轻易毁了他们。
但就算师父不这么说,他也会去救的。
淋过雨的人总会想给别人撑把伞。师父曾为他撑过,现在也轮到他了。
苏念卿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和往常一样。但谢云舟注意到,他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凑过来想说些什么逗他开心。
他把自己收得很紧,像是关上了一扇门。
谢云舟放慢了脚步,等苏念卿跟上来,然后轻轻碰了碰他:“你没事吧?”
苏念卿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笑:“我能有什么事?”
谢云舟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他们又走了一段,洛桑忽然开口:“那个妹妹,她会不会有事?”
“不会。”沈怀璟回答得很快,“她和她娘会离开那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她以后都不能再和人来往了吗?”洛桑的声音闷闷的。
沈怀璟没有回答。
走出琼州城的时候,谢云舟回头望了一眼。
城墙上的砖缝里,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野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