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心事［伪系统］》朝叁慕

52、潮湿心事 欺瞒者&白

　　身穿旗袍的纪雾星拿起团扇挡住脸，一进门，就看见了端坐在沙发上的熟悉身影。

　　“所以，”
　　她看向那边那位正襟危坐的少女，款款走去，倩影渺渺，在清透的光下，黑发如泼墨更显得肤白貌美，“你今天来是为了问你哥五六年前的事？”
　　“后悔一年前分道扬镳嘛？”

　　“其实我今天早上就算到晚上有人要来兴师问罪了~”纪雾星把缚着青丝的木簪子取下，大波浪垂落肩际，冲淡了旗袍的雅朴，在光影下，深浅紫黑波光粼粼变换着。
　　许迟夏眉梢微扬，换了个话题，“你头发三个色耶。”

　　“漂亮吗？”纪雾星一撩头发，“你哥不赞同我一周换三个色，我就干脆做了个三色变幻，盘发时就只看得见黑色。”
　　“出去见人才能立稳端庄典雅的人设，可累了。”
　　许迟夏闻言又多看了几眼，夸赞道，“确实好看。”

　　“我最近事业蒸蒸日上。”纪雾星打了个响指，“你看我新电影了嘛？我参与了剧本大纲的创造，还和主创团队去了大学亲手选了主角~可好玩了~”
　　“还有我占卜事业也是如日中天，最近小号都快百万粉了。”
　　“来，小迟夏，”纪雾星笑颜如花，循循善诱，“我其实知道你来是想问什么，但别问。”
　　纪雾星语重心长道，“毕竟，有些事不需要答案，也不需要解释。”
　　“就当命运眷顾，世界围着你转吧。”
　　“既然已得偿所愿，那就不必问来路了。”
　　纪雾星抬手把许迟夏脸颊一侧的鬓发抚到一侧，语气透着股轻快，“你知道的，当下才最重要。”

　　“这世界上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到时间尽头。”
　　“连亲情都不例外，更别提爱情了。”
　　“但我相信你是万里挑一的天选之女，你会幸福一辈子的，和你选中的宿命。”
　　“所以，”纪雾星捧住许迟夏的脸，俯身而下，额贴额，弯了下唇，缓缓劝告道，“你没必要回头。”
　　“也别回看，谁也不需要弥补谁。”
　　“时间自会修正一切。”

　　“那连道歉都不被允许吗？”
　　许迟夏望向纪雾星那双眸，那双盛满晦涩情绪却风轻云淡的眼。她知道的。一直知道的。纪雾星或许并不是那么喜欢她。

　　“是世界欠你。”纪雾星直起腰，耸了下肩，不咸不淡道，“你早该幸福，也不知道故事此般曲折的意义在哪里。”
　　“我一向不奉行苦难教育，所以你哥当初和我提起你家对你的教育方针时，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你会背弃拥有的一切，彻彻底底离开着窒息的真实。”

　　“所以，没必要回来。”纪雾星很轻地刮下许迟夏的侧脸，“你不该再自入牢笼成为他们的观察对象兼实验对象。”
　　“你见过红王后了，你应该也知道她是为你准备的了。”

　　“她存在的意义是控制人大脑的神经反应，抹消一个人的记忆，让试验者的性格回归未经污染的本真。他们会把大脑一片空白，人工洗练未经污染的人的意识投入进新世界，再用红王后这位上帝的手不断在各类场景中修正试验者的后天反应。重启成千上万次，直至试验者把惯性意识变成本能。”
　　“当初她差点开启新世纪的脑控案。”

　　“许迟夏，你意识到了吗？你是这个计划的最外环，你是在真实世界中保留记忆与本真性格进行单程不可逆社会性探索实验的材料之一，相当于对照组。”
　　“他们为你创设环境，但这环境不可控，你也不可控，导致了你成为了失败品。”
　　“但要是有朝一日，人成为缸中之脑，所有的场景都可控了，你一无所知，反复重启，用在成千上万的场景中练习出来的后天反射来修正基因上自带的先天差异，你觉得你能接受吗？”
　　“他们口中的理论太新，太美，也太过火了。”“你也是受害者。”
　　纪雾星扯了下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但好再这个项目被禁掉了。”
　　“你应该庆幸，自己躲过了进阶版脑控案。”
　　“所以，你不欠任何人道德债，归根结底是世界亏欠你。”

　　“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失败品？”
　　许迟夏慢吞吞总结道，“这些年，我从瑕疵品变成了失败品？”

　　“不。”纪雾星笑笑，抱着手，精致昂贵的美甲熠熠生辉，“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完美的作品。”“从这扇门出去，再也不过问，再也不回头。”“和倾心之人白头到老，离开这无视伦理的楚门，你本身就是奇迹。”

　　“或许，从江航出现的那一刻，你的宿命就出现意外了。哪怕过程全错，但好再结果也全对，无论你当初是因为什么选择了抗争，离开了家族，但你已然在阴差阳错中成为了最真实，最完美的自己。”

　　“人这种生物，只有在自我意识的挣扎的痛苦中破茧成蝶，再碰巧被奇迹赠礼的幸福挑中，才有可能跳出既定程序、卡BUG生出感知真实世界的灵魂，否则也只是无趣地球游戏中稀里糊涂的NPC，终归有一天会成为行尸走肉。”
　　“但挣扎与痛苦从不是重要环节，幸福才是，失而复得的幸福更难得可贵。”
　　“五年前你阴差阳错埋下的锚点，才是引发奇迹的缘由，这一切都归咎于你自己。”
　　“你应该感激你成为了你，而不是感激旁人为你费尽心思。”

　　“一切都是弄巧成拙，仅此而已。”

　　或许，她从始至终都被宿命眷顾着，一切都是所谓的命运的最好的安排。但，这些年的过错，错过真的能一笔勾销吗？
　　相互亏欠，以至于难以理清谁欠谁更多，但纪雾星说的对，理不清不理就是了，家人之间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只要此时此刻他们彼此未来都幸福就好了。
　　装聋作哑有些时候也不免为完美的解决方式。
　　许迟夏起了身，她拎起了自己的包，看上去有点恍惚，但转瞬即逝，她扯出了个笑容，“那我就心安理得幸福下去了喔。”
　　纪雾星比了个大拇指，眸光灵动，眼神中透着点羡慕，但与许迟夏视线相对时，收敛了差点没忍住外露出来的情绪，她笑意又深了几分，“祝你事事顺意，平安喜乐。”
　　落地窗下洒下变幻的光影，树梢晃动，影子在她们之间渐乱，摇晃，像她们之间无形的隔阂，也像公主离开的那道城墙的阴影，一人在回望，一人在远遥。
　　许迟夏在渐乱的光影中眉梢动容，她背过身去，在一人的遥望中，她即将离开这座她曾经依赖不已的安宁之乡，她的城堡，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会为她维持一成不变的舒适地。

　　“你也要幸福啊。”
　　离开前，许迟夏突然道。
　　纪雾星没答，等许迟夏的背影远去后，她才差不可闻低笑道，“我已然足够幸福。”
　　所以，我们都别回头，我们都要勇敢。

　　出了别墅，来接她车已在等待她了。
　　她坐上副驾驶，面上情绪很浅，连同眸光都黯然。
　　“怎么了？”
　　江航出声问。
　　许迟夏抹了下微湿的眼尾，指尖微潮，在透进来的光里，淌着光。
　　她愣了下，弯了下唇，望向湛蓝的天际，她缓缓道，“说来惭愧，迟钝至今日才发现很多事情都已不可挽回了。”
　　“但只能继续下去了。不回头。比过去还勇敢。”

　　“我会陪着你的。”
　　“一直。”
　　江航松了安全带，附身过来，低头吻了她额头，许迟夏仰面轻啄了下他唇角，两人接了个气息绵长的吻，潮湿的吻分开时，许迟夏扫过窗对岸矗立二十多年的城堡，语气悠然，“虽然是让我什么也别管，但人怎么可以真这么自私呢？”

　　“谁黑谁白谁分得清呢？”
　　许迟夏眸光微深，轻叹口气，“红王后的错误程序还存在于世吗？”
　　猜出些什么的许迟夏思索片刻，侧目问爱人。

　　闻言，深感诧异，江航抿了下唇，他想起许冉嘱托过的事——不要把许迟夏搅进上一代的风波中。
　　江航言简意赅道，“结束了。”
　　话音落下，余光扫过车窗上倒映的侧影，他冷不防又想起那违背理智、私心作祟，向天使祈求云端迫降的私心之言。那天，许迟夏只一眼就填满透了江航那五年的空白岁月，让他这些年已寂静的期待与祈愿又被全然点燃，于是，他要她爱他。
　　江航滚了下喉咙，眸光晦涩。

　　“已经结束了。”
　　他到底未深言，他发动了车，一阵引擎声后，穿梭进青翠密立的林道，他们驶向遥远的苍穹下盘旋交错的柏油路，前路漫漫，此去不复返，他们终汇向千家万户在浩瀚夜潮中点亮的繁星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