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你不成书》過凜

5、月亮的另一面 樊径渔

　　樊径渔的话我只当玩笑，没去想，或是不敢想。
　　她来到我班上的时候果然还是引起了轰动，不管大家对她的看法究竟如何，挨近话题度本身是人的本能。
　　樊径渔嘴里叼着一根珍宝珠的酸条，问凑上去的同学叫一下我。我背上书包，抱着那件在我位置上躺了一天的衣服，慢吞吞地等围在她身边的人给我让路。
　　“喏，衣服给你。”我把袋子强塞进她怀里，赶快推她出去，别再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这么精致？谢谢你。”她没有地方装，懒得拿，直接拿出来穿了。我受她的道谢有愧，昨天借了她的伞还没有说谢谢，一时局促起来。
　　“没事…昨天也谢谢你。”
　　樊径渔“唔”了一声，只是笑笑，从嘴里摸给我一根不二家的芒果牛奶的棒棒糖。
　　我好久没吃过这种东西，有点犹豫，准备先放进口袋里。
　　但樊径渔却扣住了我的手腕，只给我两个选项：“不喜欢就还给我，喜欢就现在吃掉。”
　　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平凡的感情。但是樊径渔的意思很明白，她只要非黑即白，她浓墨重彩。
　　指甲在纸棍上刻出一道印痕，我没有想出还给她的选择，扯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对了，你怎么会认识我的？”
　　我已经困惑很久，终于找到机会问出来。一边用舌头感受糖上的凹凸小动物的形状，一边不知不觉间就跟着她出了校门。
　　我想她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开口一定使人信服，引导总是像驯化。
　　樊径渔在我前面踮着脚尖走了几步，很自得其乐的样子，然后原地歪歪扭扭像芭蕾动作转了个圈。
　　落地，她脚上的帆布鞋鞋带散了，拖在地上。
　　樊径渔踮起脚看了看，没在意转身朝我走来。
　　我定在原地，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
　　只见樊径渔又贴我很近，稳住纸棍向外轻扯，我下意识张开口，糖化成椭圆形。
　　她好像只是想查看我吃这颗糖的进度，然后很愉悦地翘起唇，用糖轻叩我下唇。
　　我抿掉粘上的甜腻，有点羞恼地从她手中把糖夺回来。
　　我刚要指责，樊径渔却把遮住耳的发向后撩，我晃了眼，连带着要开口的言语也忘了——她被发丝遮掩的耳朵上，沿着耳周镶进数颗闪钻，一截银色细杆横贯耳窝，上面挂着一个小吉他。
　　我刹那间明白了所谓流言蜚语，因为我们离她的世界尚且太远。所有不了解的评说都是谣言，可悲的是，多少人一生都以谣言认识世界。
　　我的耳朵一时之间也幻痛起来，眼角抽跳了一下。
　　樊径渔的笑容像一针止痛剂，这时就应该警觉了。但她又继续开口，让我忘记去想成瘾性。
　　还是或许我身体里从来都有这一面，追求疯狂，自由与独一无二。
　　——樊径渔是我的密钥。
　　站在校门口不远处，人群自如穿行，我们独立其间。
　　樊径渔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向我发问。
　　“许犹书。你要不要看，月亮的另一面？”
　　我口唇发干，后槽牙把最后一点糖嚼碎。
　　博尔赫斯的月亮不知道自己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可我的月亮知道，她全都知道。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也知道我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