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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职 沈时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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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晚搬进许安宁的房子,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说是“房子”,其实是大学城附近一栋老居民楼里的两居室。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有时候跺好几下脚都不亮。墙皮有些地方翘起来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但窗户很大,朝南,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怎么样?”许安宁站在客厅中央,张开双臂,像一个展示自己作品的设计师,“虽然小了点儿破了点儿,但是——有阳光!”
沈时晚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摆了一张旧沙发、一个简易书架、一张折叠餐桌。厨房很小,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有几盆绿植,是许安宁养的,有的长得好,有的已经奄奄一息。
卧室有两间,一大一小。大的是许安宁的,小的是“画室”——其实就是一间放了一张书桌、一个画架、几排颜料架的小房间。
“画室给你用。”许安宁说,“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想怎么布置都行。反正我也不怎么画画了,天天被导师催着写论文,哪有空画画。”
沈时晚笑了笑,把行李箱拖进那间小房间。
房间里有一扇窗户,不大,但正好对着小区里的那棵老槐树。秋天的树叶已经开始发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雪松的味道了。
没有周叔的“太太,早餐准备好了”。
没有傅司珩坐在餐桌对面,低着头看报纸的侧脸。
什么都没有。
清清白白。
干干净净。
像一张白纸。
她可以在这张白纸上,重新画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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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入伙饭”是沈时晚做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外加一锅白米饭。许安宁吃得赞不绝口,一边往嘴里塞排骨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晚晚,你搬来真是我这学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沈时晚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许安宁咽下排骨,喝了一大口汤,“我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和食堂,你知道食堂的红烧肉像什么吗?像橡皮!你们建筑系的肯定懂,就是那种——橡皮擦!”
沈时晚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许安宁。
“安宁,谢谢你。”
许安宁也放下了筷子,对她说:“别谢了。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天晚上,沈时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
是换了新环境,身体还没有适应。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那棵老槐树。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过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傅司珩的名字。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事——“几点出发”“车在门口”“文件放在桌上了”。
她往上翻了翻,翻到了几个月前的一条消息。
是她发的。
“晚安。”
他回了。
“嗯。”
一个字。
她当时看到这个“嗯”,心里凉了半截。她觉得他不耐烦,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现在再看,她忽然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他不说“晚安”,只说“嗯”。
是因为“晚安”太亲密了。
他说不出口。
所以她说了。
他回了。
一个“嗯”,意思是:我听到了,我也是。
也许。
也许她是在自作多情。
也许他是真的不耐烦。
但她宁愿相信前者。
因为前者让她觉得,这三年,不是她一个人在心动。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我搬出来了。”
想了想,又删掉了。
重新打:
“晚安,傅司珩。”
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几秒钟,还是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安。”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傅司珩回了一个字:
“嗯。”
和几个月前一样。
一个字。
但沈时晚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发现,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搬到哪里,不管她是不是“傅太太”,他都会回她的消息。
哪怕只是一个“嗯”。
对她来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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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时晚开始了找工作的漫长旅程。
她先是在网上投了十几份简历,都是建筑公司的设计岗位。等了三天,没有人回复。她又投了二十份,这次降低了一些要求——不要求知名公司,不要求高薪水,只要和专业相关就行。
又等了三天。
终于有回复了,是拒信。
“很遗憾地通知您……”
沈时晚看着那几行标准化的文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很清晰。
她又投了三十份。
接下来的两周,她参加了四场面试。
第一场,是一家小型建筑设计工作室。面试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沈小姐,我看你的简历,你是XX大学毕业的?那个学校建筑系排名很靠前啊。”
“是的。”
“那你毕业之后这三年,在哪里工作?”
沈时晚沉默了两秒钟。
“我……有一些个人原因,没有从事专业相关工作。”
面试官的笑容变淡了一些。
“那你这三年在做什么?”
沈时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我在给一个豪门当替身太太”吧。
“有一些家庭事务需要处理。”她说,“但我一直在关注行业动态,没有完全脱离。”
面试官翻看她的作品集——这是她花了一个多星期,用大学时期的作业和后来自己练习的作品凑出来的。
“你的大学作业不错,但都是三年前的了。这三年你有没有做过新的方案?哪怕是自己练习的?”
沈时晚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有的,但我还没来得及整理进作品集。”
“这样啊。”面试官合上作品集,“那这样吧,沈小姐,我们还有几个候选人要面试,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沈时晚知道自己被拒绝了。
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觉得很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心理上的。
她曾经是这所学校建筑系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她的毕业设计拿过年级最高分,她的作品集被老师当作范例给学弟学妹展示。她手里曾经握着三家公司的offer,其中一家还是业内顶尖的设计院。
三年。
仅仅三年。
她就从“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变成了“抱歉,您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只是觉得鼻子很酸,酸得她想把整个头都埋进沙子里,像一只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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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面试,第三场面试,第四场面试。
结果都一样。
“很遗憾……”
“我们认为您不太适合……”
“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
每一封拒信都写得很客气,客气到像是在对她说:你不够好。
沈时晚开始怀疑自己。
她是不是真的不够好?
还是三年的空窗期,在HR眼里就等于“这个人有问题”?
她不敢往下想。
许安宁看出她的焦虑,有一天晚上拉着她出去吃火锅。
“你别急,”许安宁往锅里倒了一盘肥牛,“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何况你现在这个情况。你再等等,肯定有识货的。”
“要是没有呢?”沈时晚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调料,声音闷闷的。
“怎么可能没有!”许安宁瞪她,“你是沈时晚诶!你当年设计课的作业,老师都拿来当范例的!你的毕业设计,现在还在系里的展示柜里放着呢!你要是找不到工作,那就是这个行业瞎了!”
沈时晚被她逗得笑了。
笑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火锅里翻滚的热气说:“我会继续找的。”
“这才是我的晚晚嘛!”许安宁举起啤酒杯,“来,干杯!预祝你找到工作!”
“干杯!”
她们碰了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啤酒很凉,但胃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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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傅司珩没有联系她。
她也没有联系他。
两个人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偶尔在某一刻靠近,然后又被什么力量推开。
但沈时晚知道,他并不是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有一天,她打开手机,发现季杨给她转了一笔钱。
不是契约里写的那两百万,而是一笔不小的生活费,备注写着:“先生让我转的。”
沈时晚看着那笔钱,犹豫了很久。
她想退回去。
她搬出来的时候,就决定了不再花傅司珩的钱。
但季杨又说了一句:“先生说,这是您应得的。合同没结束,该给的还是要给。”
合同。
对了,她还没有和傅司珩正式谈过契约的事。
她搬出来,是他知道的。她拖着行李箱出门的那天,他没有拦她,也没有打电话来问。第二天,她收到他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没有“你去哪”,没有“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为什么搬走”。
只有“注意安全”。
好像她只是出了一趟短差,过几天就回来。
那契约呢?
契约还算数吗?
她想问,但又不想开口。
因为如果契约还算数,那她拿这笔钱就是合理的。
如果契约不算数了,那她拿这笔钱就是……
是什么呢?
借的?赠予的?还是施舍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谈钱。
谈钱,会把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又拉远了。
所以她收下了那笔钱,但没花。存在卡里,像一个没有被打开的礼物。
也许有一天,她会把它还给他。
用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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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许安宁家的第三周,沈时晚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沈时晚沈小姐吗?”
“是我。”
“我是‘之间建筑事务所’的HR,我姓陈。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你的简历,想邀请你来面试,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沈时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之间建筑事务所。
她知道这家事务所。
业内新锐,创始人是两个从国外回来的年轻建筑师,专做小型精品项目,在行业内的口碑很好。他们不看重资历,更看重作品和想法。
他们看到了她的简历。
他们邀请她去面试。
“方便!”沈时晚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请问什么时候?”
“下周一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谢谢您!”
挂断电话之后,沈时晚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三圈。
然后她冲进客厅,对正在沙发上看论文的许安宁大喊:“安宁!之间建筑事务所让我去面试!”
许安宁从论文里抬起头,愣了半秒钟,然后也跳了起来。
“真的假的?!之间?!那个之间?!”
“对!就是那个之间!”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客厅里又蹦又跳,把楼下邻居气得上来敲门。
“大周末的,能不能消停点儿!”
“对不起对不起!”许安宁趴在门缝里道歉,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
关上门之后,她转过身,对着沈时晚竖起了大拇指。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有识货的。”
沈时晚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希望。
她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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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沈时晚提前半小时到了之间建筑事务所的门口。
事务所在城西的一个创意园区里,是由一个旧厂房改造的。红色的砖墙,黑色的钢架,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室内种了很多绿植,阳光从玻璃天花板洒下来,整个空间明亮而通透。
这正是沈时晚大学时期梦想中的工作环境。
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格子间式的设计公司,而是这样——有光、有植物、有空气流动、有灵感碰撞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沈时晚,约了十点的面试。”
“好的,请您稍等。”前台打了个电话,“沈小姐到了……好的,我让她进去。”
她挂了电话,对沈时晚笑了笑:“请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会议室。”
沈时晚按照指示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面墙贴满了项目照片和设计草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长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女的大约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整个人干净利落,眼神锐利但不锋利。男的大约二十七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气质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小姐?”女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这里的主创建筑师,宋知意。”
“你好,我是沈时晚。”她握住宋知意的手。
宋知意的手很干爽,握得有力但不紧。
“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林屿。”宋知意朝旁边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林屿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握手的意思,但那个笑容让人觉得很舒服——不是敷衍的礼貌,而是真正的“我在这里,你随意”。
“请坐。”宋知意说。
沈时晚坐下来,把带来的作品集放在桌上。
宋知意没有立刻翻看作品集,而是靠在椅背里,用一种非常放松但专注的姿态看着她。
这种审视让沈时晚想起了林微月的眼神。
但不一样。
林微月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愧疚,有一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复杂情绪。
宋知意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同情,没有好奇,没有偏见。
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的脑子是怎么运作的?你能为我们带来什么?
这让沈时晚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沈小姐,”宋知意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你的简历上有三年的空窗期。我能问一下,这三年你在做什么吗?”
沈时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又来了。
这个问题仿佛是一道魔咒,每一次面试都会被问到,每一次她都答得结结巴巴。
但她决定这一次,换一种方式回答。
不撒谎,也不闪躲。
用最诚实、最简洁的方式,把这道她最怕的问题,变成她的答案。
“我经历了一些个人事务,但这三年我没有停止思考建筑。”她看着宋知意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我虽然没有在行业工作,但我一直在自学、在观察、在想——如果我来做,我会怎么做。”
宋知意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对她的回答产生了兴趣。
“比如?”
沈时晚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作品集,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不是大学时的作业。
是她来这里之前,特意翻新的一个设计方案。
她拿一家最近在网上很火的小型美术馆的公开竞赛题目来做练习。这家美术馆在城郊,原址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她在原有的方案基础上重新设计了一遍,花了很多时间画图建模,几乎是重新来过。
“这个项目,是我最近做的练习。”她说,“原址是一个废弃的工厂,我的思路是‘留、改、拆’——保留有价值的工业遗迹,改造可利用的空间,拆除无意义的障碍。最终的空间序列是‘参观者先看到旧,再看到新,新旧交织,像时间的褶皱’。”
宋知意接过作品集,仔细看了起来。
林屿也凑过来,两个人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页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
沈时晚坐在对面,后背挺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评价。
她只是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全部放在了这间会议室里。
够了。
她想。
不管结果如何,她尽力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时晚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宋知意抬起头来。
合上作品集。
看着她。
“沈小姐,”宋知意说,嘴角弯了一下,几乎是一个笑容,“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沈时晚愣了两秒钟。
“您是说……我被录取了?”
“之间建筑没有‘录取’这个说法,”宋知意把作品集推回给她,“我们只有‘一起做事’。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做事吗?”
沈时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地忍住了,用力点头。
“愿意。”
“那下周一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过了就转正。薪资待遇HR会和你谈。”宋知意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之间。”
沈时晚握住她的手,感觉那只手比刚才更暖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走出之间建筑事务所的大门,沈时晚站在创意园区的广场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棉絮一样轻。
她深深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焦虑、不安、自我怀疑,全部呼了出去。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傅司珩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我找到工作了。”
发送。
然后她又给许安宁发了同样的一条消息。
许安宁秒回: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晚上请你吃火锅!!!”
沈时晚笑着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看着傅司珩的对话框。
那四个字发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应。
她没有等。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迈开步子,走进了十月的阳光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发出那条消息的同一时刻,傅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傅司珩正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我找到工作了。”
他看了很久。
久到季杨站在旁边,忍不住小声提醒:“傅总,会议要开始了。”
傅司珩没有动。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像那四个字是有温度的,可以触摸的。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恭喜。”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季杨跟在后面,看到他在走廊里忽然停了一下。
“傅总?”
“没什么。”傅司珩说,继续往前走。
但季杨注意到了。
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只是一根弦微微松了一下。
像是绷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释放了。
季杨跟了他很多年,很少看到他有这种表情。
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
他在乎的人,找到了一件可以让她发光的、属于她自己的事。
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契约,不是为了任何人和任何身份。
而是为了她自己。
这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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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时晚和许安宁吃了火锅。
辣锅,牛油底料,翻滚的红油里煮着毛肚、鸭肠、黄喉、肥牛、虾滑。
两个人吃得满头大汗,嘴唇红得像涂了口红。
“晚晚,祝贺你!”许安宁举起啤酒杯,“祝你在之间一切顺利!”
“谢谢!”
碰杯。
一饮而尽。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但她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在夜色里跳舞的人偶。
“晚晚。”许安宁忽然开口。
“嗯?”
“你找到工作了,是不是该告诉傅司珩了?”
沈时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告诉他了。”
“不是告诉他你找到工作。是告诉他——你知道他的秘密了。”
沈时晚沉默了一会儿。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我站稳了。”沈时晚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等我不需要‘傅太太’这个身份也能活得漂亮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去找他。不是因为他需要我,而是因为我选择了他。”
许安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像什么?”
“都太能忍了。”许安宁摇摇头,“行了,你决定吧。反正我会一直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去找他,我都支持你。”
沈时晚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安宁。”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八百遍谢谢了。”
“那我再说一遍。谢谢。”
许安宁笑着推了她一下,但手臂收紧了,把她挽得更牢。
两个人走进小区大门。
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黑暗中,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猫叫。
沈时晚回到小房间,打开灯。
书桌上放着之前从别墅带来的那个旧相框。照片里的父亲还很年轻,四十多岁,头发乌黑,笑得开怀。那是她考上大学那年拍的,父亲说要留作纪念。
她把相框擦了擦,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打开手机。
傅司珩的那条“恭喜”还躺在对话框里。
她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了一条: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发送。
然后她关了灯,躺下。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唱一首摇篮曲。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是新的一天。
她会穿一件不是白色的衬衫,去那个有阳光、有植物、有空气流动的地方,做她真正喜欢做的事。
站在自己的土地上,用自己的名字。
沈时晚。
不是替身。
不是复制品。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就是她。
沈时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