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围剿》许你长安

119、第 119 章 五月的鲜花

　　《黎明之前》剧组已在沈阳正式开机。

　　剧组租用了当地一家国企的旧办公区，这栋楼已经有些年头了，灰白的外墙、白色的窗框、走廊里铺着颜色偏暗的瓷砖，整个空间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庄重感。

　　开拍前剧组对这栋楼进行了全面的装修布景。韦安在选景时特意找了这栋楼，说“新楼太亮了，拍出来的感觉不对。这种老楼才有那种常年和案子打交道的分量”。

　　刚开拍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拍室内戏。秦朗穿着剧组准备的藏蓝色检察官制服，站在韦安旁边。制服的剪裁偏正装，肩线挺括，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胸前别着检徽。他在镜子前试装的时候就觉得这身衣服和他以前穿过的任何戏服都不一样——不像古装长衫那样需要姿态去撑，也不像便装那样可以随意松弛。这身制服本身就带着一种规训感，穿上它，你的脊背会不自觉地挺直，走路的速度会放慢，说话的语气会变得更谨慎。

　　“你现在站在那儿，就是杜清源。”韦安当时在开机仪式前看了他一眼，就说了这么一句。

　　开机当天的第一场戏是杜清源在检察院办公室里第一次出场。剧本里写得很简单——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卷宗，助理李凯（周森饰）推门进来，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他拿起笔记本跟着李凯去了会议室。这场戏的主要功能是让观众看到杜清源日常工作的状态，不需要激烈的情绪，但需要观众在几秒钟内对这个角色建立起信任感——相信他是在这个系统里待了多年的人。

　　秦朗在开拍前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桌上的卷宗翻了几页，确认了顺序和标注的位置。道具组在桌上摆了一个玻璃茶杯、一支钢笔、一摞贴着彩色便签的文件夹，还有一盒抽纸。他把钢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放下，调整了一下笔尖的方向。

　　“Action。”

　　周森推门进来的时候，秦朗正在低头看卷宗。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把正在看的那一页翻过去，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停顿很短，但很自然——像是一个正在专注工作的人被突然打断时的反应。

　　“老杜，二号会议室，案子的事。”周森的语气很随意，没有说具体哪个案，显然他们之间非常熟悉知道开会要谈的是那个案子，像是他们之间已经配合过很多次了。

　　秦朗点了点头，把卷宗合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把椅子推回桌下的动作很自然。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着周森走出了办公室。

　　“咔！”韦安在监视器后面说。

　　然后摄影师、灯光师等工作人员迅速调整机器，而秦朗又重新坐回去，把刚才的戏份再演一遍。

　　其实拍戏的过程很耗费心力又有些枯燥，一场戏通常要拆成远景、中景、近景，再加上特写等多个镜头，同一场戏演员要每个机位都演一遍，且每一次演绎都要保持同样的情绪状态，这对演员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刚开始几天的戏份，大多集中在检察院内部的场景——办公室、会议室、走廊。秦朗在每一场戏里都需要保持一种“正在持续承受压力但一直在坚持”的状态。韦安在拍摄间隙偶尔会走过来和他说几句，大部分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让他按自己的理解来。

　　第四天的上午有一场戏是杜清源和同事在会议室里发生争执。剧本里写的是杜清源发现了一个关键证据，提出要重新调查，但同事觉得证据链不够充分，不支持他的判断。这场戏的台词量很大，涉及不少专业术语，秦朗在说那些法律术语的时候语速比平时稍快一些，但咬字很清楚，像是在这个领域里已经工作了多年的人。

　　争论到后半段的时候，杜清源说了一句话：“证据不够充分，不代表它不存在。我们不是先相信证据才去查，我们是因为相信这件事有问题才去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抬高，但那种分量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过了。”韦安说。

　　4月3日这天，秦朗收工刚回到酒店，就接到前几天才返回上海的黄琪打过来的一通电话：“工作室今天下午收到央视五四青年节晚会的邀请函。央视那边希望你能参加今年的五四晚会，演唱一首老歌，具体要求他们发了文件过来，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今年五四晚会的导演是孙国平导演。”

　　听到孙国平的名字，秦朗一下回忆起前几年他遭遇全网围剿被传风险艺人的时候，正是孙国平导演向他发出中秋晚会的邀请函。那次演出，让那时的他舆论环境得到极大的改善。

　　秦朗打开邮箱看了看。今年的五四晚会是央视的重点项目，晚会主题围绕“青春与时代”展开，邀请了不少青年演员和歌手参与。节目组希望秦朗演唱一首重新编曲的《五月的鲜花》，这是一首经典抗战歌曲，旋律激昂而深情，节目组希望他能用“当代青年的声音”重新诠释这首歌。

　　“回复节目组，谢谢邀请，我会参加。”秦朗马上又跟着问了句：“时间上没问题吧？”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韦导了。五四晚会的录制在四月下旬，你在沈阳的拍摄可以调出两天时间。节目组那边希望你能提前一天到北京参加彩排，第二天就正式录制，一共请两天假就行。”

　　“那就好。”

　　四月初的沈阳，天气开始回暖。秦朗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到达片场，换上杜清源的制服，在片场度过一整天。他在这段时间里逐渐找到了杜清源这个角色的节奏——他走路时步幅不大，重心比普通人稍微靠后一些，像是在随时准备停下来思考；他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后背基本不靠椅背，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在随时准备站起来做点什么。

　　有一场戏是杜清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加班。整场戏没有台词，只有他在办公室的灯光下翻看卷宗、偶尔停下来揉一揉眼睛、端起杯子喝一口水。秦朗在那场戏里不需要做太多事，只是坐在那里，按照剧本里标注的几个时间节点翻页、停顿、喝水。但那种“一个人独自在办公室里扛着某件事”的氛围被镜头完整地捕捉下来了。

　　韦安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回放之后没有评价，只是让大家收工。但秦朗收工后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韦安说了一句：“你今天那场夜戏，状态很对。”

　　4月14日，当天下午收工后，秦朗搭乘晚班飞机从沈阳飞回上海。

　　第二天上午，他在工作室和黄琪等人碰面，听他们汇报了近期的工作安排。

　　“《独行》EP上线满一个月，目前的全平台销售额已经达到1.67亿了。”林悦翻着笔记本，“口碑和传播度都很稳定，专业音乐人的评价除了部分长期黑你的，多数评价都偏正面。你生日那天的写真和VLOG发出去之后，粉丝的反响很好，多个站子把这些内容做成了合集转发。”

　　秦朗点了点头，“琪姐，五四晚会的彩排和录制时间定了吗？”

　　“定了。4月27彩排，28号正式录制。节目组那边希望你唱《五月的鲜花》的时候穿得简洁一些，不要过于正式。他们给的建议是浅色系的衬衫或者针织衫，配合舞台的整体视觉风格。”

　　“好。”

　　等到黄琪说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法务闻逸涛打开一个文件夹，推到秦朗面前。

　　“这里是近期律所告黑的名单和已经开庭最终判决的名单以及最终结果。还有我这个月去公安打听过‘网暴’案的进程，结果不是太好，还要继续等。”

　　秦朗只是点点头没有出声，他知道这类案件侦查过程很漫长，不会轻易拿到最终结果。

　　结束会议，秦朗依约赶往松江区的一个摄影棚，为金美洗衣液拍摄广告物料，晚上参加了品牌的商务直播。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秦朗一行人又搭乘夜班飞机返回沈阳，继续《黎明之前》的拍摄。

　　4月26日，当天收工后，秦朗从沈阳飞往北京，参加五四青年节晚会的彩排。彩排安排在4月27日下午，地点在央视的一号演播厅。秦朗到达的时候，舞台已经搭建完成了，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配合歌曲氛围的动态视觉素材。

　　他站在舞台上试唱了一遍《五月的鲜花》。这首歌他提前练过很多次，编曲做了重新调整，保留了原曲的激昂感，但在配器上做了减法的处理——减少用铜管乐和军鼓来堆气势，而是用钢琴和弦乐来打底，让人声成为绝对的主角。整体气质从“进行曲”往“抒情诗”的方向靠了一些。

　　秦朗在彩排前几天和乐队的指挥通过视频对过几次细节，确认了速度、力度和情绪走向。彩排进行的很顺利，先试唱一遍，根据现在氛围跟着调整了一些细节，很快就完全了彩排。

　　28号录制当天，秦朗站在后台的侧幕条旁边，透过幕布的一角看着舞台。前面的节目是一个合唱团的表演，唱完之后，主持人的声音从台前传来：“接下来，请欣赏歌曲《五月的鲜花》，演唱：秦朗。”

　　他走上舞台，灯光在他身上汇聚。前奏响起，弦乐从低音区缓缓升起，像是一条河流在平原上拐了一个弯。秦朗站在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开口唱了第一句。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

　　他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清澈而沉稳。这首歌他练了很多遍，每一句的呼吸位置和情绪层次都已经刻在了身体里。他在唱到副歌的时候稍微加了一点力度，但整体上保持了克制的基调。那种克制让这首歌听起来不像是一首单纯的口号式歌曲，更像是一个人在某个安静的时刻，认真地对过去的那些人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们”。

　　录制结束后，导演孙国平走过来和他说了一句：“你演唱的这首经过重新编曲的《五月的鲜花》非常好，声音稳而克制，但那种力量感完全没有被削弱，情绪很到位，舞台效果也不错，非常好！”

　　秦朗点头，“谢谢孙导。”

　　他从演播厅出来的时候，北京的傍晚已经有了春末的暖意。路边的行道树已经绿得浓郁，街上的行人换上了轻薄的外套。他坐在去往机场的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心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踏实感。马上他要飞回沈阳，继续《黎明之前》的拍摄。

　　杜清源这个角色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