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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酒 沈时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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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晚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别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但这种温暖是假的——就像这栋别墅里的很多事物一样,外表光鲜,内里空旷。
她在玄关换了鞋,周叔迎上来:“太太,您回来了。先生让您回来后去书房找他。”
沈时晚微微一愣。
书房?
三年来,傅司珩从未让她去过书房。
那是他的私人领地,连打扫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她从未被允许踏入半步。
“他说有什么事吗?”她问。
“先生没说。”周叔摇摇头,“只说让您回来后去找他。”
沈时晚应了一声,上楼。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灯光。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大。一面墙是落地书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另一面墙是一整片玻璃窗,可以看到后花园的景色。窗边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摊着几分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上面,照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傅司珩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签什么文件。
听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过来。”
沈时晚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台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林家的晚宴,时间定下来了。”他说,“下周五晚上七点,在城东的林公馆。”
“好。”
“到时候会有很多媒体在场,你要做好准备。”
沈时晚点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从明天开始,季杨会给你安排礼仪课程。”
“礼仪课程?”沈时晚皱眉,“我已经做了三年傅太太了。”
“这次不一样。”傅司珩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林家的晚宴不是普通的商业活动,会有很多老一辈的人出席。他们对‘规矩’看得很重,你现在的礼仪水平应付普通场合够了,但应付他们还差一些。”
沈时晚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现在的礼仪水平。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你现在的表现还不够好”。
但她没有反驳。
“好。”她说,“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季杨会来接你。”
“知道了。”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傅司珩叫住她。
她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台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了一下,像是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但最终,他只是说:“早点休息。”
“……好。”
沈时晚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说别的什么。
比如“林微月的事,你不用担心”。
比如“契约的事,我们再商量”。
或者,哪怕只是一句“你今天看起来不错”。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早点休息”。
客套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早点休息”。
她睁开眼睛,走向自己的卧室。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门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还是那么亮。
她不知道的是,门的那一边,傅司珩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那支笔,文件上的字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走在一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照片很旧了,边角有些发黄。
但那个少女的笑容,还是很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相框扣倒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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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时晚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每天下午两点,季杨准时来接她,去一家私人会所上礼仪课。教她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士,姓方,据说是民国时期某位外交官夫人的女儿,从小在礼仪世家长大,对餐桌礼仪、社交礼仪、甚至走路的姿态都有极为严苛的要求。
“傅太太,您的坐姿需要调整。”方女士拿着一把尺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腰挺直,但不是僵硬。肩膀下沉,但不是塌。下巴微收,但不是低头。您要找到一种既有力量又松弛的状态。”
沈时晚坐在椅子上,一遍一遍地调整。
“还是不对。”方女士摇头,“您在紧张。您在演一个‘有教养的人’,而不是真正地成为一个‘有教养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沈时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
她在演。
方女士说得对。
三年来,她一直在演一个“傅太太”。她学那些贵太太说话的腔调、走路的姿态、待人接物的方式,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因为她骨子里知道,自己不是。
她只是一个替身。
替身不需要成为正主,只需要像就行了。
可现在,傅司珩要求她“不像”,而是“是”。
她做不到。
因为她从来就不是。
“方老师,”她睁开眼睛,“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忽然要我学这些?”
方女士放下尺子,看了她一眼。
“傅太太,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方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家的晚宴,是林远洲给女儿挑夫婿的场合。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谁能在这场晚宴上赢得林家的青睐,谁就有可能成为林家的乘龙快婿。”
沈时晚愣住了。
“傅先生让您以傅家代表的身份出席,您代表的不只是傅家,还有您自己。”方女士的语气意味深长,“您的表现,直接影响傅家的脸面,也影响某些人对您和傅先生关系的判断。”
某些人。
沈时晚知道“某些人”指的是谁。
林微月。
林家。
还有那些等着看“傅太太被扫地出门”笑话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傅司珩为什么要让她上礼仪课。
不是因为她的礼仪不够好。
而是因为,在林微月面前,她不能输。
一个替身要在正主面前不输,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但沈时晚笑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傅司珩让她不输,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傅家的脸面。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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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林家晚宴的前一天。
傍晚时分,沈时晚正在衣帽间试明天要穿的礼服,手机忽然响了。
是季杨打来的。
“傅太太,先生今天晚上有个应酬,喝了不少酒。您看……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沈时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哪?”
“城东的私人会所,我现在把地址发给您。”
“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司机呢?”
“司机在,但是先生……”季杨犹豫了一下,“先生不肯走。他说他还要喝。我们劝不动,只能请您来试试。”
沈时晚沉默了两秒钟。
她不知道傅司珩为什么不走。
她只知道,如果季杨都劝不动,那她去也未必有用。
但她是“傅太太”。
这是她的职责。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换了一身衣服,让司机老李送她去那家会所。
会所在城东的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和上次见面的地方差不多——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和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沈时晚报了名字,工作人员带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门没关严,里面传出说话声。
“傅总,您喝太多了,要不我送您回去?”
是季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含糊的声音。
“不回去。”
沈时晚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灯光很暗。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有红酒、有白酒、有威士忌,乱七八糟地倒了一桌。
傅司珩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的脸很红,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确实喝了不少。
季杨站在一旁,看到她进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傅太太,您总算来了。”
沈时晚走到傅司珩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傅司珩,回家了。”
他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辨认她是谁。
“沈时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酒气。
“是我。”
“你怎么来了?”
“季杨让我来的。”她说,“你喝多了,该回家了。”
“不回去。”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家。”
沈时晚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没有家。
他在说什么?
他有傅家,有别墅,有无数人伺候,有花不完的钱。他说没有家?
“起来。”她伸手去拉他,“老李在外面等着,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没有动。
她又拉了一下。
这一次,他动了。
但不是站起来。
而是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沈时晚被他拉得往前一扑,差点摔进他怀里。她双手撑在沙发上,稳住自己,发现他的脸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厘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能看到他眼睛里因为醉酒而泛起的血丝,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别走。”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时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傅司珩,你……”
“别走。”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小了,“求你。”
沈时晚愣在原地。
三年来,傅司珩从未对她说过“求你”这两个字。
他从来不需要求任何人。
他是傅司珩,是这座城市的商业帝王,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他不求任何人,也不需要求任何人。
可现在,他喝醉了,抓着她的手腕,说“求你”。
求她别走。
她不知道他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人说。
她只是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我不会走的。”她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在这里。”
他抓着她的手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然后,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时晚僵住了。
傅司珩的头很重,压在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酒气的,一下一下,像是一种笨拙的依赖。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轻轻地、犹豫地,放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衬衫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和滚烫的体温。
她没有动。
就那么蹲在沙发前,让他靠着。
季杨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久到沈时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沈时晚愣住了。
“什么?”
他没有回答。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真的睡着了。
沈时晚维持着那个姿势,让他靠着,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脖子酸了,腿也麻了,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他露在领口外面那一小截后颈,看着他微乱的头发,看着他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想,这个男人喝醉了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他是一堵墙,冷硬、坚固、不可撼动。
现在的他像一只受了伤的、躲进角落里的动物,蜷缩着,颤抖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却又下意识地抓住一根浮木。
而她就是那根浮木。
不。
她只是一块看起来像浮木的石头。
随时会沉下去。
---
季杨后来找了两个服务生,把傅司珩扶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沈时晚坐在他旁边,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他睡着了。
而她是清醒的。
清醒地知道,他刚才说的“对不起”,不是对她说的。
是对那个人说的。
是对林微月说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是为了当年的分开,还是为了这三年和另一个女人的婚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
但不管为什么,都不关她的事。
她只是一个替身。
替身不需要知道正主的故事。
车停在别墅门口,季杨和司机把傅司珩扶进了他的卧室。沈时晚跟在后面,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
她没有进去。
“季杨,你照顾他一下。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他。”
季杨点点头:“好的,傅太太。”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抱住了自己。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和季节无关,和天气无关,只和一个人有关。
那个人正躺在几米之外的房间里,在梦里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而她,连问一句“你梦到了谁”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坐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久到她的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然后,她站了起来。
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
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是新的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傅司珩的卧室里。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醒了。
是梦魇。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季杨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傅总?傅总?”
傅司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似乎还沉浸在梦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那轮月亮。
月光很亮,亮到刺眼。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来了吗?”
季杨一愣:“谁?”
傅司珩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个不清不楚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沈时晚起床的时候,傅司珩已经走了。
餐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她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粥还是热的。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周叔走过来,轻声说:“太太,先生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今晚的晚宴,他会准时来接您。”
“知道了。”沈时晚说。
她喝完了那碗粥,吃了一个虾饺,喝了一杯豆浆。
然后把碗碟整整齐齐地码好,起身,上楼。
衣帽间里,那件白色礼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换上礼服,化好妆,把头发盘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而熟悉。
漂亮吗?漂亮的。
高贵吗?高贵的。
傅太太吗?是的。
沈时晚吗?
不知道。
她对着镜子,把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然后下楼。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弯腰上车,坐好。
车窗外,阳光很好。
金黄色的银杏叶铺了一地,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碎金。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但她是落红吗?
不。
她是一片秋天里的叶子。
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很久很久。
以为找到了可以停留的枝头。
但风一停,她就会落下去。
落在泥土里。
被遗忘。
被覆盖。
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她曾经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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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林公馆门口的时候,沈时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车门,踩着她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阳光落了她一身。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巍峨的建筑。
林公馆。
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很漂亮。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浅,像是秋天里被阳光晒透了的琥珀。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有同情。
还有一种只有女人才读得懂的复杂情绪。
“就是她?”一个声音轻轻地问。
“嗯。”另一个声音回答,“傅司珩的妻子。”
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
“有意思。”那个声音说,“走吧,下去会会她。”
窗户关上了。
窗帘拉上。
二楼恢复了安静。
而此刻,沈时晚正站在林公馆的大厅里,准备走进一场她从未经历过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