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后》苦笔

34、第 34 章 “你还要再

　　“你还要再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苏泺没有回答，他当真不知道真相么？他当真什么也也没记起来么？
　　叫不醒的永远只有装睡的人罢了。
　　面对这质问，他只是释然地笑：“一直瞒着就好，我不在乎。”
　　苏泺的视角慢慢与那人形平行，身后的六翼天使渐渐显形。
　　“他死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
　　“我知道。”
　　审判台从天而落，将那人形笼罩了个干净，苏泺听见了笑声，或许是自嘲，但已经不重要了，面前这个长相和自己相同的人的一生正在自己面前展现。
　　那人的大部分记忆都只是黑暗的，模糊一片的，唯独能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一直重复着：“你也很难受么？”
　　面前的白点越放越大，苏泺竟然看见了苏凝歇，而江樗正站在梨花树下，仰着脑袋问：“你也要走了么？”
　　“嗯。”
　　那是江樗父亲刚走的第二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还会再见到我的，我保证。”苏凝歇的周围近乎透明，声音也极轻。
　　江樗垂着脑袋，不敢再劝，只好委屈点头答应。
　　这算一个片段，灵识回归本体后，所有的记忆全部清除，陷入无尽的虚无中。
　　不过转眼他就陆陆续续见到了七号、谢远的脸，本体沉睡的情况下，灵识所做的一切都不再受拘束，所以他才会放手去干涉他们的因果。
　　每每救过一个人就会被本体强行收走，最终归为平静，融入虚无。
　　这种虚无是极其难受的，身边的一切皆被黑暗笼罩，无感尽失，孤独的不像话，时间被无限拉长。
　　只是他承诺的再次见面并不是什么温馨场景，而是江樗跳河那天，他找到他时整个人已经咽气，苏凝歇感受着从心口传出的绞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蔓延在他胸口处，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感受着世界摇摆，最终跪倒在地。这是死亡的讯息传递至他那儿时的真实感受。
　　好一会儿才有所缓解，他走上前去，抱起那个肤色发白的九岁男孩儿，叹了口气。
　　脚下凭空升起个棋盘，黑子与白子正博弈着，最终定格在白子必胜的局面上，明明还在经受私自篡改因果的惩罚，却还是无视了伤痛，问起原因，他也不知。
　　时空开始倒流，苏凝歇在江樗要跳河时拍了一下手，时间开始从那时开始流动，他拦下江樗。
　　江樗哭喊着，随后转身抱住苏凝歇：“我成孤儿了阿水……”
　　“你有我，活着好么？”
　　江樗没回，哭够了就看着河面发呆，攥着苏凝歇袖子的手渐渐地松了，他起身朝河边走去。
　　苏凝歇没再拦，只是站着问：“你想好了？”
　　“阿水，我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河水慢慢盖过他的膝盖，紧接着是腰部，“我的父亲死了，我没有家人了。”
　　“好，”苏凝歇站在岸边，轻声说，“你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
　　直至江樗的口鼻被水淹没，苏凝歇都没再出手阻拦。
　　他站在岸上，直到夕阳落下。
　　“我在曾经，见过你未来的样子。”
　　他的未来是时空管理局的执法者，他们会交手，他会问那个他看着长大的男孩儿：“你是来杀我的么？”
　　他又违反了规则，本体强制性将其收回，但不妙，他这次决定让时空划出了另一条线，这条线上的遗憾甚少，虽没能保证人人如愿，但起码没有原线那么决绝。
　　因为有苏凝歇的参与，江樗为自己父亲报了仇，谢南落亲手杀了太子，七八号重获自由，唯一不足的是谢远最终没能履行诺言看着谢南落登基，太子为了防止谢远背叛自己，早将毒下在了他身上，这是他说的，谢南落的报应。
　　这条线再美好，也终究是假象。
　　说实话，苏泺都想将这条线保留下来，这样他的爱人就是活生生的人了，而并非亡魂。

　　他睁开眼，六翼天使的翅膀展开，审判台上的人问：“你舍得么？”
　　舍不得。
　　现实的确残酷，太子最终做了皇帝，七号没能活过那次饥荒，四号死在了瘟疫里，谢南落在某个黑夜里吊死在了寺庙里，江樗没能活过九岁。
　　一切的种种他都不舍得。
　　可他必须将这些修回正轨，一部分人的圆满始终是要拿另一部分人的幸福来换的。
　　所以苏泺没有给出答案，闭着眼下了命令：“去。”
　　六翼天使像上个时空一样，穿透苏泺的身体，吹动了号角，周围的一切开始急速消散，赶来的江樗跟郗炙并排站着，苏泺余光扫过停留了许久，他想记住对方如今的样子。
　　下一瞬，号角传出重响，楚珉傒离得最近，不知怎的，她从苏泺的背影看到了江樗的影子，动作几乎相同。只见苏泺拔出剑，俯冲向审判台！
　　忆惜冒了出来，他还是牌状，在原地打着圈，苏泺看了一眼，动作更加狠厉！
　　苏凝歇的心脏被他捅穿，喧嚣间他听见自己问忆惜：“你也很难受么？”
　　杀死自己是种什么感觉呢？
　　苏泺自问自答。
　　大抵是痛的吧。
　　他想起自己问苏凝歇，自己留在这里的牵挂是什么，想起那人听见这问题后的笑脸，心里酸楚了不少。
　　原来牵挂是他自己。
　　假设了那么多，唯独忘了自己。

　　赤河作为媒介，苏凝歇以自己为阵心扭转了时空，所有人都向前走了，唯独只有他，将自己留在了这里。
　　并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终有一天会离去，而这其中早已有牵连的人怕是要困死在这儿了。
　　他不愿让爱他的和他爱的人受苦，于是留下了自己。
　　随着苏凝歇的死亡，身体也消失不见，虚空中开了一道口子，苏泺眼尖地发现这是时空裂缝，他冲楚珉傒大喊：“快！”
　　楚珉傒向后甩了几条藤蔓将地上干站着的几人带走，一股脑儿地全摔进了裂缝里，自己则率先一步进去，回头不忘叮嘱：“队长跟上哈！你对象跟你回家了！”
　　苏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江樗与他擦肩而过时，小拇指竖起，苏泺瞧见那是条红线，而线的另一头在自己手上，原本已经做好留在这个时空的人被江樗一把拉过钻了进去。
　　“阿水，”江樗凑近苏泺的耳畔，“无论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一时间，苏泺脑海中闪烁了无数的片段，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半点儿信息，唯有一个声音清清楚楚。
　　“——我会陪着你，一分都不差。”

作者有话说

　　我们卷二杀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