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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嫁给我 傅远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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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远山出院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从灰白色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医院的院子里、车顶上、树枝上,刚落地就化了,只在那些不容易被踩到的地方积了薄薄一层。傅司珩办完出院手续,沈时晚帮傅远山收拾好东西,三个人从病房出来,走到一楼大厅。傅远山走在中间,步子很慢。他瘦了很多,但精神比手术前好了不少,脸色也有了血色。
“外面下雪了。”沈时晚说。
傅远山看了一眼大门外的天空,“冬天了。”他又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傅司珩。“司珩。”
“嗯。”
“你开车来的?”
“嗯。”
“送我回家。”
傅司珩看了沈时晚一眼,她冲他点了点头——去吧,我打车。他沉默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蹲下来把傅远山手里那个装洗漱用品的袋子拿过去,走在前面推开了门。沈时晚走在最后面,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着那辆车驶出医院大门,深灰色的车身很快就被雪蒙上了一层白白的薄霜。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傅司珩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跟我说。”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站在医院门口的雨棚下面等着。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碎碎的变成纷纷扬扬的,整个天空都白了。那些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的雪花很快就化了,凉丝丝的,像无数个很轻很轻的吻。
她想起傅司珩的吻。他总是亲得很轻,落在嘴角,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有时候亲完会看她的反应,怕她不喜欢。她笑一下他才放心。一个人等了十年才等到的人,亲一下都要看她的表情。
车来了。她弯腰上车,报了地址。车子慢慢驶入车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白色。
晚上,沈时晚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她走过去打开门,傅司珩站在门口,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不是送你爸回家了吗?”她愣了一下。
“送完了。”他换了鞋走进来。
沈时晚帮他拍掉大衣上的雪。雪化成水滴在地板上,她拿抹布擦了一下,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她的目光落在那上面。
他看着她。“打开看看。”
沈时晚拿起来拆开,封口粘得很紧,她拆得很小心——不是紧张,是觉得里面的东西应该被认真对待。打开之后她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结婚登记申请书”。
沈时晚的手指收紧了,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翻了翻里面,已经填好了。他的那部分已经填了,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怕写错。她看向最后一页,签名的位置是空的,两个空,一个写他的名字,一个空着。他在等她签。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单膝下跪,没有鲜花,没有钻戒。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份填好了的结婚登记申请书。
“傅司珩,你这是——”
“求婚。”他说了两个字,很简短,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任何修饰。
沈时晚的眼眶红了。
“没有花?”她问。
“在门口忘了拿。”
“没有戒指?”
他看着她,“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铂金的,没有钻石,细细的一圈,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戒指,但是她喜欢的。她不喜欢钻石,她觉得钻石太亮了不适合日常戴,她喜欢简单的、细细的、可以每天戴着不碍事的戒指。
他不知道她喜欢这种。她没有跟他说过,但他知道。
沈时晚看着那枚戒指想哭又想笑,“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搬来的第二天。”
搬来的第二天。去年冬天,她忘带钥匙,他把她接到家里住,她看到玄关的拖鞋、床头柜上的水。那时候他就买了这枚戒指,放在口袋里,等她。等了一整年,从冬天到冬天,从雪到雪。
“为什么今天拿出来?”
“因为今天下雪了。”他说,“第一次见到你,也是下雪天。”
沈时晚愣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下雪天?”
“你不记得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高一,冬天。学校走廊里,你抱着一摞书从三班出来,我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拐角出来,差一点撞上。”他的声音越说越低,“那天也下雪。”
沈时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记起来了。不是记得那天,是记得那个场景——走廊,窗户开着,雪从外面飘进来。一个男生抱着一摞作业本,被她撞了一下,作业本散了一地。他蹲下来捡,书页被雪打湿了一角。她帮着捡了两本,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他头都没敢抬,说“没关系”。她站起来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回了一下头,他还蹲在地上。
那个男生是傅司珩。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不知道他在那个下雪天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看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什么都记得。记得那天是冬天,记得那天在下雪,记得她抱着一摞书从三班出来,记得她说了“对不起”。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了十三年。
沈时晚伸出手,把那份申请书放在茶几上,拿起了那枚戒指。
“帮我戴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握住她的左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练习了很多遍、但临场还是会紧张的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你在车上睡觉的时候,我用线量的。”
她在车上睡觉的时候,他拿一根线偷偷量了她无名指的周长,怕她醒,怕她知道,怕量错了。他量得很小心,没有惊醒她。她不知道,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一个人的、漫长的、沉默的等待里——准备好了。
“傅司珩。”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搬来的第二天。”
“那么早?你不怕我不同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怕。但更怕你同意的时候,我还没准备好。”
沈时晚伸手拿起那份申请书,傅司珩的那一栏已经签好了——傅司珩,三个字,写得比平时大,比平时用力。那些笔画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怕她拒绝的颤抖。
她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时晚,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把申请书推到他面前,“签好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字,喉结动了一下,“嗯。”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窗外的雪还在下,电视开着但没有看,音量调到最低。
她把戒指转了转,他握住她的手,“别转了。”
“为什么?”
“怕转松了。”
沈时晚笑了一声,把手放到他手心里,“你帮我保护着。”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握紧了一些,说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