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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烧 “我确实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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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很少受伤。”包扎完毕后，苏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张狂的墨红色布条层层缠裹在素静的青衣之上，一浅一深，张扬又不失沉敛。
“但是我父亲经常受伤，有时候母亲不在，我就会帮他包扎。”苏妄喃喃道。
沈叙清轻轻摸了摸布条上的结，心口泛起层层暖意。如果能活下来，他一定要把这段布条永远珍藏起来。
“苏先生这么厉害也会受伤吗？”沈叙清问。
“再厉害的人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自然会受伤。”苏妄放下剑，长呼一口气坐在沈叙清身边“做剑仙更是要天天出去打妖怪。每次他带着一身伤回家的时候，我娘都会骂他一顿然后躲起来偷偷哭。”
“你父亲不也曾经是剑仙吗，难道他回家的时候都安然无恙吗？”苏妄歪头问他。
沈叙清垂眸，看着两个人的影子静静挨在一起“他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我根本不了解他。”
“那你娘也不提起他吗？”
“他们之间不过是毫无感情的联姻。”沈叙清的声音带着几分寂凉“也没有在意过我。”
苏妄听后心中尴尬，怎么又戳到人家的伤心事了，别扭道“我随便说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沈叙清偷偷向他靠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丝哑意“没关系，你能陪我说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这样说完，苏妄更是自责，心里止不住得泛酸，但嘴上说出的话仍不饶人“虽然如此，但我们毕竟还是仇家。等回去之后，我定要和你堂堂正正比一场的！”
“嗯。”沈叙清轻咛一声，苏妄忽感到肩头一热，沈叙清的头不知何时已靠在他的肩上。
好烫！
他伸手去摸对方额头，滚烫的温度烧的指尖微微发红，整个人顿时一僵。
这怎么办！身边既没有药也没有食物，只有不知何时还会发现他们的妖物。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会照顾人啊。平日里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皆有人伺候，哪里有伺候旁人的经验。
看着高烧虚弱的沈叙清，他突然有些懊悔，如果在之前的日子里多学些有用的事就好了。练剑是，生活能力也是，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无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出洞口寻了一处水源，又一剑劈断了自己的另一只袖口，将布料浸在水里。
虽然说是对手，但放任他这样死掉也太胜之不武了。
苏妄想着沈叙清毫无防备的被烧红的脸颊，心里一团乱麻。这不过是顺手帮忙而已，等他好了之后再竞争也不迟。
有时候又觉得沈叙清这人挺仗义的，有事他是真敢上啊！如果没有父辈之间的恩怨，他大概会很乐意和他做朋友。
苏妄回到洞里，手足有些僵硬，犹豫半天，试探性的将布料凑过去。这样敷应该没错吧，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发烧时娘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料展平，敷在沈叙清发烫的额头上。
沈叙清烧得迷糊，头不自觉地寻找冰冷的源头，无意识蹭了蹭微凉的布料。苏妄瞬间浑身一僵。
此刻的沈叙清看起来和前几日那个冷冰冰的木头完全不同。之前冷冽严肃的剑士如今在伤病下展露出极其脆弱的样子。他脖颈处的血管微微凸起，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破碎。
苏妄心中顿然升起一股奇怪的保护欲。
虽然两人往日里针锋相对，但此时单薄得不堪一击的沈叙清实在让他无法升起敌意。
况且刚还听他说自己从小还被父母忽视，苏妄想到这更是自责。
他从小就生活在爱里，父母虽各自忙碌，但彼此互相恩爱，对他也颇加宠爱。倘若像沈叙清父母那般冷漠，对他不闻不问，他定会难受致死的。刚才的话一定让他想到了不少伤心事，以后断然再不可提起了。
“玉... ...。”沈叙清烧得意识半浮半沉，本能地去抓身侧的玉佩，却抓了个空。“玉佩。”
苏妄看他颤抖着伸手，想抓些什么的样子，忙蹲下身去听。听到玉佩两个字，他才恍然想起这事，从腰间摘下玉佩，塞进他滚烫的手心。“对不起，这个还给你。”
沈叙清的手摸到熟悉的触感，将它紧紧按在温热发烫的胸口，熨帖着自己的心脏。
“嗯... ...”他的眉眼渐渐松弛，长睫垂落覆下浅浅阴影，呼吸从急促紊乱到慢慢趋于平缓，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一般呢喃着。
这一定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自己做的也太不地道了。好像对不起死对头的事又多了一件，苏妄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眼皮。
不能睡，如果妖物此时趁虚而入他们都得完。
苏妄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叙清渐渐睡熟了，呼吸清浅绵长。由于高热未褪，他的面色泛着浅浅绯色。额间覆着的湿布早已失去凉意，微微发暖。
苏妄轻轻抚上他的额角，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块温热的湿布，正准备去重新浸水，垂眸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身旁斜放着的配剑。
苏妄喜欢琢磨这些长得漂亮的器具，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剑身古朴沉静，剑柄上有些划痕，看上去颇有年头了。
鞘身镌刻的浅纹是一弯清寂孤月，纹路宛转，但极其线条严谨，每一个弯角都恰到好处。
好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过。
苏妄心头微顿，下意识抬手，取走沈叙清牢牢攥在胸口的玉佩。
玉色清透，被沈叙清钻得滚烫。他将玉佩的缺角与剑鞘的浅纹靠在一起，竟正正好拼成了一枚圆月！
苏妄正欲继续对比下去，沈叙清察觉到玉佩被拿走，蹙着眉头睁开眼，睫毛微颤。“我睡着了吗？”
苏妄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发热了。”把玉佩放在他身边。“这个还给你。”
高热烧得沈叙清眼尾通红，喉间又干又涩“你带着他走吧，不用管我。”
沈叙清不想成为苏妄的累赘。他此生的目标便是成为他脚下一块助力的石头，如今却成了一块泥泞之土，拖累了那人前进的脚步，这种事情，他决不允许发生。
沈叙清的指尖攥皱了衣料，心口堵着自责，埋着头继续道“成为剑仙以后，前路艰险，注意安全。”
苏妄无语。他怎么又自己脑补了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不想再和他辩解了，整日奔波疲累了一晚，眼皮上像是顶着千斤重的石块，苏妄把头咚地一声埋进自己的臂膀里睡着了。
沈叙清也烧得迷糊，本能地慢慢挪到他身边，又沉沉昏睡过去。
一夜过去，在苏妄并不精心的照顾下，沈叙清居然睡了二十多年来难得的好觉。
微弱的晨光顺着山洞缝隙爬进山洞，裹着湿冷的寒气钻入沈叙清的骨缝。
他刚动了一下身子，昨夜硬扛下来的旧伤就如同被人用剑剜了般，此刻泛起剧烈地疼痛。
昨夜迷迷糊糊中，似乎还靠着什么暖呼呼的东西，是苏妄的肩吗... ...
那时他意识模糊，就那么昏昏沉沉地靠了上去。沈叙清突然有些懊悔，如果多醒着一会就好了。
但如果醒着，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靠近的勇气。
沈叙清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地。
心顿时猛地一空，不在了。
酸涩感密密麻麻地顺着血管上涌至心中，空落落得发疼。
他不死心地眨了下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洞，他甚至连孩子都没带走吗。
原来昨晚的温度才是梦。
沈叙清低着头，摸了摸手里的玉佩，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扯了扯干裂的唇，眼神又软下来，低笑一声。
但是，还好你走了，没有被我拖累。
没有我，你的人生会不会更好，一定会吧。
害你父亲的人死了，大仇得报，你会不会因此开心一点。
晨风吹得洞口的藤蔓乱颤，荒草簌簌作响。心绪万千之时，一阵黑雾忽然挟着妖风袭来。
沈叙清心头一紧，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下一瞬便听到外头传来孩童细碎的哭声伴着妖物阴狠的狞笑。
“另一个小子是叫苏妄吧，他在哪，把他交出来！不然我连你和这小娃娃一起杀！”那妖物寻了一晚，终于闻着味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先前的弟兄们死伤惨重，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他看着虚弱的沈叙清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得意极了。
终于让他抓到把柄了吧，若是能把老大要的小子活捉回去，那他岂不能直接混上个首领的职位当当。
他嘿嘿想着，口水顺着尖牙缓缓滴落。
洞内的沈叙清听得一清二楚，不住捏紧了手中的剑鞘。
这污秽妖物，竟敢直呼苏妄的名字，还敢拿他做交易。
他平日里提都不敢提的名字，居然被这般折辱。
罪不可赦！
他猛地抬头，眼底那一点湿意彻底消散，带着翻涌的戾气轰然爆发。
“说是苏明锋的儿子，我看也不过如此。”洞外的妖物还沉浸在自己“升官发财”的美梦中，大声嘲讽道。
沈叙清被抛弃的郁结情绪瞬间被点燃。他咬紧牙关，强撑着脱力的身子扶着石壁站起，握剑的手微颤，缓缓站起走向那妖物。
“若是你交出他的下落，我还能饶你一... ...”命字还未出口，沈叙清抬手抽出长剑，带着怒意径直劈下。
“你... ...”妖物连喊叫的声音都还未发出，黑雾便瞬间碎裂，孩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又开始哇哇大哭。
沈叙清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本就体病虚弱，又一天没有进食，此时浑身发软，他猛地坐下去，强压着喉间的哽咽默默蜷紧身子。
罢了。
就这样吧。
至少死之前，没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想着，沈叙清自嘲地笑了笑，都快要死了，还在挂念一个把自己视为死敌的人。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爱上他。哪怕飞蛾扑火，也要奋不顾身地去守护那茫茫黑夜中的一抹亮光。
就在他快要彻底闭上眼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急切的声音传来。
“沈叙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