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83、过渡 得此益友，

　　问题解决后的第二天，这次武林大会开始了。

　　谢青禾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目送萧嵚去参加第一场试炼。这人昨晚不仅耗费着精神还淋了那么久的雨，现在却仍然有那样好的精气神，实在叫他佩服。

　　第一场试炼结束的时间是午时，因此谢青禾在目送萧嵚离开后便打算回去继续睡一会儿，晚一点再去会场找萧嵚。然而，还没等他转身回去躺下，刚巧路过的清玄就看见了他，叫了一声谢公子。

　　“怎么了？”谢青禾打了个哈欠，懒散地靠在院落的门框边问清玄。

　　“这个，是那位刺客盟主留下来的。”清玄快走几步到谢青禾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谢青禾，“辰时我去送饭的时候，瞧见他的房间已经空了。”

　　“他走了？”谢青禾一愣。昨晚陈晋的事虽然解决的意外的顺利又迅速，但到底还是让他废了不少心神，以至于回来后谁都来不及去招呼。而要不是邵苒硬抱着他替他洗了个澡驱寒，他在回到院子里的第一时间就会直接倒床就睡。

　　“看上去，昨晚你们回来不久后他就睡了。”清玄说，“不过木医圣还没走，只是跟我说这几日要在房内炼药，不会怎么出来了。”

　　“炼药？他有工具吗？”谢青禾立刻猜到木林之是打算继续做那个固魂丹。

　　“之前我们的人去接他的时候，他就拜托其中几个带了几箱子药材和小药炉一起来了，许是那时候就猜到要在这里呆很久。”

　　“好吧。”谢青禾摸摸下巴，“可是，我们等会儿就会移动到山上的住所去了，他没关系吗？”

　　他们现在还只是住在半山腰的提前休息处，但大会举办方给参赛者及其陪伴安排的住所其实在山顶，所以，等谢青禾去看萧嵚比试的时候，也会顺便把行李都带上去，就在上面住下了。

　　“我跟他说过，但他说，打算就留在这里，如果有成果再上来找您。”清玄说。

　　虽然这里的住所不归主办方提供，但想住也并没有问题，继续付房费就可以了。而能提前来准备，还住在这样奢华地方的门派大多都是非富即贵的，自然也不差这一点。

　　谢青禾于是了然的点头，不再多说了。不过，他在真的转头回去睡觉前叮嘱清玄记得帮木林之付一下继续住下去的房费，清玄则说早就处理好了，也会安排几个人在这里陪着木林之，替他打下手并且照顾他的起居。

　　谢青禾满意地拍了拍清玄的肩膀，不再停留地回去睡觉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武林大会的会场住所。原是邵苒见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太开，干脆就没叫醒他，将他抱上了马车。

　　“饿吗？”

　　谢青禾一醒，坐在他身边看着话本的邵苒就发现了，低头问谢青禾。谢青禾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摇头，语气黏糊地说：“不想吃……”

　　邵苒伸手去捏住他有颗小痣的耳垂，轻声到：“那先起床？你睡太久了，再睡下去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谢青禾不太想动，眯着眼嗯了一声，但等迷迷糊糊地缓了一会儿后才终于慢吞吞地坐起来，靠在邵苒身边，问他：“萧嵚那边怎么样了？”

　　“上午的试炼结束了，魁首。”邵苒伸出手臂让谢青禾能更舒服地靠着，手指则仍然轻轻揉捏着谢青禾的耳垂，“他回来就想见你，但看你在睡觉，没打扰你。这会儿估计在吃饭，你要见他吗？”

　　谢青禾挑眉：“这下不说我偏爱他了？”

　　邵苒回答的一本正经：“他这次表现的很好，事情也要结束了，所以我大度地允许他享受你一丁点的关心。”

　　谢青禾：“……”

　　这话怎么说的他像是有三妻四妾的大老爷？？不，还有点像育有一子，但是平常太过溺爱，以至于被伴侣约束住的家长……

　　.

　　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后，谢青禾才终于准备下床去吃饭。不过，在下床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坐在床边从怀中掏出清玄递给他的那封来自刺壹的信。

　　“什么东西？”邵苒瞧见了，问。

　　“清玄给我的，说是刺壹留下来的。”谢青禾一边将折起的纸张展开一边说，“清玄还说他可能昨晚回来后不久就离开了。”

　　邵苒没说话，凑到谢青禾身边跟他一起看信上的内容。

　　信写的很简短，用词也精炼，同刺壹本人的风格一模一样。他先是照常跟谢青禾说了抱歉，关于之前的所有事，之后便直接说他打算回去将刺客盟交给信赖的人，然后就此离开，去做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

　　就像谢青禾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一样。

　　谢青禾沉默地读完，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到自己的小口袋里，同那个在昨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缩小成钥匙链大小的锁仙塔一起。

　　“你在笑。”邵苒突然说，“很开心吗？”

　　“我在笑？”谢青禾伸手，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发现果然是翘起来的。但他放下手后又摇了摇头，说：“比起开心，或许更多是欣慰吧？”

　　欣慰刺壹终于放下，也欣慰刺壹终于过上了他在执笔写下刺壹的人生时，想要给他的那个结局。

　　真好。他忍不住想。如今不仅萧嵚快要走到那个完美的结局，连刺壹也终于向前走了。

　　他的人生很快也将延续，一切都很好。

　　“谢谢。”谢青禾用头碰了碰邵苒，突然说，“谢谢你，给了我继续下去的机会。”

　　尽管中途有痛苦，尽管有些日子里他生不如死，但对他来说都算一种恩赐。因为在这时间里他哭过、笑过、爱过、恨过，希望过，也绝望过，在这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任务中，体验了那狭窄病房里所不能体验到的所有酸甜苦辣。

　　他失去的东西，没可能体验的东西，都在这个世界里得到了。而接下来，他会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去体验更多的东西，去获取，去拥有，去失去，去获得一个人生。

　　.

　　在房间里和邵苒黏糊地靠在一块儿说了半天话后，谢青禾终于出门去找萧嵚了。这位未来的正道尊主此刻正坐在房里休息打坐，但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立即睁开了眼，脸上是止都止不住的笑容。

　　“我听说你拿了魁首。”谢青禾笑着打趣他，“真厉害啊，萧盟主。”

　　“那当然，毕竟我可是答应了你。”萧嵚得意地翘嘴，从床上翻身下来坐到谢青禾身边，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地问：“那家伙呢？你过来看我，他没死缠烂打地跟在你身后？”

　　谢青禾失笑。他知道萧嵚这是在说邵苒，也知道萧嵚忒看不惯邵苒宗跟他牛皮糖一样黏在一起的样子。这两人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也没什么矛盾，却都十分看不惯对方，以至于一有机会就要在他面前说对方的坏话。

　　跟幼稚的小学生似的。

　　“他去给我炖汤了。”谢青禾笑过后，回答说，“反正你也不想见到他，所以我特意把他支开来了。”

　　萧嵚的笑容更大了，谢青禾猜他是觉得自己赢了这一局，得意的很。

　　两人笑过后就不再聊邵苒的事，而是正经分析起了接下来的擂台赛该如何应对。谈了一会儿后谢青禾觉得萧嵚胜券在握，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萧嵚则突然话锋一转，问谢青禾：“青禾，我这次要是一举拿到武林盟主的位置，你……”

　　谢青禾疑惑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萧嵚咬咬牙，把剩下的话说完。

　　谢青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萧嵚是如何推出这一点的，但另一方面来说，他也并不担心自己可能会离开的事会让萧嵚生出如陈晋一般的邪念，所以，等他缓过神来后，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说是的。

　　“你要去的地方，我能去吗？”萧嵚紧跟着问，“如果我想你了，能找你吗？”

　　谢青禾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我要去的地方……你可能没办法去。”

　　“所以，这一别，就是永别吗？”萧嵚的眸子暗了下来。

　　谢青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管是之前的扮演任务，还是现在的做补救任务，他在行事的时候都是以离开为动力，强迫着自己坚持下去。而当他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奋斗时，他总会不自觉地忽视一些东西，比如这个世界在他离开后会怎么运转，又比如，离开他之后，剩下的人会怎么想。

　　就像之前他对邵苒，也如现在他对萧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自私的。但这份自私能换来他更长的人生，所以，他并不责怪自己自私。

　　如今邵苒已经确定会同他一起走，弥补他的遗憾了，但现在看来，他还忘了萧嵚，这个在书中的世界中有着一颗赤诚之心，他最好的朋友。

　　“相别于江湖，不一定要相忘。”沉默许久后，谢青禾说到，“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记得你这个最佳挚友，而无论你去哪里，我都相信，你不会轻易地将我忘记，对吗？”

　　萧嵚用力地点头。

　　“那就够了。”谢青禾笑，“我本来就是不该出现在你们生活中的一个过客，如今却有机会与你做了朋友，和你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说呢？”

　　“你本来就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有自己的目标要去完成，而这一切，没有我，并不会影响到你。”他又说，“不过，虽然不会影响，但能得到你的牵挂，也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就让我们记着彼此，怀念彼此，但去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吧。”谢青禾挪到萧嵚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见你。但如果没有，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他的名字叫萧嵚。”

　　萧嵚用力地回抱住谢青禾。

　　“我也会的。”他沉声说到，“无论我去到哪里，无论我获得怎样的名声，我都会让所有人知道，我的挚友名叫谢青禾，他的名字代表青色的禾苗。”

　　谢青禾眨眨眼睛，把快要流出的泪水逼了回去。