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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开   九月的 ...

  •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傅氏集团年度晚宴。
      这是傅氏每年最重要的活动,比春节家宴还隆重。受邀的都是商界、政界、文化界的名流,媒体也会到场,长枪短炮对着红毯两侧,闪光灯从傍晚就开始闪。
      沈时晚去年也参加了,作为“傅太太”。挽着傅司珩的胳膊走完红毯,在签名板前停留几秒让媒体拍照,然后走进宴会厅,坐在主桌最靠边的位置。全程保持微笑,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傅太太”是一个头衔,不是一个人。
      今年不一样了。她不是以“傅太太”的身份去的,是以“傅司珩的女朋友”的身份去的。虽然他们早就领过证了,但那本合同她已经撕了。不是因为他让她撕的,是她自己撕的,在某个她记不清日期的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把那本合同一页一页地撕碎,扔进了垃圾桶。从那天起,她不再是“傅太太”,她是沈时晚,是他的女朋友——这个身份没有法律效力,但比任何合同都重。
      她没有穿白裙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露肩的,面料是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像深秋的午夜。头发放下来了,大波浪卷散在肩头和背后,和以前“傅太太”时期的盘发完全不同——以前是端庄,今天是——她自己。化妆是许安宁帮她化的,比平时浓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正红,不是那种张扬的正红,是带一点棕调的复古红。
      “晚晚,”许安宁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她们,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你今天美得不像话。”
      沈时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不像她,但——是更好的她。不是“傅太太”,不是任何人,是她自己,但比平时的她多了一些光,那些光是他给的。
      她低头给傅司珩发了一条消息:“我好了。”他秒回:“我在楼下。”
      沈时晚拿起手包,站起来。许安宁帮她把裙摆整理好,从背后抱了她一下,很紧。
      “去吧。”她说,“去把场子镇住。”
      沈时晚笑了,走出门。
      傅司珩的车停在楼下。黑色迈巴赫,司机老李在驾驶座。傅司珩站在车旁边,没有坐进去等。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结是深蓝色的,和她的裙子一个颜色。没有提前告诉过她,但他们选了同一种颜色。
      他看到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目光定住了。从她的脸到她的裙子,从她的裙子到她脚上那双银色高跟鞋,从那双鞋再回到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喉结动了,没说话,但伸出他的手。
      沈时晚把手放上去,他握紧了。
      “上车。”他说。
      “嗯。”
      晚宴在城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很大,能坐五百人。水晶吊灯把整个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沈时晚挽着傅司珩的胳膊走进会场。
      闪光灯立刻炸了。不是去年的那种礼貌性的、拍几张就停的闪光灯,是铺天盖地的、像暴风雨一样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闪光灯。
      “傅总!看这边!”
      “傅总,这位是——”
      “傅太太吗?”
      沈时晚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这次不是演戏。”
      沈时晚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那些镜头微笑着,没有“傅太太”的矜持和克制,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幸福而忍不住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的微笑。
      他不是在演戏,她也不是。从今天起,他们不用再演任何人了。
      宴会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看到傅司珩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认出来的——认出了她就是那个“替身”,不明白她怎么又回来了,还换了种姿态。有不认识的——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挽着傅司珩的胳膊。有看热闹的——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时晚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周婉清。她站在傅远山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沈时晚的那一刻僵住了。很短暂的僵硬,一秒钟不到就恢复了,但沈时晚看到了。
      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一潭死水。但沈时晚注意到,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的次数,比去年多,多了好几次。她在看她的裙子,看她的发型,看她挽着傅司珩胳膊的姿态,看她脸上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幸福的、毫不掩饰的笑。
      傅安宁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嫂子!你今天好漂亮!”沈时晚笑了,“你也很漂亮。”傅安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裙,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我哥今天也好帅!”傅安宁看了一眼傅司珩,又看了一眼沈时晚,捂着嘴笑了,“你们今天穿的是情侣装吗?深蓝色!好配!”
      沈时晚看了傅司珩一眼。他正在和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表情是那种她熟悉的、公事公办的冷淡。但他的右手,始终没有从她的腰间移开。
      晚宴正式开始后,沈时晚坐在傅司珩旁边。
      还是去年那个位置,主桌,傅老太太的右手边。但今年她坐在这里的感觉,和去年完全不一样。去年她是一个“被允许坐在这里”的人,今年她是“属于这里”的人。不是因为她是傅太太,是因为她是沈时晚,是他选择的人。
      “沈小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时晚转过头,是季杨。他端着酒杯,站在她身后,表情是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
      “季特助。”
      “恭喜你。”
      沈时晚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季杨看了傅司珩一眼,又看回她。“恭喜你终于让他不嘴硬了。”
      沈时晚笑了。季杨端着酒杯走了,酒杯被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他走到人群里,和另一个人开始说话。是许安宁请的那个位置?不,不需要,他只需要把他的成果放在那里,看它发光。
      “季杨刚才跟我说,恭喜你终于让我不嘴硬了。”沈时晚侧过头对傅司珩说。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我没有嘴硬。”
      “你有。”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确定要在这种场合讨论这个话题”的无奈。沈时晚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甜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时晚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遇到了周婉清。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的墙上挂着油画。灯光很暗,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周婉清站在走廊中间,像是专门在等她。
      “时晚。”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过来。
      “周姨。”沈时晚停下来。
      周婉清走近了几步,脸上的表情沈时晚从未见过。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一种“我终于看懂了”的、复杂的、带着一点点不甘和很多点释然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你是替身。”她说。
      沈时晚没有接话,等她自己说下去。
      “你不是。你从来就不是。”
      沈时晚看着她。三年来,她对这个女人始终保持着距离——不亲近,不冲突,不信任。今天她忽然发现,也许她看错了周婉清。不是把她看好了,是把她看坏了。她不是那种人,她只是一个在傅家这种环境里待久了、学会了自保的、普通人。她不是坏人。
      “谢谢周姨。”沈时晚说。
      周婉清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进去吧,外面凉。”
      沈时晚从她身边经过,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周姨。”
      “嗯。”
      “司珩他,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一直都把你当家人。”
      身后没有声音。沈时晚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吸鼻子的声音,然后就没有了。
      她推开门,走进宴会厅。灯光刺眼,音乐喧闹,一切如常。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除了她知道,没人知道。
      晚宴结束后,傅司珩和沈时晚没有立刻走。他们站在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秋天的夜风有些凉,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外套上有雪松的味道。
      “你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沈时晚侧过头看着他,“你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开心的意思。”
      沈时晚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那些高楼、那些亮着的窗户、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街道。这个城市很大,大到两个人可以十年不见面。这个城市也很小,小到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傅司珩。”
      “嗯。”
      “你以后还会嘴硬吗?”
      他沉默了。“……会。”
      沈时晚笑了。“但我听得懂了。”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露台上的风停了,远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城市沉入深夜,他们站在那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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